「裂口女?」
風海純也的臉上肌肉明顯繃緊了一下,流露出驚疑不定的神情,他用凝重又帶有幾分莫名的目光看向雨宮霖,彷彿是希望進一步確認的問道。
「十幾年前讓所有小孩晚上不敢出門的裂口女……她真的存在?」
你真的見到了裂口女嗎?
風海純也提出了這樣的質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風海警官,你都進警察史編撰室了,還問這個?」
雨宮霖忍不住側目,看向風海純也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彷彿在看什麼稀有動物。
按理說,風海純也見識過的各種靈異事件應該不少了吧?何必這麼大驚小怪?
「不,你年紀小,可能不清楚。」
風海純也眉頭鎖緊,眼神放空,似乎在整理遙遠的記憶。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當時我還在上小學。某一天,聽說本地一個女子高中生,在和男朋友吵架時,不小心被對方用什麼東西劃傷了嘴角。學生的圈子,流言蜚語傳播的速度很快,消失的速度也快,這種情侶之間發生衝突的惡**件其實並不少。」
頓了頓,風海純也繼續說道。
「但是,這件事卻不知為何越傳越廣,後來有人說她去整容結婚了,有人說她自殺了……再後來,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全國流傳的恐怖故事,越傳越邪乎。
她在傳言中變成了一個穿著大外套,戴著圍巾,手拿大剪刀,戴著口罩的女人。她會詢問放學回家的孩子:「我漂亮嗎?」然後視回答把小孩子的嘴巴剪開,或者把小孩子殺掉……最後,我記得是在姬路市,警方抓捕了扮演成裂口女,持刀上街惡作劇的女人。報紙還專門做了專題,根本沒有什麼裂口女妖怪,隻是一些無聊人士模仿傳聞搞的惡作劇和連環巧合事件,再加上以訛傳訛,熱潮就這麼慢慢退下去了。」
裂口女的原型離當時的風海純也很近,他是在裂口女的流言誕生之前,就已經知道裂口女的事情,並且對流言的演變也是一清二楚。
「對啊,根本就是謠言,什麼裂口女,完全不存在嘛!」
拿著裝屍體的袋子走進來的小暮一邊抱怨著,一邊搓了搓胳膊,彷彿要搓掉一層看不見的寒意。
「我最討厭的就是那些添油加醋的傢夥了!本來普普通通的惡**件,被他們傳來傳去,硬生生傳成了恐怖故事!真是可惡!」
風海純也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也就是說,裂口女根本不是什麼妖怪,就算她是妖怪,弱點也不會是髮蠟,因為髮蠟這個弱點之所以存在,是因為裂口女的另一個傳言。」
在傳說中,裂口女曾是一位前往整形醫院接受唇部整形的女性。在手術過程中,她的主治醫師因使用了劣質髮蠟而散發出了難聞的氣味。
由於無法忍受劣質髮蠟散發出的難聞氣味,她在手術過程中不斷躲避,這一動作導致手術刀意外劃開了她的嘴唇。
「按照你的說法,這個傳言完全是虛構的,裂口女實際上是因為和男朋友發生爭執才被割開了嘴巴,這樣一來,髮蠟不可能發揮出作用。」
雨宮霖聽著風海的分析和小暮的抱怨,眉頭也擰了起來。
他能聽出風海純也的意思
裂口女的傳聞是假的,但裂口女是真的,而真正的裂口女根本不具備髮蠟這個弱點。
但是……
「我確實用髮蠟這個咒語趕走了……」
真的是用髮蠟趕走的嗎?
雨宮霖不由得陷入了懷疑。
他立刻沉下心神,進入禪定境界,仔細回憶和裂口女的交手,將記憶化作視訊,一幀一幀地進行分析。
什麼也沒有發現。
在他念出咒語的時候,裂口女沒有任何的異樣反應,就算一口氣念出了三遍咒語,裂口女也沒有受到攻擊的痕跡,她的眼中隻有怨恨和不甘。
有沒有一種可能,裂口女根本不是因為咒語而逃跑,而是因為自己那陰損的一記惡即突,造成的胯下受創,行動嚴重受限,才被迫放棄追擊,而自己的咒語隻是徒勞的虛張聲勢?
