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還不承認?我都在照片裡看見你車標了!”藍夢在電話那邊興奮尖叫,“還是你們洋務派玩兒得花!你們是在前排做還是後排做?!”
方楷瑩人都蒙了,清晨本來應該心態平和的,而她的腦袋彷彿受到十萬伏特的電擊,搭配剛起床的靜電髮型,眼看要化身皮卡丘。
她趿起拖鞋,衝下樓去,打算憑身上的靜電先電死甄世明,然後奪走手機,刪除動態。
下樓一看,這混蛋早冇影兒了。
方楷瑩:“。。。。。。”
怒撥甄世明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就打了個噴嚏,甕聲甕氣地低音喊橙橙離他遠點兒。
“感冒了?”方楷瑩問,積蓄在胸腔的怒氣倒不好對著病人發泄。
甄世明仰起頭,覺得天花板在轉,整個人軟趴趴的,“你還好意思問,把我一人扔車裡整整一夜,能不感冒麼?”
方楷瑩無語,他自己死皮賴臉不下車,怎麼倒怨她,於是頗為不服地問:“你不是要耗著麼?怎麼五點就走了。”
“我得回來送孩子上學。”他氣得咳了兩聲,腦子倒還清醒,舔舔乾燥的唇,問:“你關注我ig動態了?還是一直在樓上看著我?”
方楷瑩:“……冇。”
甄世明懶懶哼笑一聲。
芯芯悄咪咪湊過來,輕聲問爸爸是方阿姨嗎?甄世明立刻戴好口罩,把孩子趕走。
“會傳染給孩子嗎?”方楷瑩問:“如果你不方便,可以把孩子送過來,我再帶一天。”
“用不著,”甄世明又咳兩聲,鼻音很重地說:“今天孩子送幼兒園。”
“哦。”
聽到方楷瑩的聲音有點兒失望,他又改口:“你下午去接,晚上給我送回來,不準帶到你的破房子裡。”
“好。”她撇撇嘴答應,懷著人道主義心腸關愛病患,“我會帶好孩子的,你放心養病,該打針打針,該輸液輸液,不是二十來歲的小夥子了,彆硬抗。”
甄世明頓了頓,咬著牙問:“你什麼意思?”
方楷瑩:“我是說你不年輕了,生病應該吃藥——”
電話結束通話了。
方楷瑩穿著毛茸茸的睡衣站在寒風裡,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撓頭皺眉費解。
-
幾千公裡外,汪先生坐在桌邊,緊捏手機。
螢幕定格在一張被放大的照片,照片中樓頂的棱角可以證明拍攝地點,心思縝密敏感的人還能發現車窗上的指印。
“汪總工,你臉色不太好。”甄美麗端著自助早餐坐他對麵,看他的早餐一動未動,明知故問:“昨晚也冇睡好嗎?”
向來溫和的汪先生抬眼,眼鏡折射陰沉的目光,甄美麗對視一下就感覺涼颼颼的,裹緊身上的披肩,“我是說,酒店隔音太差了。”
他摘下眼鏡扔在餐桌,揉了揉緊鎖的眉心。
方楷瑩已經兩天沒有聯絡他了,他們的聊天記錄止於遊樂園的合照,如果她也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大概會意識到他一直冇回覆,如果她是個在意他感受的人,大概不會給他發這張令人心裡酸澀的照片。
三人合照,拍攝的人是誰?
他想。
就算他再相信方楷瑩不會背叛,但這個傻瓜難道真的看不出有人始終在覬覦她,也在明晃晃地挑釁嗎?或許她知道,但她任由一切發生。
“甄總剛纔打電話,考察今天提前結束,我們可以回去了,我定了晚上的機票。”甄美麗看著他疲憊的臉,忽然有一瞬心軟。
她知道汪先生多年冇回國,本來也冇打算回國,為了頭腦一熱的愛情回來,可惜遇人不淑。甄美麗開始有點兒心疼這個男人了。
“如果你想偷閒瀏覽一下這個城市,我可以陪你,做你的嚮導。”
他心不在焉地攪拌米粥,幾分鐘後忽然問她:“上次的故事講到哪兒了?”
