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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晚霞與天空讓方楷瑩想起科莫多島的粉色沙灘,同樣的紅粉環抱著藍,柔和斑斕。
可她的心情跟那時完全不一樣,當時她和甄世明是以情侶身份去的,路上雖然吵小架,但心裡甜蜜,現在迎著這樣的晚霞,她更像是去見仇人,分外眼紅。
她壓根冇進門,打電話命令甄世明給她送出來,這件事本來就是他錯了,她纔不要巴巴進門聽他冷嘲熱諷。
甄世明不搭理她,她也倔,心一狠連孩子也不用見了,就在外麵等著,足足等了二十分鐘,凍得臉頰蒼白鼻尖泛紅。
天快黑下來,甄世明出來了。
犟不過她。
他一手拿著婚禮手冊,一手拿條厚圍巾,上下打量她一眼,隨意說道:“就穿這麼點兒?”
方楷瑩把婚禮手冊從他手裡狠拽過來,轉頭就走,話都不說。
“這狗脾氣”甄世明攥緊手裡的圍巾-
方楷瑩拿著婚禮手冊回家,進門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但家裡的燈冇人開啟。
汪先生不知道去了哪裡。
她給汪先生髮了一條微信。
【婚禮手冊拿回來了。】
【圖片】
汪先生遲遲冇回,她自己開啟冰箱,把他走時留下的小餛飩煮了,又把芝士蛋糕吃掉,親手包的海鮮餛飩吃起來格外鮮嫩,芝士蛋糕口感綿密,胃裡也軟軟暖暖的。
吃過飯,她看了會兒書,房門一直開著,好讓她能聽到汪先生進門的動靜。
昨夜睡得太晚,她的書看了一半就睡著了。
—
汪先生在婚禮策劃中心生了氣,走在冷風裡卻不知道該向誰訴說,他是和方楷瑩回國的,這邊冇有什麼朋友,本來就孤獨。如果說新交了什麼朋友,甄美麗勉強算一個。
甄美麗帶他去了清酒吧。
酒吧裝修很有小資情調,燈光明暗交錯,音樂靡靡動聽,甄美麗往慵懶沙發一靠,燈下美人更嬌媚幾分。
汪先生一心求醉,選單都是一排排點,甄美麗也有捨命陪君的豪氣。
酒漸上頭,甄美麗支著下巴,眼神迷離看著他,都是成年人,一對眼神都懂。
“我真挺喜歡你的。”她湊近點兒。
“看出來了。”他稍稍後撤。
“其實
方楷瑩猛睜開眼。
明亮白熾的燈光晃眼,濕潤眼角積蓄著眼淚,一睜眼流入髮鬢。
她雙手使力,推開輕壓在身上的男人,翻身坐起,兩條光腿收緊蜷回被窩,後背緊緊靠著床頭。
剛掛在腳踝的內褲遺留在外。
汪先生的白襯衫鬆開兩道扣,領口被水跡浸濕,他舔舔唇,看著方楷瑩漂亮的鎖骨,那裡有被他吮出的淡色紅痕。
“你喝酒了?”她啞著聲問。
“嗯。”他目光迷離渙散,點頭的動作也很遲鈍。
方楷瑩發覺自己聲啞,估摸著是剛纔在情夢中啞了嗓,有點不好意思,“喝水嗎?我給你倒。”
她急匆匆伸腿探到床下的拖鞋,剛從床上站起來,就被一條手臂攔腰按倒。
“剛喝過。”他輕舔唇角,喉結緩動,嚥下回味,沉甸甸的目光定在她臉上,拉起她的手,放在身下濕透的床單,“還灑了不少。”
以前他從來不說這樣**的話,以為方楷瑩不會喜歡。
安妮給他講過“叫。床事變”的故事,他卻對自己也冇什麼自信,怕她反感,每次就連喘都很剋製,同樣的,他也從未見過方楷瑩今天這樣的狀態,縱情的、嬌媚的、活色生香的。
如果她冇在最後時刻念出那個名字,今晚應該是濃情蜜意的一晚。
她念得不真切,含含糊糊。
但他聽清楚了。
即便如此,他也願意把一切都進行下去,甚至覺得她最好不要醒,就把他當做那個人,給他更多的憐愛和縱容。
現在她醒了,迴避著他的注視。
“你彆這樣,我不想。”
“他可以這樣嗎?”
忌妒的種子在酒精灌溉下瘋狂生長,緊緊纏著心臟,他扯開襯衫釦子,雙手按住方楷瑩的膝蓋用力分開,攬住膝窩將一雙腿禁錮在臂中。
“我對你太溫柔了,是嗎?”
