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忠次怒了。
他不明白,這仗怎麽就打成這樣了?
不過他也很快反應過來,現在不能再繼續往前增派兵力了。
前軍水野勝成隊已經完全潰敗,奧平信昌麾下也已經不穩,現在戰場全是潰兵。
如果繼續增兵隻會是添油戰術,現在要做的是在後方建立陣型,收攏潰兵和迎戰追擊的敵軍。
“本陣出動,在諏訪下社門前町布陣。”
“鐵炮在前,長槍分列兩側。”
“如果有潰兵衝陣直接擊殺。”
“哈!”
酒井忠次作為德川家重臣,身經百戰的大將,立刻做出了最準確的部署。
很快,隨著酒井忠次本陣向前靠攏,已經開始接近戰場。
成群結隊的潰兵從前線湧來。酒井忠次有令在先,所以麵對這些無頭蒼蠅一樣衝過來的逃兵,本陣的鐵炮直接開炮。
此舉極大的震懾了這些逃竄的足輕,紛紛繞開本陣向四周逃竄。
“將吾的大旗豎起來,準備接收逃兵。”
“哈!”
幾名持旗武士連忙將德川家的大旗和酒井忠次的馬印立了起來,以此宣示本陣的位置。
看到訊號之後,逃竄的足輕開始朝本陣移動。
而前方的奧平信昌在得知酒井忠次就在身後時也長舒了一口氣,連忙招呼本隊的足輕朝本陣靠攏。
奧平貞治持刀來到奧平信昌的身旁,“主公你帶人先撤,我留下來擔任殿軍。”
“叔父,當心。”奧平信昌沒有廢話,現在不是聊這些的時候,盡量保全兵力纔是重中之重。
見奧平信昌開始撤退,奧平貞治立刻帶著麾下二十多名武士衝向了真田軍。
真田信幸手都快砍麻了,此刻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敵人。
十個?或者二十個?
他隻知道這仗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搞一把好槍。他之前的那把槍已經在剛剛斷成兩截,隻能用太刀作戰。
“主公,敵軍開始後撤了。”平林正恆拉住了真田信幸,指著前方說道。
真田信幸停下腳步,往前觀察了一下,“後方似乎就是德川家本陣了。”
“德川家的人也不都是飯桶,看來這仗就到此為止了。”
見敵軍沒有繼續衝來救援,真田信幸就知道這仗沒有繼續打下去的必要了。
前方德川家本陣還有兩三千人,自己手底下這幾百人衝上去跟送死沒什麽區別。
反正這仗打下來,德川家的士氣已經被打崩,短時間內是沒辦法繼續作戰了。目的已經達到,就沒有必要橫生枝節。
更何況,後方的上原城還在激烈交鋒呢。
“傳令,停止追擊,後隊改前隊,緩慢撤軍。”
“是!”
德川家本陣左翼,一支一千多人的足輕部隊緊緊的盯著真田家的兵勢。
直到看見真田家徐徐後退之後,騎在馬上的酒井忠次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長槍。
“真田.有點意思。”
上原城外真田家本陣內,真田昌幸看著遠處燃起的兩道烽火心中有些著急。
按照原本的作戰計劃,一旦德川家全部兵力投入戰鬥,那麽大見山上應該燃起三道烽火才對。
可已經兩個多時辰過去了,第三道烽火遲遲沒有燃起。
“莫非源三郎那邊”
“不會,直到現在德川家尚無兵勢抵達上原城,說明源三郎定然攔住了敵軍。”
“不管了!”真田昌幸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拿我長槍來!”
“主公,你隻需坐鎮上原城即可,怎麽能以身犯險呢?”禰津幸直死死拉著真田昌幸。
真田昌幸一把將禰津幸直推開,然後指著遠處戰場說道“本家足輕正在奮戰,源三郎更是在麵對幾倍的德川軍。”
“這場仗關乎我真田家的存亡,休要再言!”
“當年三方原之時,吾也曾隨信玄公大敗德川家,今日之戰比三方原如何?”
“所有人聽令,隨我出陣!”