雨宮霖琢磨了半天也得不出一個可以肯定的結論。
「人心生鬼罷了。」
犬童蘭子的大阪腔插了進來,打斷了雨宮霖的沉思。
「人心生鬼?」
雨宮霖抬頭看向她,心中一動,聯想到了心勝於物的理論。
犬童蘭子沒立刻解釋,她對風海純也揚了揚下巴。
「風海,你先帶這位川邊小姐去旁邊房間做個筆錄,強調一下保密條款,」
「明白。」
風海純也點點頭,走到神情還在恍惚之中的川邊真夜身邊,語氣溫和。
「川邊小姐,請跟我來,我們需要記錄一些細節。請放心,今晚的事情我們會妥善處理。」
川邊真夜默默點頭,跟著風海純也離開了客廳,而小暮也把屍體收進了裝屍體的袋子,將川邊太太帶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雨宮霖和犬童蘭子。
犬童蘭子走到沙發邊,不甚講究地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卻沒點燃。
「稍微有點名頭的都市傳說,多半都是這麼回事。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和流傳的故事綁在一起。尤其是現代誕生的這些,更像是由大量人群的相信、恐懼,這種集體意念,混合了某個充斥著強烈怨恨或不甘的靈魂,捏合出來的麻煩東西。它們的形象、行為模式,甚至一部分能力,都脫胎於流傳最廣的那個故事版本,包括弱點也是一樣。」
雨宮霖聽得心中暗驚。
他知道信唸的力量在這個扭曲的世界不容小覷,會為自然萬物賦予特殊的意義,甚至能引發出超自然的現象。
但是他沒想到,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直接創造出怪談?
能直接創造出怪談的話,在這個泛靈論的國家,神佛豈不是也會因為人們的信仰誕生?
「那……如果我們能大規模改變關於裂口女的傳聞,比如說,散播一個能徹底剋製甚至消滅她的新故事版本,是不是就能從根本上解決她?」
雨宮霖順著這個思路追問,覺得似乎找到了一條新路。
「你以為呢?為什麼裂口女沉寂了十五年?」
犬童蘭子反問道。
雨宮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裂口女有沉寂過那麼長的時間。
裂口女,難道不是日本著名的都市傳說嗎?
不過,他猜到了真相。
「警方抓捕了扮演成裂口女,持刀上街惡作劇的女人……這是你們的手筆?以謠闢謠?」
因謠言而生的裂口女,再以謠言將其否定。
既然怪談的力量源於人心的相信,那麼,就讓大部分人不再相信。
「這就是消滅鬼怪的正確方法嗎?」
雨宮霖感嘆不已。
警察史編撰室為什麼是警察史編撰室,而不是超自然災害對策室,雨宮霖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了。
因為他們的工作內容不是消滅鬼怪,而是修改鬼怪誕生的歷史。
嗯……有點虛構推理的那個味了。
「想多了,做不到的。」
犬童蘭子否定了雨宮霖的猜測。
「用一個合理的解釋去覆蓋舊的恐怖傳說,弱化集體恐懼和信念之力,這就像是給火焰斷氧,頂多讓火苗變小、暫時蟄伏,無法徹底熄滅。
因為故事可以被覆蓋,但記憶很難被徹底抹除,隻要還有人記得裂口女這個名字,記得裂口女的傳說,她也不會徹底死亡,隻會暫時沉寂。當初的我消滅過她一次,但她如今還是出現了。」
看來,當年裂口女初次肆虐時,就是犬童蘭子處理的。
她打敗過她,卻無法徹底終結。
雨宮霖能想像到那種無力感,他也想到了同樣擁有不死之身的伽椰子。
裂口女和伽椰子的區別似乎隻在於力量的強弱,她們有同樣的特性,那就是無法根除,隻會隨時間流逝和記憶淡忘而暫時隱沒。
絕望,這個世界真的是充滿了絕望!這些怪談詛咒,比起邪惡的鬼怪,更像是一種自然現象。
而自然現象,是無法徹底消除的。
「那她為什麼會相隔15年又出現?為什麼會出現在下北澤?」
揉了揉眉心,雨宮霖追問道。
「不知道,不知道。」
犬童蘭子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有些理直氣壯。
「可能是哪個白癡又拍了部關於她的爛電影,或者哪個靈異節目瞎討論,給她加了把柴,也可能是這片區最近怨氣重,死了一個和裂口女有類似經歷的人,為她提供了活躍的舞台。原因多了去了。」
「所以,這次打算怎麼找她?又怎麼處理?」
雨宮霖一時語塞,換了個實際問題。
「老辦法。走訪,調查,尤其是夜間活動的人和小孩,圈定她最近頻繁出現的區域範圍。然後,蹲點,守株待兔。等她出現,將其消滅。」
「就像是抓捕普通的嫌疑犯?」
「沒錯。」
這方案樸實得讓雨宮霖無語。
沒有追蹤法術,沒有占卜預言,在這個監控還不普及的年代,對付一個擁有超常速度、外表與常人無異的怪物,居然真的隻能靠最原始的人力排查和蹲守?