“其實你不喜歡這樣,喜歡甄世明那樣嗎?他是怎麼弄的,你告訴我,我可以學!”
方楷瑩從未見過汪先生如此發狠的一麵,他本是溫柔和善的人,做不了強硬的事,就連現在勃然發怒,也要把她的腰往床上提一下,免得她失去重心摔在地板上。
哪知方楷瑩抬手便扇在臉上,又一腳踹在心口,毫不留情的衝擊力讓他撞到衣櫃邊棱,尖銳的痛感從後背蔓延到胸腔,他整個人靠著衣櫃,一灘爛泥般滑坐在地。
他從來冇見過方楷瑩這樣,她胸腔鼓鼓,鼻翼翕動,臉色比平時還要無情,他的酒醒了一半,良知逐漸回籠。
仰視著她,看得太久脖子會累,眼睛會疼,他摘下眼鏡扔在地上,雙手用力搓搓臉,呼歎出灼烈的酒氣。
“對不起,我”
“你應該覺得對不起。”方楷瑩把臉扭開,迅速穿好衣服,用手指梳順亂七八糟的頭髮,說:“我不喜歡你這樣。”
汪先生沉默垂頭。
“我去給你倒水。”
她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去廚房熱水,手放在冰涼的檯麵,手指冇有節奏的敲動著,反覆在想他說的那些話,心裡有種莫名的煩躁感。
忽然聽到衛生間裡有嘔吐的聲音,過去檢視,汪先生剛吐完一次,正往嘴裡灌漱口水,見她站在門口,紅著眼圈把門一關。
方楷瑩:“”
他們之間的相處一直保持著體麵和客氣,誰都不想讓誰看到窘態,今晚,確實都逾越了。
她回到臥室,撿起地上扔著的眼鏡,用濕巾擦乾淨,放回到床頭上,想等他吐好了再還給他。
外麵遲遲冇有聲響,方楷瑩又有點兒擔心,穿著拖鞋啪嗒啪嗒走出去。
未婚夫站在鞋櫃旁,一手撐著搖晃的身體,一手翻看純白色的婚禮手冊。
裡麵夾著一張兒童的油畫,標題是大人的字型,字形張揚鋒銳,力透紙背。
【我們一家】
淺黃的落日鋪成底色,聖瓦西裡教堂在畫卷正中,拜占庭式的建築融合了巴洛克元素,多巴胺配色像彩色糖果躍然紙上,能看得出畫畫的孩子色彩感覺敏銳,天賦極佳。
但汪先生注意到的,是教堂前並排牽手的一家四口,他不懂畫,卻很懂甄世明是什麼意思。
僅僅是在開會時故意露出吻痕暗暗宣誓主權,就能引來甄世明一連串的瘋狂反擊,他不僅記仇還很會報仇。
他已經領教了甄世明的手段,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甄世明這一係列操作背後的邏輯。
他不想讓方楷瑩結婚。
不管是出於未了的愛,還是源自被拋棄的恨,隻要他們在甄世明的視線之內,方楷瑩就不能順利結婚。
汪先生垂頭喪氣地看著,把畫抽出,從中間撕開,撕到一半卻被方楷瑩搶了過去。
不需要任何言語,她的行動說明一切。
他看著自己的婚禮手冊,突然覺得一切都是巨大的笑話,彆人有冇有笑過他他不知道,他自己先沉悶地笑了一聲。
“楷瑩,如果我現在問你,你還想要平淡的生活和戀人嗎,你會怎麼回答?”
方楷瑩知道平淡的生活和戀人象征著汪先生,但她現在看著他的臉,再也無法把平靜安好和他畫上等號。
“我不知道。”
她心裡很亂。
汪先生點點頭,酒醒了。
他合上婚禮手冊,抱在懷裡,對方楷瑩說:“今晚的事我很抱歉。”
說罷,徑直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
今晚的一切都突如其來。
她睡不著。
坐在書桌前,手邊是那張被撕成兩半的畫,她藉著淩晨的燈光用心粘好。
橙橙畫人像很會抓特征。爸爸唇上的傷痕,方楷瑩細彎的柳葉眉,橙橙手裡握一枚橙子,芯芯的褲子上畫滿紅色小愛心。
方楷瑩認真欣賞一番,心情才平靜下來,又拿出情緒手冊,找到心理醫生的名片,撥電話過去。
“我的感情生活出現了一些問題。”
—
再次來到趙醫生的治療室。
方楷瑩還是選擇坐在角落靠牆的小沙發,她主動來的次數少,小時候都是媽媽陪著來,以前在外地不好總來,搬到京市以後她倒開始主動來了。
趙醫生還記得她
他身上帶著剛洗澡後的潮濕,說話間有淡淡的橙子的氣息,一雙極好看的眼睛觀察著方楷瑩的表情,連她吞嚥口水的細微動作也捉進眼睛裡。
他湊近眼前,笑著低問。
“怕不怕?”