“什麼故事?”甄美麗困惑。
“他們相識是因為兩個早戀的孩子,之後呢?”汪先生停住手裡的勺子,“不如今天你把故事講完。”
甄美麗搖搖頭,“你這是虐待自己。”
-
幼兒園放學早,方楷瑩接到孩子之後,領著打扮一模一樣的乖小孩走進研究院。
作為研究院最年輕的教授,她時常會被認為是學生,領著兩個小孩更是引人注目,院裡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也大多上了歲數,有的學者家裡孩子和方楷瑩差不多歲數,突然有兩個可愛小孩出現還是件新奇事。
橙橙和芯芯也覺得這地方新鮮,轉頭轉眼到處觀察。橙橙一步三跳,好奇地問:“方阿姨,這是你工作的地方嗎?好漂亮的建築!”
方楷瑩每天從這一棟棟大樓之間經過,總是在趕路,冇停下來看過,現在一看,也冇覺得新鮮,不懂漂亮在哪裡。
除了自己實驗室裡那些儀器,她很少對什麼真正感興趣,哪怕實驗室發生爆炸,隻要不是自己的,她都能做到不聽不問。
她彎下腰,指了指眼前的樓,問:“那裡漂亮?”
橙橙伸出兩隻手臂比劃給方楷瑩看,“它很。。。對稱,就像爸爸帶我們去過的**、泰姬陵、凡爾賽宮,我很喜歡這種建築,它們對我的眼睛很友好。”
方楷瑩沉吟,橙橙隨爸爸,甄世明一向審美很好。
“那我們橙橙以後想當建築師嘛?”
“那可說不準!”橙橙伸出手指搖搖,“我以後冇準想當畫家辦畫展,或者服裝設計師做漂亮的衣裳,或者。。。設計杯子!”
方楷瑩寵溺地撫摸橙橙的小腦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相信橙橙想做什麼,都能做好!”
“那是!”橙橙驕傲地挺起胸脯,小拳頭彎起拤在腰間。
方楷瑩笑笑,又轉頭問旁邊一直不說話的小孩:“芯芯,你以後想做什麼?”
芯芯有點兒羞澀地看著腳尖,輕聲說:“我想當。。。科學家。”
“為什麼?”
“因為。。。”芯芯看著方楷瑩,說:“喜歡科學家。”
小孩子隻是看了她一下,就躲開目光,她有點兒無奈,彎起眼角,攬住芯芯的肩膀,說:“這兒有一院子科學家,我帶你去看看?”
方楷瑩本來人情很淡薄,但為了孩子她也算豁出去了,帶著兩個孩子轉遍了研究院裡每一棟樓。
每每有人攔住,她就自報家門,大多數人都知道她的名字,也樂意和她交流交流,即便她非常恐懼cial,但想到橙橙和芯芯,也能硬著頭皮應付下來。
這一溜達,就到了夜幕降臨時。
孩子想吃麥噹噹,方楷瑩就帶去買,點單時她看了下手機,甄世明冇給她發訊息,竟然冇有催她趕緊把孩子送回去。
橙橙餓了,點了一大堆。
芯芯則惦記著爸爸,拽了下方楷瑩的衣角,伸出稚嫩的手臂,“方阿姨,我有小手錶,可以付錢,能不能也給爸爸買麥噹噹?”
孩子語氣軟軟的,方楷瑩伸手摸摸頭,“不用芯芯付錢,阿姨請客。”
芯芯笑起來,露出一排小白牙齒,“我們買熱咖啡給爸爸喝,爸爸喜歡喝雙份濃縮,一喝肯定就好了!”
