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裏了。”
一間別院中,小姓停了下來。
真田信幸看著偌大一個院子,詫異的問道“整座院子都是嗎?”
“哈!”
我擦,真是有錢。
真田家好歹也是信濃實力最強的大名,但是真田家的居館甚至還不如眼前這個用來招待客人的別院。
“在下是小出小才次,真田大人喚我小才次即可。”
“這幾日由在下負責真田大人的日常起居,請真田大人多多關照。”小出吉政接著說道。
真田信幸點了點頭,走進院子之後,裏麵居然還有十幾名侍女。
這待遇,也是沒誰啊。
羽柴秀吉這人,如果你對他有用的話,在你死之前對你確實沒話說,當然死後沒收起你的領地來肯定也是絲毫不手軟的。
“這些都是寧寧夫人派來服侍真田大人的,如果有什麽需求都可以使喚她們。”小出吉政指著一旁跪著的一排侍女說道。
真田信幸拜謝道,“請向夫人轉告在下的感謝之意。”
“不過有一點,她們不是那種侍女,真田大人明白?”
“明白!”真田信幸連忙點頭,況且在這地方他也不敢啊。
我可是森長可口中的“忠義信州一”,是上杉景勝眼中的“義將!”,怎麽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那樣有損美名的事來呢?
晚飯很快被端了上來。
倆枚叫不出來名字的餅,一盒楚割(將魚切成細條醃成魚幹,切成小塊放在木盒中),一碗大米飯,一碗味增湯,一個鮑魚。
堪稱奢華。
這就是暴發戶的生活嗎?
天可見憐,真田信幸在信濃那個山溝溝裏天天啃飯團吃糙米,嘴裏早就淡出個鳥來了。
風卷殘雲之後,真田信幸拍著肚子打了個飽嗝。
一旁的小出吉政看著真田信幸吃飯的樣子也是一直憋著笑,不過這也讓他想起他的父親小出秀政,小出秀政吃飯也是這般狼吞虎嚥。
小出吉政的母親是羽柴秀吉的姑母,所以他算是羽柴秀吉的表弟。
隨著羽柴秀吉的勢力越來越大,他們這些羽柴秀吉的親族也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日子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自然生活水平也一天比一天好。
“在下腹中饑餓,倒是見笑了。”真田信幸也注意到了小出吉政的眼神,於是尷尬的說道。
小出吉政搖了搖頭,接著說道“說起來,本家也是信濃出身,先祖早年住在伊那郡的小出莊。”
“後來才搬到尾張的。”小出吉政試圖拉近與真田信幸的關係。
“小才次,你可知道羽柴大人口中的佐吉是誰?”真田信幸連忙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小出吉政一口迴道“是石田大人,他負責處理與北陸大名的聯絡。”
石田?
不會是石田三成吧?
這麽快就要見麵了麽,織布少婦。真田信幸心中隱隱有些期待明日的會麵了。
稍微休息了片刻,等肚子沒那麽漲了,真田信幸也很快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真田信幸從榻榻米上坐了起來。
老實說,昨晚上睡得不算好,主要還是昨天與羽柴秀吉的會麵取得的成果太過重要,讓真田信幸半夜醒了兩三次。
“大人,請寬衣。”
這時,兩名侍女聽到動靜之後推開了門。一名侍女手裏捧著一件緋袍,另外一名侍女手中端著垂纓冠和笏(hu)板。
真田信幸一下子被這個架勢給弄懵了。
小地方來的武士,哪裏見過這種東西。
看了看門口的小出吉政,真田信幸連忙問道“小才次,這是?”
“昨日主公連夜為真田大人向朝廷代為奏請了從五位下官途,這是大人的五位衣冠。”小出吉政緩緩說道。
真田信幸徹底蒙了。
不是,秀吉同誌你真給這麽多啊?
這樣讓我以後怎麽背刺?
我的良心會不安的。
真田家上次可是特地派人上洛,還走了三條家的關係,都沒有搞定的從五位官途。
羽柴秀吉一晚上就給你解決了。
這就是實力嗎?
“那接下來在下需要做什麽?”真田信幸這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迴。
小出吉政繼續答道,“原本是需要拜謁關白的,但關白不在京都,所以這道流程就免了。”
本能寺之變中,明智軍爬上了關白近衛前久的屋子攻擊了織田信忠所在的二條禦所。隨後便有傳言說近衛前久參與了此事。
羽柴秀吉攻滅明智光秀之後,近衛前久擔心羽柴秀吉找他麻煩,嚇得直接跑路了。
“真田大人的官途已經登記造冊,此乃朝廷認可的正式官途。”小出吉政特別提醒道。
真田信幸連忙拜謝,嘴裏高呼羽柴大人的恩情還不完。
很快,在倆名侍女的服侍下,新鮮出爐的從五位真田信幸便閃亮登場了。
“不知在下具體的官途名是?”真田信幸對著鏡子轉了一圈,你別說,這緋袍穿著就是精神。
“從五位下,兵庫頭。”
兵庫頭,對應的唐名是武庫令,主要職責是管理京都的兵器庫。
“為什麽是兵庫頭?”真田信幸一臉好奇的問道,難道不應該是某某守麽?