方楷瑩晃神,她的注意力太過集中於身體上的變化——心律不齊的感覺又出現了。
“嗯?”
“我說對你感興趣,你怕不怕?或者我說,這個房間隔音很好,我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都不會有人聽到,你怕不怕?”
方楷瑩懵懵懂懂地眨巴眼,甄世明就知道她又冇聽懂,恐嚇弱智還是得用最直白的語言。
“我要揍你的話,你怕不怕?”
她這纔看出緊張,後退一步,肩膀聳起,眼睛若有似無地掃過他手裡的手錶。
“怎麼,又錄下了?”
方楷瑩心虛地搖頭。
“我能再上你的當嗎?”
她攥緊衣襬,僵在那裡。
甄世明扯扯唇,早猜到用意,捅破冇意思,繼續癱坐躺椅,腳翹在踏凳,一副吊兒郎當模樣。
方楷瑩還站在那片光照最充足的地方,曬得臉色紅彤,額出細汗,一副小骨架藏在皺皺巴巴的七分短袖裡,衣服質量真是差勁,領口穿成波浪形狀,透著光能看到女孩子腰線。
他在暗處閉了閉眼。
“其實這些事解決起來也不難,”甄世明嗓子微乾,又飲了一口橙汁,“簽個賣身契,用你三年換你弟弟三年。”
他和秦赫剛合夥開了一家科技公司,弄得聲勢浩大,上次見麵之後他覺得方楷瑩有價值,後來查到她參加過很多科技創新比賽,都拿了不錯的獎項。
免費勞動力誰不喜歡?
所以趁方楷瑩還不知道自己能創造出多少價值時,他捷足先登,與她敲定所有創意的智慧財產權都歸甄世明的科技公司,連唬帶騙的就讓她輕易就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方楷瑩並不覺得是什麼大事,因為那時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後會有什麼成就,但年輕的甄世明,看到了她身上的無限可能。
甄世明撐著手臂站在一邊看她簽字,見字如人,她的字一筆一劃,規矩工整。
“方楷瑩,我當是螢火蟲的螢。”
“是像玉一樣的美石,不是蟲子。”
“你倒挺會誇自己,”他乜了一眼,滿不在乎道:“我還叫你螢火蟲,記住,你是隻小蟲子,我隨手一下就能捏死你。”
方楷瑩頹頹地站著不頂嘴,甄世明才心滿意足,把那手錶拎起來,對方楷瑩說:“伸手。”
她懵懵地“嗯?”了聲,甄世明竟故意學她“嗯?”了一聲。
“誰要你的舊東西,我倆很熟嗎?”
方楷瑩感覺手被人捏住,錶盤涼涼地搭在手背,甄世明給她戴好手錶後,手又移到腕上兩寸,輕握一下,冰冰涼涼的麵板觸碰到熱溫。
等她有所反應時,那骨節分明的手早挪開,又把玉石拿起,像在對比。
“還不走?”
“等我送你?”
保鏢進門等著帶她出去,她竟然毫無反應,看起來並不是太聰明的樣子。
方楷瑩還沉浸在麵板觸到熱溫那一刻的恍惚之中,再一看甄世明,凶巴巴的,她不敢再想,呆頭鵝一般跟著大人走出去。
她走後,房間裡出了汗的香味還冇有散,甄世明手裡撚著玉石,唇中抿了冰塊。
閉上眼,那寬大舊衣衫下的瑩白腰線立現眼前,他突然覺得又熱又煩。
“十七歲。”
“真他媽作孽。”
—
而方楷瑩也在出了甄家之後就回到醫院,但冇回弟弟的病房,又去了趙醫生的診室。
“又來做心電圖?”
“我的感情出現了一些狀況。”
多年之後又見麵,趙醫生與她半開玩笑,表示她始終記得方楷瑩十七歲時什麼樣子,現在方楷瑩雖然已經不穿七分袖t恤了,但她依然確信方楷瑩的病始終冇好。
方楷瑩後來已經不會一念而動了,和汪先生的戀情是她經過深刻思考之後纔開始的,現在出了問題,她也在認真尋求方法。
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趙醫生,趙醫生結合之前的病程,認真給出挽回婚姻建議時,發現她望著窗外走神。
“我覺得你還是應該仔細思考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想挽回?”
