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上午,太陽高掛。
方楷瑩在鬆軟的床上醒來伸懶腰,昨晚實在太累,她照顧一大兩小,又和安妮聊到深夜,連自己什麼時候睡著都不知道。
罕見地,做夢夢到了汪先生。夢中汪先生給她帶回芝士蛋糕,她喜歡的東西不多,汪先生每每出差都會去當地探店,帶最好的回來。
微信聊天記錄依然止步於那張照片。
【什麼時候回來?】
方楷瑩發出資訊,卻冇得到回覆。
她懶懶起床,甄世明和孩子們的房間門敞開著,他人已經在健身房有一會兒了。
下樓去餐廳覓食,發現洗碗機正在運轉,一大兩小的碗碟,她貓著腰看,甄世明在身後輕咳一聲,她立刻腰板挺直,抓著脖頸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落在他身上。
昨晚睡在這兒已經讓方楷瑩覺得尷尬極了,今天又起晚錯過了送孩子去幼兒園的時間。
“橙橙和芯芯”
“送幼兒園了,”他揚眉,神清氣爽的狀態讓人懷疑昨晚高燒不退的人究竟是不是他,“晚上我會去接。”
“哦。”
她靠著島台,眼光在到處搜尋自己的包包,想著怎麼能不聲不響拎包而逃,緩緩往大門口挪,甄世明卻攔在她麵前,像是早知道她要逃,下巴微揚,說:“吃完早餐再走。”
牛油果蝦仁三明治,牛奶溏心蛋,甄橙和甄芯的上學日早餐,甄世明順手也給她做了一份。
“謝謝。”方楷瑩道謝,以顯示可以和甄世明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的相處,也在極力與昨晚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分割。
甄世明低頭哂笑,說話嗓音依然微沉,“我謝你纔對,冇有你貼身照顧,我也不會好得這麼快。不過,我也不是‘大恩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那種人,不用怕我賴上你。”
小心思被戳穿的方楷瑩低頭老老實實吃飯,咕噥一句:“冇有說你會賴上我的意思~”
甄世明支著下巴,靜靜看她埋頭吃飯的模樣,那眼神含著一種異樣的慈悲。
方楷瑩覺出不對勁兒,甄世明隻有在算計人的時候纔會露出這種慈悲目光,來遮蓋心裡的惡念。
她嚥下牛奶,問:“你給我下毒了?”
他微笑著搖頭。方楷瑩簡直受不了這種眼神,好像下一秒她的身份就應該是被害人方某瑩。
“你你你有話快說。”
甄世明挑起的唇角藏著狡黠,眼睛輕輕一眨就有百來個壞主意,不急不緩地說:“方教授,汪先生的外地考察提前結束,定了昨天晚上回城的機票,你昨晚在這兒住汪先生他不會生氣吧?”
什麼?
方楷瑩眉頭攢起,拿出手機再次檢視,未婚夫根本冇給她發過航班號。
甄世明一副胸有成算的鬼樣子,抿了一口香氣四溢的綠茶,搖頭歎息,好像真的在為她和汪先生的關係擔憂。
“看來你並不知道汪先生昨天回來。這可怎麼辦,還冇結婚就這樣,你們之間早有問題。”
“作為你的前任,我奉勸你一句,就你未婚夫這種以後出軌最狠了,在你身上找不到被崇拜的感覺,會去彆的女人身上找。”
甄世明雙手抱臂倚著靠背,看熱鬨不嫌事兒大的樣子格外欠揍,方楷瑩一邊瞪著他,一邊把牛奶噸噸噸喝完,玻璃杯重重一放,冇好氣地回道:“我相信他,他也會相信我,就算有什麼問題我們也會平靜地談妥,他情緒很穩定,起碼不會無理取鬨,更不會鬼哭狼嚎。”
甄世明的眼眸在熱茶氣中晦澀,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誰無理取鬨?誰鬼哭狼嚎?你會不會用詞?!”
方楷瑩不言語。
看起來他確實康複了,
可以生龍活虎找茬吵架了。
她起身提包就走。
“你去哪兒?”
“回家!”
甄世明冇攔住她糾纏下去,獨自摁住脾氣,狀似情緒穩定地扭臉,冷眼看著遠去的身影-
“你去哪兒了?”
方楷瑩回到家,麵臨相同的問題。
房間裡窗簾未開,陽光透不進來。汪先生獨坐沙發,眼底是淡青的顏色,看似一夜冇睡。
方楷瑩一直感覺他和甄世明之間有點兒相似處,但總說不上來是什麼,有時她自己也懷疑是看錯,畢竟一個溫柔似水,一個暴跳如雷。
現在看到汪先生臉上沉抑的表情,她忽然回過味兒來。人皺眉時眉頭壓住眼角,眼角變成一個尖銳的弧度,那個弧度裡藏著最細膩的感情,他們都曾用這樣憂傷的眼睛看她。
“甄世明生病了,孩子冇人照顧,我在…照顧孩子。”
“隻照顧了孩子嗎?”他輕輕歎氣。
“……也照顧甄世明瞭,他發燒很嚴重,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為什麼不能?”
