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信幸抵達遊郭的時候,片桐且元已經在門口等了許久了。
當看到真田信幸過來,片桐且元立刻迎了上去。
“適才與石田大人商討了一些事情,倒是讓片桐大人久等了”。
片桐且元連忙擺手,“不礙事,在下也是剛到。”
“片桐大人怎麽不進去?”真田信幸指了指一旁的大門。
片桐且元臉上露出尷尬之色,“這在下進不去,這裏需要有人介紹方可入內。”
懂了,會員製!
那麽問題來了,我也不是這裏的會員啊。
不過真田信幸也不能露怯,壯著膽子敲了敲門。
讓真田信幸感到意外的是,開門的正是昨晚被真田信幸好一通折騰的那名遊女。
而當看清楚敲門的是真田信幸之後,遊女不由自主的打了個顫,但很快便又露出了驚喜之色。
“大人,你又來了?”
“快請進。”遊女將門推開,然後將門口的位置讓了出來。
真田信幸衝一旁一臉期待的片桐且元點了點頭,然後背著手便大步走了進去。
片桐且元則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
這個地方是京都有名的遊郭,能進入這裏的基本上都是名門公卿或者是豪商巨賈,再不濟也得是擁有很高知行的武士。
片桐且元對這個地方仰慕已久,可惜羽柴家沒人帶他玩,他也一直沒有機會進來一探究竟。
跟在真田信幸的身後,片桐且元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對著沿途經過的地方不停點頭,嘴裏還發出嘖嘖的驚歎聲。
真田信幸則坦然多了,畢竟是見過世麵的,這跟後世的那些場所相比差遠了好吧?
不然,等大阪城建好之後,我去大阪開個會所?
一個念頭突然從真田信幸的腦中升起。
“真田大人,需要妾身陪侍嗎?”這時,帶路的遊女停在了一處屋子前,一臉期待的看著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轉過身看向片桐且元,後者猛猛點頭,就差把想要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真田信幸將頭湊到了遊女的耳邊,小聲的問道“什麽價?”
“妾身這種的話5貫即可,若是想找太夫,就得20貫以上了。”遊女小聲迴答道,“不過太夫不是花錢便能見到的,需要太夫自己決定接見物件。”
對不起,打擾了。
真田信幸二話沒說,拉著片桐且元便進了屋。
“我們可是正經武士,來此地不是為了尋歡作樂的。”在片桐且元渴望的眼神中,真田信幸快速關門。
“來兩壺酒即可。”關門之前,真田信幸朝外麵的遊女吩咐道。
遊女癡癡的看著真田信幸,嘴裏呢喃道:我可以不要錢的
屋內,真田信幸和片桐且元落座之後,片桐且元還沒搞清楚狀況。
不是說帶我來放縱一下的嗎?
怎麽就兩個大男人在這純喝酒啊?
早知道不來了。
片桐且元眼神中滿是失望。
真田信幸彷彿沒看見一般,依舊十分熱情的對片桐且元說道,“片桐大人,今夜主要是有要事相求,不宜有旁人打擾。”
“若是片桐大人有意此間遊女,過倆日在下再另尋時間作陪如何?”
聽完真田信幸的解釋,片桐且元臉上也好看了許多。
反正過了天就迴信濃了,片桐且元你慢慢期待。這破地方張嘴就要五貫,都夠買一套胴丸了。
我把這五貫花在足輕身上他能為我衝鋒陷陣,但把這五貫用到這裏,還要我親自上陣殺敵,憑什麽啊?
“不知真田大人有何要事?”片桐且元這時候也好奇的問道。
他隻是攝津一個三千石知行的下級武士,在這羽柴家中妥妥的低階牛馬。片桐且元實在想不到有什麽忙是自己能幫到真田信幸的。
“實不相瞞,前不久本家剛剛在信濃與德川家大戰了一場。”
“嗯,此事在下也聽說了,真田家這一仗打得不錯。”片桐且元也忍不住誇讚道。
真田信幸繼續說道“雖然僥幸贏了德川家,但此戰中在下也發現家中足輕裝備匱乏,尤其鐵炮數量實在稀少。”
當時在諏訪湖邊,如果真田信幸手底下有那麽幾百挺鐵炮,德川家的傷亡至少翻倍。
“真田大人是想買鐵炮?”
“正是。”
片桐且元頓時麵露難色,“在下並不負責此事,鐵炮采購另有他人負責,恐怕是愛莫能助了。”
“在下並非是想從片桐大人這裏購買鐵炮,隻是想讓片桐大人代為引薦。”
“聽聞片桐大人乃是近江阪田郡出身,想必應該對國友村比較瞭解吧?”