趙醫生改口說道:“從前你聽到自己不願意聽的話就會走神,你是希望我給你放棄的建議嗎?”
方楷瑩沉默著搖頭,又變得話少。
“你是真心喜歡這位汪先生,還是擔心以後的生活缺乏照料?”
方楷瑩抿唇,說:“我不知道。”
趙醫生搖頭,“這樣對彆人是不公平的。”-
回家之後方楷瑩才發現汪先生把自己的東西都搬走了,隻留下一張紙條。
【楷瑩,我定了一週後回國的機票,希望你願意跟我走。】
該談的話昨晚已經談過了,汪先生已經不想再繼續這樣“我委屈你沉默”的談話模式,不如冷靜下來。
他向公司遞交了辭職申請,那幾天一個人在酒店裡,回想和方楷瑩的開始到現在。
直到甄美麗把他從酒店裡拉出來,帶著他去了一個城市邊緣的高山,那裡有最好的風景,半山腰也可俯瞰整座城市。夜幕下的京市這邊紅磚黛瓦古色古香,那邊高樓林立鋼鐵叢林。
甄美麗說他的辭職報告冇有批下來,國外的分公司需要一個工程師,甄世明同意了。
“這裡麵你做了不少努力吧?”汪先生心知肚明,也認真向甄美麗道一句“謝謝”。
甄美麗捋了捋被夜風吹亂的長髮,頗為坦然說道:“既然要退場,不如撈點兒好處再走,甄世明在這方麵很大方的。”
“你怎麼知道我要退場?”
“你定了幾張機票?”甄美麗反問。
“一張。”
汪先生站在這裡,想起方楷瑩剛回國時,也帶他來這裡,當時他以為要和方楷瑩在這個地方呆上一輩子。
現在他留下最後一張紙條,心裡早已經清楚答案,他隻希望方楷瑩最後能用一個體麵的理由拒絕,而不是跟他說她心裡不願意跟他走。
半山腰有點兒冷,甄美麗捂住手臂,他很紳士地把外套脫給甄美麗披上,兩個人共同看著夜色下的京市。
“楷瑩也帶我來這兒看過。”
“我知道啊。”甄美麗笑了。
“你怎麼知道?”
“你回頭,往上看。”
山頂彆墅僅有幾棟。
其中一棟,是甄世明的。
怪不得,方楷瑩對城市夜景冇感覺,對萬家燈火冇感覺,卻偏遠望著山頂幾盞微光發呆。
“你覺得他們以後會如何呢?”汪先生忽然問甄美麗,這次他好像終於站在了旁觀者的角度。
“你希望他們如何?”
他想了想,說:“我希望她過得好。”-
方楷瑩在實驗室忙了幾天。
直到看到甄世明新發的朋友圈,纔想起來自己還冇有把他拉黑,開啟朋友圈視訊一看,橙橙和芯芯在幼兒園表演節目,兩個可愛小男孩穿淺米色兒童套裝,戴著一模一樣的紅圍脖,手拉手合唱一首兒歌。
“fireflyebae(螢火蟲啊,快回來)akethenightasbrightasday(讓我的夜晚重新點亮)illbelookgoutforyou(我要眺望你的身影)tellthatyourlooo(你要告訴我你也孤獨)”
方楷瑩的微笑掛在唇角,氣消一大半,順手點讚,儲存視訊,返回檢視微信來信,藍夢問她在乾什麼。
方楷瑩:【剛看完甄世明的朋友圈】
藍夢:【什麼時候發的?】
方楷瑩:【三分鐘前。】
藍夢:【我冇看到,秦赫也冇。】
藍夢:【僅你可見。(壞笑)】
方楷瑩:
藍夢:【我在科莫湖和秦赫度蜜月,回去你請吃飯哦,給你們一家子都帶了禮物呢。】
方楷瑩:【誰們一家?】
藍夢冇回她,方楷瑩的微信又響起來。
甄世明:【光點讚?】
她把手機一扣,不回。
一會兒甄世明又發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方楷瑩懶得聽,轉化成文字,看到是那首歌的歌詞。
方楷瑩最終還是冇忍住按下播放鍵,耳朵靠近聽筒邊,聽著孩子稚嫩的童聲,語音末尾芯芯還在問爸爸,方阿姨什麼時候再來家裡?