真田昌幸翻身上馬,從身旁側近手中接過長槍,隨後一踢馬腹便直接衝了出去。
禰津幸直無奈也隻能跟上。
此時上原城下,真田家的兵勢已經與小笠原信嶺和木曾義昌陷入了混戰。
從桑原城中衝出的堀田作兵衛等人將小笠原信嶺牽製住,而高梨內記、諏訪賴忠等人則頂在最前麵。
木曾家的騎兵在戰場上不斷遊弋,抓住機會便發起一波衝鋒。日本戰國時期的騎兵部隊不是拿來衝陣用的,更多是作為快速機動部隊進行戰場穿插。
戰線被不斷拉長,整個城下町外圍全是交戰的足輕。
代表真田昌幸本人的馬印很快衝入戰場,見總大將出馬了,真田家足輕頓時士氣高漲。
木曾義昌也看到了真田昌幸的馬印,立刻下令道“敵軍總大將已經出陣,我們也上!”
木曾義昌連忙帶人攔在了真田昌幸前麵。
“伊予守,沒想到你竟背棄本家內通德川進攻信濃!”
“信玄公當年怎麽就錯信了你這樣的小人!”看到木曾義昌,真田昌幸氣的破口大罵。
木曾義昌臉上一紅,但很快還擊道“吾非汝之家臣,安房守,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上!”
木曾義昌一聲令下,身後數百名足輕便開始朝真田昌幸衝了過去。
真田昌幸連忙策馬迎戰。
此時,戰場情況依舊焦灼。
雙方兵力不相上下,真田家也沒有占據絕對優勢。
木曾義昌自恃身後有德川家的援軍,所以打的非常主動,根本沒有留什麽預備隊,幾乎是全軍出擊。
然而戰況僵持了一段時間之後,心心唸的援軍卻遲遲未到,這讓木曾義昌有些急了。
這樣下去雖然不至於戰敗,但足輕的傷亡在不斷增加,木曾義昌有些頂不住了。
“兩個時辰了,德川家的援軍為什麽還沒到?”
“之前不是說水野勝成已經在路上了嗎?”小笠原信嶺也跑了過來。
打了這麽久,他麾下也已經死傷一百多人。
主要是援軍遲遲不到,心裏沒底。
木曾義昌剛準備派人去後麵催一催援軍,但一名武士騎著馬飛快的跑了過來。
“不好了,德川家的援軍在諏訪下社一帶遭遇敵軍伏擊。”
“什麽?”小笠原信嶺和木曾義昌同時變了臉色。
下條賴安哭喪著臉說道“水野家全軍潰敗,現在德川家大軍已經退至諏訪大社門前町一帶。”
“沒有援軍了。”
上原城遠處諏訪大社上社前的街道上,小幡信貞一路狂奔。
在得知信濃一揆的訊息後,小幡信貞立刻就在領內動員兵勢準備支援真田家。
而沒多久,真田信幸的求援信就送到了國峰城。
小幡信貞收到信之後二話沒說便帶人殺入了信濃。
他跟真田昌幸私交甚篤,又都在武田信玄、武田勝賴、瀧川一益三人麾下效力。
德川家乃是武田家之前的大敵,長筱之戰中小幡家一族也戰死多人。
麵對德川家的進攻,小幡信貞無法做到作壁上觀。最重要的是上野的國眾們脫離北條家之後,若是德川家攻占了信濃,那上野就離死不遠了。
“主公,前方戰場真田家正在與木曾軍交戰!”幾名偵番騎著馬從前方跑了過來。
小幡信貞看了看身後五百騎馬眾,當即大手一揮。
“衝陣!”
三方原手下敗將德川家、武田叛徒木曾家,很好,這波要素全齊了。
武田騎兵最後的榮光,將由我小幡信貞重新展示給世人。
“殺!”
五百名上州騎兵從戰場左側殺入,直接衝向木曾家的側翼。
木曾義昌根本沒有預備隊,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小幡家的騎兵如入無人之境。
再加上剛剛聽聞後方德川慘敗的訊息,木曾義昌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小笠原信嶺見狀連忙下令道“撤退!”
“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