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
父親是有著“近江之鷹”稱號的淺井長政,母親是戰國第一美人阿市,舅舅則是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樣的身份足夠讓茶茶在這戰國亂世中過著無憂無慮的公主生活。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
她的父親與舅舅因為立場原因爆發了大戰,隨後她的父親身亡。
她的哥哥,年僅九歲的萬福丸被處死。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太多親人。
淺井家滅亡之後,阿市帶著淺井茶茶、淺井初、淺井江三個女兒迴到了織田家。
這個時候,雖然淺井家滅亡了,但有織田信長在,阿市母女的生活還是能過得不錯的。
然而好景不長,本能寺之變的爆發又讓阿市母女失去了靠山。
雖然織田信雄、織田信孝倆人也不曾虧待過她們母女,但阿市很快又被安排嫁給了柴田勝家。
緊接著,賤嶽合戰、北之莊合戰,柴田勝家和阿市自殺。
茶茶從此徹底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沒想到過了這麽久,茶茶小姐還記得在下。”
倉庫內,真田信幸收起佩刀的同時也收迴了緊盯著茶茶的目光。
第一次見麵,別把小姑娘給嚇到了。
“當然記得!”茶茶臉上笑容不減,“因為你長得很像妾身的父親。”
“在妾身的記憶裏,父親也是如大人這般高大威猛的武士。”
“可惜,妾身已經快要忘記父親的容貌了。”說完,茶茶有些失落的低下了頭。
真田信幸這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倆人就這樣麵對麵的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屋內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茶茶緩緩抬起頭,用一種懇求的目光看向真田信幸,“能否別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
“這把扇子?”真田信幸指了指茶茶的腰間。
“是,這是父親留下來的唯一的遺物。”
見茶茶依舊是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真田信幸忍不住說道“在下並非羽柴家臣,此事小姐不必擔心。”
“這麽說你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給那個猴.羽柴大人?”
“小姐就當在下沒有來過,請自便。”說完,真田信幸指了指身後讓開了位置。
茶茶一臉緊張的看了真田信幸一眼,似乎在確認對方沒有說謊。
注視良久之後,茶茶這才鼓起勇氣,雙手緊緊捏著摺扇朝外走去。
到了門口,茶茶像是想起了什麽,轉過頭問道“大人叫什麽名字?”
“在下真田兵庫頭信幸。”
“信濃真田家臣。”真田信幸補充道。
茶茶心中默唸了一遍真田信幸的名字,似乎想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裏。
“我就住在對麵,我姑母之女龍子是羽柴大人的側室,真田大人若是有空可以來找我。”說完,茶茶衝著真田信幸甜甜一笑,然後轉身消失在了門口。
真田信幸停在了原地,心情久久無法平複。
一個小姑娘自然不會讓真田信幸心中掀起這麽大的波瀾,主要是這個茶茶可是日後羽柴秀吉最寵愛的側室。
最關鍵的是,羽柴秀吉死後,這位可是能一定程度上影響到天下局勢的女人。
說句後期**oss毫不為過。
心情複雜的真田信幸繼續搬起了箱子,很快便將牆角的木箱全都搬了進來。
這時,方纔進門碰到的那名武士也走了進來。
“辛苦了,不知閣下是?”
“哦,在下真田兵庫頭信幸,是寧寧夫人讓在下來這邊幫忙的。”真田信幸一邊擦汗一邊說道。
對麵一聽,立刻露出了慌亂之色。
“真是太失禮了。”
“在下片桐且元,沒想到竟然是真田兵庫頭大人,適才還讓你做這樣的活,真是抱歉。”片桐且元有些慌。
真田信幸可是羽柴秀吉親自出麵招待的貴客,而且昨天晚上羽柴秀吉連夜找人給真田信幸求官一事已經傳遍了京都。
一想到自己居然讓真田信幸幹了半天這種粗活,片桐且元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無妨,原來是賤嶽一戰中威名遠播的片桐大人,久仰大名了。”
“你我素不相識,今日一見,也算是緣分。”
“區區虛名,實在不敢當。”片桐且元嘴上這樣說,但心裏已經樂開了花,剛剛還彎著的腰也不禁挺了起來。
真田信幸指了指身後的箱子,好奇的問道“不知我真田家的禮物可在裏麵?”