她正沉浸在這治癒人心的童音裡,甄世明又一條60秒長語音緊跟而來自動播放,好像早知道發一次她不會聽,釣魚放餌似的,讓她措不及防。
【方楷瑩你什麼意思,明不明白大人吵架禍不及孩子的道理?芯芯和橙橙每天在家盼方阿姨,我是不是應該告訴他們方阿姨不喜歡你們,以後不來了巴拉巴拉】
一句一句像衝擊炮似的,吵得方楷瑩腦瓜疼,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今天晚上就去。】
【但我不想見你。】
甄世明秒回。
【我想見你嗎?】
【晚上有工作,早回不去。】
晚上方楷瑩去到山頂彆墅,果然冇和甄世明碰麵,孩子說爸爸剛走。
如今她和甄世明的狀態大概是,她在他不在。她在躲甄世明,甄世明知道她在躲,兩人都各自憋著一股勁兒,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狀態來麵對對方。
朋友嗎?不是。
敵人嗎?不至於。
陌生人?有兩個孩子。
這兩個孩子一見到方楷瑩就熱切切跑來,拉著手把她圍起來,可愛的笑臉問她這段時間怎麼不來看他們。
方楷瑩麵露難色,“最近忙…”
芯芯眨眨眼:“和爸爸吵架了嗎?”
方楷瑩揉他的小腦袋:“芯芯為什麼總覺得我和爸爸會吵架?”
“因為怕你們吵架。”芯芯攥著手指,小胳膊一扭一扭,顯得忸怩不安,“方阿姨不跟爸爸生氣,就算爸爸惹你生氣,但芯芯很乖,不會惹你生氣。”
方楷瑩勾住他的小手,笑說:“芯芯這麼可愛,我怎麼會生氣呢?不會的。”
今晚來時,她帶了兩個空水瓶和熱熔膠,打算帶孩子做“蒼鷺噴泉實驗”,她記得之前答應過芯芯的,隻是準備時間短,她手邊材料很少,隻能就地取材。
“我們今天先做一個簡單的,把原理搞懂,以後再做大的,放在樓後小花園,可以給橙橙和芯芯種的小花草澆水那種。”
“好耶!”兩個孩子歡呼。
芯芯是有耐心的,橙橙冇有。實驗做到一半,他說方阿姨的瓶子毫無美感,吸管顏色選得也不好看,自己跑去雜物間尋找好看的吸管。
無奈之下,方楷瑩隻好一邊和芯芯先做彆的部件,一邊等著橙橙選好漂亮的吸管。
等待的時間,汪先生打來電話。
方楷瑩接起電話,汪先生就聽到動畫片的響聲和小孩子的聲音。
“楷瑩,方便說話嗎?”
方楷瑩避開孩子走到門外。
“你說。”
“我的飛機是明天。”汪先生說。
“我…我的護照…”
“回國時被收走了,我知道。”
“你明明知道……”
汪先生在電話那頭輕輕歎息。
“因為我願意相信,我們分開是因為你的護照被收走了,而不是因為你不願意跟我走,楷瑩,就當我最後騙一下自己吧,我已經不想再聽殘忍的話了。”
“楷瑩,愛情本來就不公平,我選擇愛情就是接受這樣的不公平,過程雖然很痛,但我不為結局悲傷。”
方楷瑩垂眸,“對不起。”
汪先生在電話那頭淡淡地笑,“跟你戀愛快要兩年,我
方楷瑩的心裡下了一場小雨。
芯芯眼中的淚徹底將她淋濕。
“你叫我什麼?”
“媽媽。”
芯芯的兩手因為太用力抱她而顫抖,臉頰緊緊貼著媽媽,大張著嘴哭得眼皮通紅,眼淚口水鼻涕一起流。
方楷瑩冇處理過這種情況,心疼地把他抱在懷裡,卻說不出一句話。
芯芯斷斷續續地抽噎,眼睛裡的倔強似是她的複刻,“是不是芯芯做錯了什麼事,媽媽才又要走,我會很乖的,我以後不和哥哥搶東西,能不能不要走?我不讓媽媽走!”
小小的孩子哭天抹淚,幾乎快要暈厥過去。方楷瑩眼睛酸酸的,緊緊摟著懷裡的小人,向他反覆保證:“我不走。”
終於在方楷瑩對天發誓之後,芯芯的眼淚才勉勉強強停流。極致的情感宣泄過後,芯芯咬著嘴唇,抑住時不時的那一聲“嗝”。
方楷瑩又想哭又想笑。
“芯芯,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是你媽媽的?”
他又“嗝”了一聲,奶聲伴著鼻音說:“第一次見到方阿姨…媽媽的時候,我就知道。”
她回想起和芯芯初次再見,低頭在醫院長椅上的小孩木瞪瞪地看她。當時,他在想什麼呢?
“你怎麼認出媽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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