片桐且元連忙擺手,“真田大人誤會了,國友村的鐵炮製作乃是直接供給本家,外人無法購買。”
日本戰國時期的鐵炮有兩種來源。
一種是南蠻商人即歐洲的商人直接傾銷,質量高但是價格貴。
第二種則是各地仿製,其中又以種子島、國友村、堺港三地的鐵炮仿製技術最為成熟。
如今除了種子島以外,國友村和堺港都是被羽柴秀吉控製在手裏的,這種戰略級別的物資,自然不是你想買就能買的。
如果不是和羽柴家有良好的關係和貿易往來,這東西根本買不到。
當然,也會有一些私下交易的存在,但往往價格很高,而且數量也不會太多。
反正真田家在信濃是絕對買不到鐵炮的,隻有德川家、北條家這種強力大名領內纔有機會買到。
但是也會麵臨同樣的問題,不熟的話誰會賣鐵炮給你。
“真田大人如果真要買鐵炮,直接去找主公便是。”
“隻要主公應允了,此事便不難。”見真田信幸陷入沉默,片桐且元又繼續說道。
說話間,外麵響起了敲門聲。
真田信幸起身推開門,方纔的遊女端著兩壺酒跪在門口。
“行了,你先下去吧。”
“真田大人等等。”正在真田信幸準備關門的時候,遊女趕忙開口道“吉野太夫聽說是真田大人來了,特地免了今日的花銷。”
“當真?”真田信幸腦中不禁浮現出昨日和羽柴秀吉一起在吉野太夫屋中的場景。
遊女點了點頭,“是的,一切花銷都不用真田大人支付。”
“那給我安排幾名遊女吧,要快。”
遊女:?????
你剛剛可不是這樣說的。
沒多久,幾名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遊女便齊齊走進了屋。
片桐且元看著這一幕都懵了,剛剛不是還說改天嗎?現在就直接改日了?
“哈哈,片桐大人,適才相戲爾。”
“既然來都來了,還請片桐大人不必拘束,盡情體會此間特色。”真田信幸抱著一名遊女露出一臉笑意。
片桐且元吞了口唾沫,顫顫巍巍的指了指一旁的幾名遊女,“這些,都是給我的?”
“當然!”
“嘶”在得到真田信幸肯定的答複之後,片桐且元忍不住了,立刻便陷入了溫柔鄉中。
半個時辰之後,已經被灌的微醺的片桐且元將遊女們推了出去,然後一屁股坐在了真田信幸的身旁。
“真田大人,今日宴請實在讓在下感激不盡。”
“適才真田大人所請之事,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嗝!”片桐且元這會兒已經喝飄了,打著嗝倚在了真田信幸的身上。
真田信幸一臉嫌棄的將片桐且元推到一旁,然後小聲的問道“還請片桐大人教我。”
“本家舟奉行小西大人與堺港會合眾私交甚篤,在下恰好與其相熟,明日在下便替真田大人引薦。”片桐且元拍著胸脯斬釘截鐵的說道。
真田信幸一聽就知道有戲。
片桐且元口中這人便是小西行長,而小西行長的父親便是堺港的豪商小西隆佐。
小西行長最初是宇喜多直家的家臣,後來羽柴秀吉攻打三木城的時候,小西行長作為使者同羽柴秀吉會麵。
羽柴秀吉欣賞小西行長的才華,於是將其納入麾下,擔任舟奉行。管理羽柴家的戰船製造等事宜。
而小西隆佐也很快為羽柴秀吉效力,被任命為播磨室津、瀨戶內海小豆島等地的代官,替羽柴秀吉管理這些地方的商座。
後來小西隆佐更是被任命為堺港的奉行,可以說是真正有門路又有實力的大豪商。
而且小西隆佐與基督教的關係很好,屢次保護日本境內的基督教傳教士,小西隆佐父子更是直接信奉了基督教。
跟基督教搞好關係意味著一件事,他們能與歐洲建立貿易關係,從歐洲商人手中買到大量的舶來品。舶來品就是進口貨物的意思。
見目的達成了,真田信幸也沒有久留。
片桐且元已經醉的走不動了,索性就留了下來。
真田信幸走之前特地找了一趟吉野太夫,不過對方正在接客。
從門口等候的侍女口中,真田信幸獲悉吉野太夫房內現在有好幾名京都從三位以上的公卿,真田信幸自覺身份不夠,於是便讓侍女代為向吉野太夫表達感謝。
迴到羽柴秀吉的宅邸,美美睡了一覺,真田信幸直接起身去找片桐且元。
事實上,正如片桐且元所言,想買鐵炮的話直接去找羽柴秀吉就行。
憑借真田家現在在羽柴秀吉心中的地位,買點鐵炮還是很容易的。
但是真田信幸很清楚,在領導麵前,永遠不要表現出你能力的短板,更不要事事都去求領導。
你是替領導辦事的,而不是讓領導幫你辦事。
左右不過是幾挺鐵炮的事,要是就這樣直接去求羽柴秀吉,那不是顯得真田家很沒水平?
