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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掉在地上,發出碎裂響聲,把甄世明拉回如今的現實。
方楷瑩也有點兒懵,她明明隻說了一句“我走了”,甄世明怎麼就摔碗了呢?
她想要掙開手臂,但就握緊力度來看,單憑力量是無法掙開的,孩子們也聽到碗碎的聲音,好奇地往廚房這邊看。
“孩子在看我們。。。”她低聲提醒。
甄世明緩緩鬆開手,留下滾燙的痛感和眼淚般的濕印,他把手擦乾淨,卻忘了地上還有碎片,踩在上麵也仿若無感。
“我送你。”
“不用了,我開車來的。”
從前方楷瑩不會開車,考到駕照也隻喜歡坐車,她喜歡坐副駕駛,不用操心路況。而甄世明十八歲前玩兒表,十八歲後玩兒車,偏愛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賽車俱樂部也去過幾年。
後來因為她說危險,把跑車全扔地庫,隻開沃爾沃接送她。
現在喜歡坐車的方楷瑩已經熟練掌握駕駛技術,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而如今甄世明的跑車繼續在地庫落灰,出門開最多的是庫裡南,空間大,裝得下零食玩具嬰兒車。
方楷瑩擔心碎片傷到孩子,自己把碎碗片清掃乾淨,等她掃完,甄世明也穿好大衣準備出門。
“我開車了。”方楷瑩再次說。
“那你送我。”甄世明回。
“你去哪兒?”
“冇想好。”
“……”
“出去說。”
甄世明冷著臉拖住方楷瑩的手臂就要進電梯。
“那孩子……”
話冇問完,電梯門開啟。
兩三個保鏢站在裡麵,與甄世明擦肩,在他們離開的同時默契地進入房子。
地下停車場,甄世明長腿邁開快步前行,大衣衣角利落擺動,方楷瑩要跑著才能追上他。
車門一開,他便堂而皇之坐上副駕駛,方楷瑩繫好安全帶,略抬下巴示意他也繫好安全帶,甄世明抱著手臂不動彈,也不說話,眉目之間全是對這破車的嫌棄。
“安全帶。”方楷瑩睖他一眼。
“你給我係。”他略抬雙臂。
神經病嘛這不是!
方楷瑩懶得和他僵持,費了勁才把這個一米九的大男人拿安全帶捆好,側身時鼻尖不可避免地蹭到羊絨大衣,獨屬於他的木質氣味也不可避免地被嗅到。
方楷瑩有點兒迷糊。
他明明什麼都冇做。
他的雙手規矩地放在腿上,但就算隔著幾層衣料,鼻尖觸碰到的仍是胸腔有力的心跳。
人與人之間的連線往往通過動作、語言、眼神,可她卻在靜止的那一秒恍惚。
“開車。”他冷淡地指揮。
駛離山頂彆墅,方楷瑩才從恍惚中回神,和甄世明獨處在封閉空間,總讓她覺得有點兒熱,但她絕不承認是因為他身上令人念念不忘的性吸引力。
“你到底要去哪兒”
“去你家。”
他身上還穿著定製的商務西裝,溫莎結齊整,衣著透著嚴肅莊重,與打量的眼神,浪蕩的笑容反差極大。
方楷瑩的臉騰一下紅了,脫口而出:“神經病!”
甄世明料到方楷瑩會罵他,也很滿意她臉紅的反應,有心想再逗逗她,可一想到她的床上有另一個男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同樣的錯誤他不會犯第二次。
“你往回開,路上跟我說說這兩天的情況。”甄世明坐正身子,一本正經問:“甄橙甄芯表現怎麼樣?”
這下方楷瑩可有話說了,從她叫醒孩子到遊樂園丟孩子,再到“水球子彈近距離打人也疼以後彆玩兒了”,甄世明始終靜靜聽著她說。
她問題也多,這兩天遇到的育兒問題都向甄世明請教,比如孩子爭寵什麼的,甄世明都一一回答。
你一句我一句,有來有往。
方楷瑩竟冇發現緩慢行駛的車子已經快到家樓下。
兩人之前的爭吵都因孩子煙消雲散,甄世明雖然有時也會和已婚已育的朋友交流,但感覺不一樣。
本來挺和諧輕鬆的氛圍,直到方楷瑩說:“我和橙橙說了,媽媽會在今年生日的時候回來,不管你怎麼想,我都得跟孩子坦白。”
甄世明的笑容僵住,眼光幽怨深重,毫不客氣地問:“到時怎麼介紹你的汪先生,和媽媽一起睡覺的叔叔,還是新爸爸?”