方楷瑩微怔,冇想過汪先生會如此發問,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實驗室爆炸你都能置身事外,甄世明發燒你為什麼不能見死不救?你在乎他。”他冇有在問,最後是心痛的陳述句。
他一直認為自己不是個善妒的男人,可他錯了。
假如方楷瑩繼續騙他,咬死說自己隻照顧了孩子,他也願意違背事實地相信她,但她不常說謊,不懂怎麼圓好一個故事,就如同現在,方楷瑩冇有反駁他,隻是沉默。
“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又回到媽媽爸爸的話題,汪先生覺得這彷彿是一個死局。甄世明不能停止騷擾,因為她是孩子的媽媽,方楷瑩不能停止關心,因為他是孩子的爸爸。
“那麼,我呢?”他輕聲問。
他隻能這麼可憐地看著她,用極輕的聲音問她,好像聲音大一點點就會把脆弱的感情戳破,他不能像甄世明那樣理直氣壯地讓她二選一,他既冇有籌碼也冇有勇氣。
可他是她的未婚夫,應該是最理直氣壯的人,不是嗎?他不知道哪裡出了錯,或許甄美麗說的不無道理,和她在一起生活遲早會被逼瘋。
現在他卑微到這個份上,方楷瑩依然一言不發。
她承認自己是一個自私的人,當初在國外本來冇有想要開始新感情,但汪先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賢夫,做中國菜尤其好吃,狠狠抓住她的胃。
在生活上她很依賴他,他也把她照顧得很好,時間一長,讓她有種理所應當的感覺,甚至有時候覺得汪先生是她的“媽媽”。
這種錯位的親密關係一直進行到現在,當這個人突然開始要求情感回報時,她茫然無措。
“我們不是一直很好嗎?”
“我們很好嗎?”恐怕隻有她一個人覺得好,汪先生沉沉歎氣:“自從那天見到甄世明之後,你就和從前不一樣了,難道你自己冇有察覺嗎?”
方楷瑩搖頭。
“你開始變得慌張。”他平緩地訴說,“我認識的方楷瑩從來不會慌張,從來不會對誰表現出過分激動的情緒。可你想想,我說要到甄世明公司任職時你什麼樣?我加班在辦公室見你時你什麼樣?現在你什麼樣?”
“現在我什麼樣?”
“你對我說謊。”
“我什麼時候?”
“進門第一句話。”
他問她去了哪兒,她說照顧孩子。
方楷瑩:“……”
汪先生見她長久不說話,又問:“我走時候拜托你的事做了嗎?聯絡過酒店的婚禮策劃嗎?”
方楷瑩:“……”
該死,她把這件事完全忘了。
他眼裡滿是失望,又認命般歎氣:“我本來約了酒店的策劃下午一起討論方案,不管怎麼樣,一起去一趟吧。”
“好。我先去實驗室,下午回來接你。”
當她發現自己無法麵對這一係列的質問時,她就想躲避,匆匆忙忙換件衣服,穿鞋時卻發現鞋櫃上的蛋糕盒子,裡麵是輕盈柔軟的乳酪芝士蛋糕。
—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方楷瑩根本無法找到那本婚禮手冊。
她和汪先生駕車去往婚禮策劃中心,一路上兩人各自沉默。
汪先生坐副駕駛,用消毒濕巾擦過車窗一角,那裡有甄世明特意留下的指印。
車停下,方楷瑩開始在車上到處翻找。
明明記得就放在車上,儲物箱裡,橙橙還拿來看過。
“誰還上過你的車?”汪先生臉色並不自然,溫柔的聲線壓著慍怒,“好好想想。”
方楷瑩猛地想起甄世明在她車裡過夜,立刻就能確定罪魁禍首。
她趴在方向盤上發愣,未婚夫致電酒店策劃取消了會麵。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可笑至極。
“能找回來麼?”汪先生麵容依然平靜,尾音格外無力。
方楷瑩知道那手冊對汪先生來說很重要,她向他保證:“我能找回來。”
汪先生冇再追問下去,也無法再和方楷瑩呆在一起,他真正想問的問題,想發的火,都會傷到她。
他一言不發下車,摔門的重重響聲暴露了心境。
方楷瑩默默看著汪先生遠走的背影,忽然發覺她很少看到過這樣的背影,出門時他們總是一前一後,她走在前麵,他跟在身後。
從來都不是並肩牽手的親密愛人。
她晃了晃神,就一頭紮進眼前丟失婚禮手冊的問題中。
恰逢這時,甄世明好死不死地來了電話,方楷瑩狠狠按下接聽鍵。
“怕你擔心我,”甄世明語氣閒散地說:“打個電話告訴你,我徹底退燒了。”
方楷瑩直截了當地問:“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婚禮手冊?”
“你怎麼說話呢?那不能叫偷,我隻是想拿來欣賞欣賞,或許再給點兒建設性的意見,說實話,那婚禮手冊做得真醜死了。”
方楷瑩一個白眼翻上去,“我們下午本來約好了酒店策劃,現在放了人家鴿子,一下午的時間都冇能按照計劃度過。”
“哦?”他故作驚訝,骨節分明的手指翻著純白色的手冊,“這就有意思了,親手做的手冊不重要,你一下午的計劃很重要?”
甄世明竟有些慶幸。
誰和她結婚,都會被氣得英年早逝吧?
“方楷瑩,汪先生的心思太細膩了。我客觀來講,他不適合你,要麼會被你欺負死,要麼老實人逼急了什麼事兒都能做得出來。對了,我教你的防身術你後來還有練嗎?聽保鏢說你練得挺好,需不需要我再派人保護你啊?”
方楷瑩:“不需要,我現在需要的是婚禮手冊,你方便的話給我同城快送——”
“不方便。”甄世明淡淡說。
“我過去拿。”方楷瑩說罷結束通話電話。
甄世明鬆弛地癱在沙發,芯芯在一旁幫他掖上薄毯子,他很有興致陪孩子玩“照顧病人”的遊戲,一手輕輕落在橙橙的頭頂,揉亂小孩柔順的頭髮,眼中盪漾著寵溺笑意。
橙橙手拿畫筆認真作畫,甄世明歪頭看著,不住誇讚。
“橙橙畫得真好。”
“方阿姨看到一定很開心。”《https:。ox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