雨宮霖知道這個國家麵對靈異事件非常無力,一個部門隻有三個人,其中兩個隻是普通警察,對很多靈異事件隻能選擇聽之任之。
但是,雨宮霖真的沒想到,警察史編撰室能無力到這種程度。
「你也小心點。」
犬童蘭子看向雨宮霖,目光在他倚著的柺杖上停留了一瞬,語氣難得帶上點認真的告誡。
「你的靈異體質,撞鬼概率比普通人高幾個等級。撞見她一次,就可能撞見第二次。這幾天沒事少出門,尤其別來下北澤晃悠。真要出門……隨身帶罐髮蠟,有備無患,哪怕心理安慰也行。」
這意思……明知他的靈異體質容易撞見裂口女,卻不打算讓他一起行動嗎?
雨宮霖欲言又止,並未主動請纓。
從川邊家離開時,夜色已深得化不開。
街燈在濕冷的空氣裡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四下寂靜,隻偶爾有遠處車輛駛過的聲音,更襯得這淩晨時分格外清冷。
雨宮霖坐進駕駛座,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
一天之內接連撞上吸血鬼和裂口女兩起事件,精神上的緊繃比身體的疲憊更甚。
即便有禪定的功夫打底,這種高強度的資訊衝擊,依舊讓他的腦力消耗巨大。
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雨宮霖發動汽車,引擎低吼著打破寂靜。吉普車緩緩駛離下北澤,朝著富江公寓的方向開去。
回到公寓,雨宮霖推門進屋,換了鞋,先去浴室簡單沖了個涼水澡。
冰冷的水流衝去一身的疲憊和隱約的血腥氣,大腿上被剪刀劃開的傷口早已癒合如初,隻留下一道比周圍麵板顏色稍淡的細線,證明那裡曾受過傷。
擦著頭髮走出浴室,雨宮霖依照慣例,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他端著杯子,走向客廳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零星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雨宮霖看著有些恍惚,他慢慢喝著咖啡,消除睡意。
昨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他沒有餘力去消化,又不得不去思考。
成為吸血鬼的黑魔法儀式,帕拉塞爾蘇斯體係的鍊金術秘方,都市傳說的形成和演變,裂口女的起源……大量的資訊在雨宮霖的腦海中浮現,那疲憊的大腦也在不斷整理著今日攝取的情報,歸納出有用和無用的東西。
「心勝於物……人心生鬼……泛靈論……」
隱約之間,雨宮霖有了一些頭緒,但又總是無法抓住。
他的大腦像一台過載的機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雨宮霖隻感到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的城市光影開始微微晃動。
「哈啊……」
一聲抑製不住的哈欠衝口而出,帶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雨宮霖用力眨了眨乾澀的眼睛,視野短暫清晰了一瞬,又蒙上一層水霧般的朦朧。
不行了,真的到極限了。
雨宮霖喝了一口咖啡,踉蹌著離開窗邊,坐在沙發上,放棄了思考。
次日清晨,富江公寓。
陽光毫無阻礙地穿透潔淨的落地窗,在客廳淺色的木質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空氣中浮動的微塵在光柱裡清晰可見。
房間溫暖,瀰漫著一種昂貴香薰的淡雅氣味,與昨夜巷道中的血腥和冰冷恍如隔世。
然而,客廳中央正在上演的一幕,卻與這明亮溫馨的格調格格不入,甚至稱得上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