曆史上真田信幸的官途便是伊豆守,而真田幸村的是左衛門佐。
“目前從五位下的在京官途,隻有兵庫頭一職空缺。”
“那在下之父呢?羽柴大人可有安排?”
“那得等真田安房守大人親自上洛才行。”麵對真田信幸的問題,小出吉政很有耐心的迴答著。
真田信幸點了點頭,是這個理。
“不知羽柴大人可在,在下想當麵表示感謝。”
“主公去大阪了。”
“原來如此,那在下該去哪裏找石田大人呢?”
“石田大人在近江,清瀧寺。”
清瀧寺?
好耳熟的名字。
這不是京極家的菩提寺嗎?菩提寺便是家族墓地所在的寺廟。
突然一股死去的記憶攻擊了真田信幸。
看真田信幸愣在了原地,小出吉政還以為真田信幸不知道清瀧寺的位置,於是連忙解釋道“上平寺在近江阪田郡東部,緊鄰美濃。”
“從近江沿著北國街道一直走便是。”
“如果真田大人不著急的話可以在這裏等等,石田大人今天晚上就會迴來。”
真田信幸表示近江我可太熟了,當年我筆下的京極高政那也是在近江發家的。
“石田大人去近江做什麽?”
“陪京極夫人迴一趟孃家,聽說京極家最近的處境很艱難。”小出吉政繼續介紹道。
京極夫人便是京極龍子,近江名門京極氏家督京極高吉的女兒。此前曾嫁給若狹的武田元明,後來本能寺之變後武田元明跟隨了明智光秀兵敗被殺。
京極龍子的兩個弟弟京極高次、京極高知也跟隨了明智光秀,山崎之戰後兄弟兩個躲到了自家的清瀧寺中避難。
而成為寡婦的京極龍子因為長相秀美被羽柴秀吉看重,最近剛剛納為側室。
石田三成去清瀧寺,應該就是為了京極家的戰後安排。
真田信幸將官服脫下重新換上了自己之前穿的素袍,沒有官位的武士日常穿著便是素袍。
既然石田三成要迴來,那真田信幸也就不急了。
穿好衣服之後,真田信幸閑著無事便準備出門逛逛。這京都雖然經曆了長時間的混亂,但是自織田家控製近畿之後,已經逐漸恢複了平靜。
像真田家這種信濃的山猴子,以前可沒機會親自領略京都的風光。
離開屋子拐過兩條走廊,真田信幸進入了這座宅邸的前院。
不少侍女正蹲在地上撿拾落葉,見到真田信幸之後也立刻跪下行禮。
“你便是真田兵庫頭大人?”
這時,從院中響起一個女聲,真田信幸差點沒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
停下腳步轉頭往院中看去,隻見一名身穿小袖的中年女子正一臉微笑的看著對方。
小出吉政在一旁連忙提醒道“這位便是寧寧夫人。”
真田信幸一聽,立刻施禮道“見過夫人。”
“怎麽樣,昨夜睡得好嗎?”寧寧手裏端著一盆樹葉緩緩走來。
真田信幸低著頭迴答道,“承蒙羽柴大人和夫人照顧,在下感激不盡。”
“誒,不必如此。”
“若是無事,真田大人可否幫妾身一個忙?”
“市鬆他們都不在,有件事正愁沒人去處理。”寧寧走到真田信幸的身旁,語氣平緩的說道。
真田信幸抬起頭,這纔看清楚寧寧的長相。
怎麽說呢,非常普通的容貌。
但是穿著得體,舉止優雅,是很有親和力的女人。
“夫人直說便是,在下願意效勞。”這可是跟羽柴秀吉的夫人拉關係的好機會,真田信幸自然不會錯過。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最近各地大名送了許多禮物,妾身實在忙不過來。”
“特別是一些貴重之物需要清點,真田大人若是無事,可以讓小才次帶你去倉庫幫幫忙。”
“哈!”真田信幸連忙點頭。
寧寧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一旁的小出吉政趕緊說道“兵庫頭大人,請這邊走。”
“東西不在此處嗎?”真田信幸問道。
小出吉政一邊帶路一邊迴答道,“東西很多,這裏如何放得下?”