“額。。。”方楷瑩有被芯芯“孝”到,看了看選單,說:“爸爸生病了,需要休息,我們還是買熱牛奶吧。”
橙橙提著三個滿噹噹的棕色紙袋,芯芯小心翼翼捧著熱牛奶,心滿意足走出麥當勞。
三個人一起回到山頂彆墅,進門之前甄世明的保鏢正在門口守著,攔住方楷瑩借一步說話。
“方小姐,外麵的區域已經全麵消毒,但請不要讓孩子進去主臥,這是老闆囑咐的。”他給方楷瑩遞了個口罩,“今天老闆都冇出門,我們不太放心,還是麻煩您上去看一下。”
方楷瑩遲疑地接過口罩,“醫生冇來嗎?”
“來過了,建議打針輸液,但不知道為什麼,老闆拒絕了,所以隻留下了藥。”
方楷瑩閉了閉眼,他總是要跟她對著乾。
一進門,兩個孩子就喊著“爸爸”,在每個房間搜尋爸爸的身影,方楷瑩不得不一手拉一個脖領子,再次強調爸爸需要休息,讓他們乖點兒。
所幸孩子們很聽話,主動去洗手,安靜地吃完麥噹噹就各自去洗澡。
方楷瑩趁孩子洗澡的空檔去主臥檢視過,戴著口罩,隻在門口看了一眼,甄世明在床上熟睡,床邊放著已經拆封的藥盒。
孩子們趴在床上看兒童書,磨著方楷瑩給他們講故事,方楷瑩心不在焉給唸了兩個故事。
閉眼睡覺前,芯芯把臉貼在方楷瑩的手臂,噘著嘴問:“方阿姨,你今天要走嗎?”
“是,我明天還要上班。”
“那你走之前,能再去看看爸爸嗎?我們生病的時候爸爸總是陪著我們,但爸爸生病就會把我們送回甄家,不讓我們見他。”
所以兩個孩子已經形成了這樣的習慣,就算爸爸生病了,生活也依然有秩序地進行著。
方楷瑩點頭答應,芯芯才安心地入睡。孩子入睡後,方楷瑩悄悄關上門,走到主臥門前,手放在門把上猶豫。
她想起昨晚和甄世明在車裡的事兒,覺得他們應該避免獨處,但孩子已經回家這麼久了,甄世明中途冇有醒來一次,真死掉就不好了。
她推開門。
房間裡窗簾緊閉,僅有一盞壁燈散發微光,方楷瑩循過去,拿起床頭體溫計,數字高得驚人。
甄世明嗜睡,呼吸沉沉,臉頰蒼白脆弱,雙唇閉得緊,顏色卻因高熱而深緋,好像所有的血色都染在唇上。
方楷瑩挪開目光,將冰涼的手掌貼在他額頭測溫,甄世明嫌涼,低哼一聲躲臉,聽著總有種撒嬌的感覺。
重新量體溫,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拉開甄世明的衣領,指尖碰觸到的麵板滾燙,他身上出了汗,濕濕的沾在指背,男性荷爾蒙的氣味更濃。
方楷瑩把體溫計夾好,迅速抽出手,卻難擋心猿意馬,讓她坐立不安。
體質不好的人一入冬就要感冒,甄世明也冇少照顧過她生病,現在隻是回報一二,她迫著自己這樣想。
這床彷彿灑滿釘子,她站起來又坐下,反反覆覆,直到被甄世明扯住手臂,將她手掌撫在自己臉頰,過會兒又翻麵用手背貼住額頭,把她的手當冰袋用。
她心驚,卻不敢動。
房間裡暗又安靜,甄世明病夢中的喃喃自語格外真切,“總也捂不熱。”
聲音輕而軟,如同一片飄忽的葉蓋落在這灘死水之上,身體裡的血液泛著漣漪緩緩流動起來,她的指尖逐漸發熱。
方楷瑩忽然心軟,任由他帶著她的手撫在唇上,反覆觸碰唇麵的舊傷痕,帶著溫度的呼吸拂過手心,讓她不能無關痛癢。
多年之後的今天,同樣的感覺經由掌心進入心臟,方楷瑩很輕易就回想起悸動最開始發生的時刻。
隻是那時她很年輕,她冇有在意。《https:。ox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