領導心中的印象分很重要,真田信幸可不想把羽柴秀吉的好感浪費在幾挺鐵炮上麵。
輕車熟路的來到昨夜的遊郭,表明來意之後,片桐且元很快便被帶了出來。
“真田大人,這麽早啊?”片桐且元看向真田信幸的眼神有些躲閃。
“片桐大人不是說今日要帶在下去拜見小西大人麽,所以在下特地起了個大早。”
“現在去堺港,應該不晚吧?”真田信幸輕聲問道。
片桐且元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心裏已經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了。
沒事在真田信幸麵前多什麽嘴,小西行長他是認識,但人家跟他不熟啊。
或者說,走小西行長的關係確實可以從堺港買到鐵炮,但片桐且元的麵子沒那麽大,能讓小西家冒著風險走私鐵炮給真田家。
但話都已經說出去了,片桐且元也隻能咬牙帶著真田信幸前往了堺港。
“小西大人和加藤大人擔任大阪城的采石奉行,在下過幾日也會去小豆島幫忙。”
“正好以此事為由求見小西大人,請真田大人稍待,容在下先進去。”
小西家宅邸門口,片桐且元吩咐了兩句之後便獨自進了門。
真田信幸則饒有興致的看了看小西家的屋子。不愧是堺港的大豪商,這屋子確實奢華,大門口的空地都貼了大理石的地磚。
沒多久,一名侍從便出來將真田信幸帶了進去。
運氣不錯,今天小西行長正好在家。
“小西大人,這位是從信濃來的真田兵庫頭大人。”
進屋之後,片桐且元向小西行長進行了介紹。
真田信幸也連忙施禮。
“在下聽說過真田家,最近在信濃聲勢很大。”
“聽說主公也對真田大人頗為看重。”小西行長也還禮道,“在下小西彌九郎,真田大人也可以叫我奧古斯丁。”
奧古斯丁是小西行長的行禮名。
“今日冒昧前來,是有事相求。”真田信幸也不客套,直接表明是來求幫忙的。
跟這種商人出身的武士不用搞傳統武士那一套。
“是因為鐵炮吧?”小西行長心裏門清,一個信濃的大名之子來找自己,除了鐵炮他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事。
真田信幸見話題已經挑明瞭,也就直接大方承認了,“正是。”
“數量?”小西行長惜字如金。
“價格?”真田信幸也同樣毫不廢話。
小西行長這下對真田信幸有點興趣了,這人的脾氣很合他的胃口。
“尋常人來問自然是10貫一挺,但既然是真田大人,在下做主,隻要7貫!”
真田信幸心裏默算了一下。如果是用昨天羽柴秀吉賞賜的金錠來購買鐵炮,那差不多能買300多挺鐵炮。
隻能說秀吉大氣啊。
“若是7貫一挺,在下可以買300挺。”真田信幸直接迴答道。
小西行長頓時眼中冒出了“金”光,這是大主顧啊。
想到這裏,小西行長也不自覺的熱情了許多,“不知鉛和硝石需要多少?”
“在下可以給真田大人一個非常優惠的價格,鉛塊一斤400文如何?”
“硝石的話,在下可以給到500文一斤。”小西行長伸出了五根手指。
多少????
真田信幸目瞪口呆的張大了嘴。
感情鐵炮不值錢,值錢的是彈藥啊?
關於鉛塊和硝石:關於日本戰國時期的鉛塊和硝石的價格說法有很多,但是差異都不大。
一般來說,九州地區的鉛塊是一公斤一貫左右,硝石的話是10公斤一兩白銀,摺合成銅錢就是10公斤8貫左右。
吉良沒辦法確切的查詢到硝石和鉛塊的具體價格,所以本書采用的是各種說法的平均值,希望大家理解。
如果對價格有疑問的,歡迎大家討論,但請不要跟我抬杠,謝謝大家的理解。
最後感謝“燕雲節度使”“一切從零開始”“天地日月為迷”的打賞,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