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德川家本陣。
此時的酒井忠次已經沒了白天的自信滿滿,看著下麵十幾個帶傷的德川家臣,臉上陰沉的都快滴出水來了。
最重要的是,他到現在都沒搞清楚,自己手下這幾千人到底是怎麽被包圍的。
“水野大人,你先說吧。”酒井忠次看向下方裹著頭的水野勝成,血跡已經從頭巾上浸出來,將白色的頭巾染得通紅。
水野勝成感到很委屈。
白天的時候還親切的叫我的通稱六左衛門,怎麽晚上就變成水野大人了?
我可是大老遠從甲斐跑過來助戰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可水野勝成也隻能在心裏默默發著鬧騷,他可不敢在酒井忠次麵前造次。
“是木曾和小笠原沒有按照既定的作戰部署,擅自對上原城發動了攻擊。”
“在下也是急於支援,所以才一時不慎中了真田家的伏擊。”
既然推脫不掉責任,那就隻能把鍋甩給別人背了。
酒井忠次沒有說話,而是將頭轉向了另外一側的木曾義昌和小笠原信嶺。
倆人心裏頓時一跳。
沒法反駁啊,確實是因為他們想搶先陣才沒有等水野勝成趕到再發動進攻。
想到這裏,倆人同時低下了頭,根本不敢直視酒井忠次的目光。
這時,奧平信昌緩緩從帳外走了進來。
“傷亡情況已經確認了。”
“水野家水野三左衛門以下,137人討死,321人受傷,另有200餘人逃離。”
“菅沼家54人討死,171人受傷,39人逃離戰場。”
“奧平家,陣亡武士9人,足輕92人,另有200人受傷。”
“此戰,本家共計陣亡292人,算上受傷的和逃跑的,減員近1500人。”
“其中,水野隊和菅沼隊傷亡過半,已經無力再戰。”以目前德川家的醫療條件,這些傷兵估計能存活下來的人不足三分之一。
奧平信昌一邊匯報一邊心在滴血。
今日如果不是叔父奧平貞治拚死抵抗,隻怕奧平家的傷亡還會更大。
最搞笑的是,奧平家遭受的傷亡大部分並不是來自真田家的攻擊,而是來自友軍的逃兵。
好在奧平貞治沒什麽大礙,不然奧平信昌這會兒定要找水野勝成和菅沼定盈要個說法。
“都聽到了吧!”
酒井忠次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到本陣中央,環顧左右之後繼續說道“僅僅半天時間便出現這樣的傷亡,本家已經多久沒有經曆這樣的慘敗了?”
“傳令全軍,撤至鬆尾城布陣。”
一聽酒井忠次要撤,剛剛還一言不發的木曾義昌坐不住了。
“酒井大人,那本家呢?”
酒井忠次瞥了木曾義昌一眼,輕飄飄的迴了一句,“自求多福吧。”
木曾義昌呆住了,連忙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小笠原信嶺。
小笠原信嶺連忙轉過頭裝作沒看見。
他是伊那郡的國眾,而且早就投靠了德川家,自然是跟德川家站在一起的。
至於木曾義昌?
抱歉我倆還沒那麽熟。
現在德川家剛剛經曆大敗,足輕的士氣受到了嚴重的影響,短時間內肯定是無法再發動攻擊了。
酒井忠次隻能率軍先撤迴伊那郡的鬆尾城,整頓兵勢的同時再吸納伊那郡國眾的兵力。
這次出陣,德川家康交給他的任務不光是攻占上原城,還要負責將伊那郡納入德川家的支配。
既然上原城短時間內沒辦法拿下,就隻能先去控製伊那郡了,這樣也能保證後方的軍糧和物資能夠順利運抵前線。
與德川家本陣壓抑的氣氛不同,諏訪湖對麵的上原城內,真田家上下正在歡慶勝利。
真田昌幸熱情的拉著小幡信貞的手不停搖晃,連手裏的酒撒了都沒注意到。
“上總介,你來的太是時候了。”
“在下真沒想到你能親自率軍從上野趕來支援,多虧你了。”
小幡信貞擺了擺手,然後拿起桌上的酒壺給真田昌幸斟滿,“安房守,你我之間說這些可就見外了。”
“小幡氏和真田家已有數十年的交情。當年長筱一役,可是你把在下從死人堆裏背出來的。”
“若不是安房守,焉有我小幡信貞的今日?”
“不說這些了,喝酒!這可是一場大勝,自三方原之後,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件值得慶祝的事了。”小幡信貞舉著酒杯攬過真田昌幸的肩膀。
真田昌幸點了點頭,也連忙一飲而盡。
當年真田幸隆逃到上野投奔長野業正,從那時起真田幸隆便與小幡家建立了親密的關係。
長筱之戰中,當時還叫武藤喜兵衛的真田昌幸是作為武田勝賴的衛隊出戰的,率領真田家參戰的是他的大哥真田信綱。
真田信綱、真田昌輝兄弟戰死之時,真田昌幸正欲上前搭救,順手救下了陷入包圍身受重傷的小幡信貞。
不曾想,當日無意間的舉動,居然能換來小幡信貞今日的傾力相助。
“上州武士,果然信義為先啊。”真田昌幸也不禁發出了一聲感慨。
另外一邊,真田信幸也拉著小笠原貞慶互訴衷腸。
這場合戰,雖然小笠原家參戰的兵力不多,但能在信濃一揆中選擇站在真田家一方,也足以證明小笠原家對真田家的忠誠了。
“源三郎大人,我小笠原家能夠恢複家名,全賴真田家相助。”
“請放心,日後我小笠原家也將繼續為真田家效力。”小笠原貞慶拍著胸脯一臉堅定的說道。
他能夠迴到深誌城繼任小笠原家的家督,趕走他的叔叔小笠原貞種,真田信幸可是出了大力的。
雖然也有脅迫的成分,但小笠原貞慶不是分不清好壞的人。
他小笠原家能有今天,是真田家向織田家要來了許可和安堵狀。要是投了德川,能不能保全領地可就難說了。
畢竟築摩郡的領地是從木曾義昌手裏搶迴來的,木曾義昌已經投了德川,事後這些領地肯定會被德川家還給木曾。
“主公,敵軍的首級已經裝殮完畢。”山上道及這時來到真田信幸的身側。
真田信幸點了點頭,“就地掩埋吧。”
說完,真田信幸又看向一旁的諏訪賴忠,“安藝守大人,還請諏訪氏派人給這些亡魂超度一二。”
“此乃分內之事,在下自當效勞。”諏訪賴忠立刻答道。
戰場就在諏訪氏的領地,而且諏訪氏又是諏訪大社的大祝,自然是義不容辭。
“道及,我們的傷亡統計出來了嗎?”真田信幸現在很關心自己麾下的足輕戰損如何,這些可都是他領內的足輕,死一個就少一個啊。
山上道及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隨後一臉振奮的答道“僅僅陣亡15人,另有輕傷100多,大多都是小傷。”
“此戰傳出之後,我真田家之名定當響徹天下。”
“敵軍傷亡呢?”
“現場隻找到100多具敵軍屍體,預計敵軍陣亡人數至少也有三百人左右,受傷的就無法估算了。”
真田信幸歎了口氣,“雖然這仗贏了,可德川家並未遭受太大損失,相信用不了多久敵軍就會捲土重來。”
“不容輕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