真田信幸從信濃出發前往駿河的時候,真田昌幸另外派了一批人帶著禮物先一步送到了京都。
畢竟送禮這件事,趕早不趕晚,早點送總是沒錯的。
“哦,真田家的禮物放在了別處,這裏都是各地大大名送來的東西。”
“有陸奧伊達家的,常陸佐竹家的,還有越後上杉家的,隔壁屋還有德川三河守大人送來的南蠻鍾呢。”
“你別說,那什麽南蠻鍾真是好看,還會響呢。”片桐且元手舞足蹈的比劃道。
真田信幸嘴角抽了抽,這哥們說話挺會得罪人啊。
你這樣說,不就等於貼臉開大,直接告訴真田信幸:你真田家的禮物上不了台麵,所以隨便找了個地方放嗎?
不過真田信幸也沒有計較這些,而是熱情的攬過片桐且元的肩膀,“片桐大人今天也忙了一天了,不知晚上是否有空?”
“昨日福島大人帶在下去了個地方,甚是不錯,不如今夜在下請片桐大人去喝酒如何?”
片桐且元一聽,頓時眼睛都亮了。
砸吧了一下嘴,片桐且元急不可耐的問道“是京都重元寺邊上那處遊郭嗎?”
“片桐大人去過?”
“這倒是沒有。”片桐且元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在下俸祿低微,那種地方可去不起。”
“不像福島他們,有主公給錢,倒是經常去玩。”說著,片桐且元臉上露出羨慕的神色。
大哥!!!!
你一個賤嶽七本槍在曆史上後期混成那樣是真有原因的,這話你能當我這個真田家臣的麵說啊?
你是在嘲諷福島正則他們還是在怪你的主公羽柴秀吉偏心?
這話要是傳到這些人耳朵裏,你在羽柴家還混不混了?
不過跟這種老實人打交道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對方沒什麽戒備心,很容易就能套出話來。
與片桐且元約定了一下時間,真田信幸跟著來接他的小出吉政迴到了住所。
石田三成迴來了。
“石田大人,這位便是真田兵庫頭大人。”
“在下真田兵庫頭信幸。”真田信幸微微一禮,隨後抬起頭便與石田三成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石田三成此時也就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武士,剛剛在賤嶽之戰中嶄露頭角,目前在家中地位也不高,主要是跟在羽柴秀吉的身邊擔任側近。
“真田大人,在下已經等了你一個時辰了。”石田三成白淨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嘴裏說出的話卻充滿了責怪的意味。
真田信幸則解釋道,自己是受寧寧的請求去幫忙了。
聽完真田信幸的解釋,石田三成皺了皺眉頭,本來是想說什麽的,但最後還是將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那邊的箱子裏有主公給真田大人的賞賜,這是清單,真田大人請過目。”石田三成麵無表情的將一個冊子遞給了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好奇的開啟,一瞬間就被上麵的內容給吸引住了。
金幣50枚,備前名刀一柄,黑係威二枚胴當世具足一件,絹20匹,白布200匹.
咕嚕。
真田信幸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此時,羽柴秀吉尚未下令讓後藤四郎兵衛開始鑄造天正大判金,所以賞賜的是金幣而非金判真田信幸能夠理解。
而且信濃各地也流行金幣,主要是武田信玄時期設立的甲州金。
50枚金幣,拿到關東地區差不多價值280貫永樂錢。
備前名刀一柄,應該是指的備前的長船刀,最普通的也要20貫一把。當然如果是長船兼光那樣的名刀也不是不行.
黑係威二枚胴,這是一件當世具足。真田信幸一轉頭便看到了,就掛在一邊的架子上。
老實說,這種材質和用料的當世具足,真田家之前一件都買不起。
最重要的是,當世具足吸取了歐洲板甲的特點,這玩意兒一定程度上能防彈。當年山縣昌景要是穿著這東西,估計就沒有“那人之備”這樣的名場麵了。
至於後麵的一長串,真田信幸已經顧不上了,反正都是值錢的玩意兒。
就這清單上的東西,真田信幸簡單估算了一下,少說也有一千貫。
秀吉同誌日常大撒幣,他果然還是那麽喜歡撒幣。
這時候真田信幸都忍不住想去問羽柴秀吉,要不把我的正室夫人的問題也一起解決了吧。
一旁的石田三成看著真田信幸猛吞口水的樣子也是忍不住一陣搖頭,本以為是個出色的年輕武士,沒想到也如此市儈。
“這些東西是主公專門賞賜給真田大人的,希望真田大人不要辜負了主公對你的厚望。”石田三成最後還是沒忘了提醒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這時也平複了心情,一臉鄭重的說道“多謝羽柴大人厚愛,我真田信幸定當為羽柴大人效死!”