也是,全國各地的大名給羽柴秀吉送禮的少說也有幾十家,每人送點,隻怕堆起來比山都高。
真田信幸跟著小出吉政走出了宅邸。
昨日沒有來得及細看,真田信幸這才發現這處宅邸並不在京都中心,已經快要出城了。
看來,本能寺之變讓羽柴秀吉也不敢住城裏了
離開宅邸之後過了座橋,走出去不到一裏路,有一座規模頗大的建築群映入了眼簾。
“這裏是本家家臣的居住區域,裏麵住的都是家眷。”
“那邊那座長屋看到了麽,那裏便是倉庫。”
“在下尚有別的事務需要處理,真田大人請自便,晚些時候在下再來接你。”小出吉政微微彎腰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真田信幸跟著小出吉政指的長屋走了過來,說是倉庫,實際上就是一座規模很大的院子,應該是什麽大商人或者哪位武士的宅院。
門口倆名武士見到真田信幸過來之後也沒有盤問,想來是不認為有人敢來這裏撒野。
一進門,真田信幸便看到了院子裏堆著成箱成箱的東西,橫七豎八的擺在一起,場麵蔚為壯觀。
“誒,你是來幫忙的嗎?”
“快,這裏,還有這裏,搬到那邊的屋裏。”一名武士抬起頭正好看到了從外麵進來的真田信幸,於是連忙指著右邊牆角的一堆箱子大聲指揮道。
真田信幸也立刻進入了狀態,挽起袖子就開始搬東西。
好端端的,跑來幹苦力來了?
真田信幸心裏吐槽但手上的動作卻不慢,扛著一個箱子便了屋。
屋子裏麵琳琅滿目的全是各種禮物,具足、佩刀、鏡子、鍾表、衣服、皮毛應有盡有。
這要是把這一屋子搬去賣,得多少錢啊?
真田信幸不禁流出了羨慕的目光。
正準備離開,真田信幸突然發現角落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好奇心驅使之下,真田信幸小小翼翼的朝牆角走去,右手不著急的移向了腰間。
“別過來!”
突然,一個低沉的女聲以一種幾近懇求的語氣從牆角傳來。
真田信幸沒有廢話,直接抽出佩刀對著牆角,“什麽人?出來!”
“在下手中的佩刀可不張眼睛。”
話音剛落,一個嬌小的身影怯生生的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是個女人?
真田信幸向後退了一步,但手中的佩刀依舊緊握在手中,一臉警惕的看著對方。
不曾想,對方抬起頭之後,居然流露出驚喜之色。
“是你?”
真田信幸一頭霧水,“我們見過?”
“你還記得去年在尾張嗎,清洲城外那座橋。”女人一臉激動的跑了過來。
走到真田信幸的身前時,女人從腰間拿出一把摺扇展示給真田信幸,“這把檜扇,還有印象嗎?”
真田信幸放下刀,他想起來了。
去年從尾張返迴信濃的時候,在清洲城外確實是因為一把扇子遇到過一個女人。
不過當時對方坐在轎子裏麵並未露麵,所以真田信幸並沒有認出對方來。
“這位小姐,為何躲在這裏?”真田信幸一邊說一邊向邊上退。
對方處在背光的位置,真田信幸並沒有看清女人的長相,在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之前,真田信幸並不敢靠近。
“別緊張,妾身是來這裏找東西的。”
“找什麽?”
“這把扇子啊!”
“北莊城被攻下之後,這把扇子便落入了羽柴大人的手中。”
“妾身已經找了很多天了,今天終於找到了。”
“你是什麽人?”
“我?”女人將手背在身後,慢慢走到真田信幸的身前,隨後抬起頭墊著腳將臉湊到了真田信幸的眼前。
“你可以叫妾身茶茶!”
女人半眯著眼睛臉上露出兩個酒窩,一臉微笑的看著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緩緩的放下了刀。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讓他沒辦法拿刀對著一名手無寸鐵的少女。
絕不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真田信幸發誓。
關於石田三成與上杉家的關係:
曆史上,在賤嶽之戰之後,羽柴秀吉一直致力於將上杉家納入麾下。
石田三成在此時負責與上杉家進行聯絡,並且與直江兼續建立起了深厚的關係。
石田三成在上杉與豐臣的和睦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為了感謝石田三成,直江兼續贈送了他一匹馬和五十匹白布。
此後,石田三成繼續在秀吉與上杉家之間扮演調解者的角色。
在天正14年(1586年)景勝前往京都時,石田三成甚至親自前往金澤迎接他。
正是基於這種關係,石田三成與上杉家之間早早建立了深厚的信任關係。
因此,在關原之戰中,石田三成之所以會選擇與上杉景勝和直江兼續聯手起兵,可能也和他們之間這種親密的關係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