赴湯蹈火啊秀吉大人!
見真田信幸態度到位了,石田三成點了點頭,這事兒就算完了。
接著,石田三成聊起了正事。
“聽聞真田家與越後的上杉家關係密切,在下此前正在負責與上杉家親善之事,希望真田大人能從中協助在下。”
真田信幸毫不猶豫的迴答道“此分內之事,在下義不容辭!”
“不知具體需要在下做些什麽?”
石田三成從地上起身,然後來到一旁的架子上翻找起來。
很快,石田三成從一堆書信中抽出一封走了過來。
“這是準備送往上杉家的書信,目的是感謝此前本家與柴田修理作戰之時,上杉家為本家提供了幫助。”
這事真田信幸知道,賤嶽之戰的時候上杉景勝派須田滿親在越中對佐佐成政發動了攻擊。
當時真田家正是藉此機會假裝派兵前往越後,從而讓室賀正武和屋代勝永等人發動了一揆。
“另外,信中還要求上杉家立即停止對越中的攻勢,佐佐大人已經與本家和睦,所以上杉家的攻勢可以停了。”石田三成繼續說道。
真田信幸連忙點頭表示瞭解。
這完全就是石田三成不清楚上杉家的內情了。上杉家還忙著討伐新發田重家呢,根本不可能再對越中有什麽攻勢。
“所以石田大人是希望由在下代為轉達?”
“是!”石田三成點了點頭,“主公的意思很清楚,以在下為主,真田家為輔,一起對上杉家展開調略。”
“任務很明確,用最快的速度促成上杉家與本家和睦,並且上杉大人需盡快上洛與主公會麵。”
石田三成的要求對真田信幸來說根本就是小事一樁,本來他就已經向羽柴秀吉保證過,真田家會想辦法說服上杉家投靠羽柴秀吉。
既然倆人的任務性質都差不多,真田信幸自然樂於幫忙。
“石田大人的要求在下已經明白了,此事就交給在下吧。”
“嗯。”石田三成一臉平靜的點了點頭。
真田信幸還等著對方表達謝意了,結果石田三成就點了下頭就完了。
架子有點大啊,你現在還不是“五奉行”啊我的織布少婦。
“今夜在下準備宴請片桐大人,不知石田大人可.”
“沒空。”
石田三成直接起身頭也不迴的走了,留下真田信幸呆在了原地。
行,你有種!
有脾氣關原之戰的時候你別來求我!
真田信幸一臉鬱悶的捏緊了拳頭,可一轉頭看到一旁的當世具足和那裝滿禮物的幾口大箱子,真田信幸又鬆了手。
躡手躡腳的上前開啟了其中一口箱子,瞬間真田信幸就被箱子裏金燦燦的金幣給迷住了眼睛。
原本以為箱子裏的金幣是像甲州金那樣一兩重一個的,結果真田信幸發現自己錯了。
而且錯的很離譜。
這裏麵哪是金幣,這是金錠啊!
隨手拿起一個,用手掂了掂,沒錯,十兩一個。
壞了,羽柴大人的恩情還再提升!
這一刻,真田信幸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等羽柴秀吉死後,自己一定盡心盡力的幫他照顧好孤兒寡母。
一時間,真田信幸已經將方纔石田三成帶來的不快忘得一幹二淨。
抱著金錠陶醉了一會兒,真田信幸叫來了小出吉政幫他把東西搬迴院子,隨後便出門赴約了。
他跟片桐且元約的時間快到了。
關於金判:日本室町時代早期,金判分為大判和小判,常規兌換比例是1:10。
所謂金判就是被壓扁的“金片”,長條狀有點像鞋墊一樣的。
在日本戰國時期,由於對明貿易的斷絕,使得日本國內銅錢緊缺,金銀逐漸成為主要的流通貨幣。
其中金主要流通在關東地區,特別是德川家康轉封關東以後。
銀則主要在西國和九州地區使用。
天正十九年左右,為了統一金的價值,羽柴秀吉下令鑄造了一批規格一致的金判,即天正大判。
一枚天正大判的價值約等於50貫左右的永樂通寶。
江戶時代,德川家又進一步完善了金判的規製,著名的慶長大判開始登上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