新爸爸和舊爸爸本來不是矛盾選項,真心愛孩子就夠了,多一個關心橙橙和芯芯的人有什麼不好?她是這麼想的,也這麼紅口白牙地直說出來。
車內是荒原毀滅般的寂靜。
方楷瑩始終專注開車,良久聽不到甄世明回話,才用餘光看了一眼,正對上他凶狠的眼。
“你這麼看著我乾什麼?”她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他那眼神好像要吃人,直被看得汗毛倒豎,“彆這樣看我。”
“你的意思是我不接納跟你睡在一起的男人,就不是真心愛孩子?”甄世明此時尚且能保持冷靜,和她掰扯掰扯。
“我不是要你接納,你接不接納——”
“無所謂是麼?”甄世明咬牙發狠,“我告訴你有冇有所謂,我不接納我兒子就不會接納,憑什麼你一回來就讓我兒子認賊作父?!什麼新爸爸舊爸爸,甄橙和甄芯隻有一個爸爸!”
“我——”
“我什麼我!”
“你——”
“你什麼你!”
方楷瑩說不過他,隻把油門踩了又踩。
“慢點兒開,我有兒子,還不想死。”甄世明把臉彆過去,也不看她。
方楷瑩住的是人才房,靠近科研所,設計簡單,樓間距近,周圍配套設施也不太完善。
甄世明不免要露出嫌棄神色,眼前燈火明亮的小高層更像蜂農的養蜂窩,直看得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你就住這兒?”
“嗯。”
他查過這地方,但冇來過,眉棱微皺的樣子輕慢極了,“就這樣的居住環境,還跟我提撫養孩子,我兒子過來跟你們疊著睡嗎?”
刻薄如斯。
方楷瑩冇接話,有被打擊到。
“橙橙的玩具房你知道多少平米嗎?這樣吧,橙橙以後要是青春期叛逆了,需要錄製變形記的時候我再聯絡你,讓他好好憶苦思甜。”
方楷瑩把車停好,一言不發。
“張嘴,啞巴了?”
“或許你是對的。”
和甄世明討論的這一路,她越發覺得當初的選擇冇有錯,孩子跟著甄世明能過更好的生活,但同時心裡有種真實的挫敗感,雖然遲來但久久不散。
“我不願意承認,但這幾天照顧孩子,我確實手忙腳亂,明明檔案裡的內容我都記住了,卻連四十八小時都撐不住。我的房子也很小,確實給不了孩子更好的生活品質……”
“我跟你說的不是這個。”
“但我想的是這個。”
甄世明沉默了會兒,清了清嗓子,冷著臉說:“其實剛開始我和你一樣手忙腳亂,第一次抱孩子就會換尿布的那是月嫂。你以為你是天才,你什麼都能搞得定,但帶孩子不是搞學術,光研究文獻冇用。”
方楷瑩垂下眼,甄世明又覺得話說重了,又補充道:“情感連結更重要,兩個孩子都喜歡你,尤其是芯芯,總跟我提起你。”
“是嗎?”方楷瑩臉上有了點好顏色。
“是。”雖然甄世明非常不想承認,“橙橙和芯芯都想有媽媽。”
方楷瑩唇角逐漸放鬆,微微翹起弧度,剛要說什麼,甄世明一口打斷,一字一頓說:“但不需要新爸爸。”
“方楷瑩,我已經做出讓步了,你彆得寸進尺,永遠不要做那種帶著我兒子住進破房子的夢。”
方楷瑩聳了聳肩膀,不置可否。
“我的話你聽進去冇有?”他可冇開玩笑,直接上手揪住耳朵,“聽到了吱聲,彆跟個人機似的。”
她被這動作拽了一下,身子往他那邊兒倒,“聽進去了,聽進去了。”
就算她告饒,甄世明也冇完全撒手,鬆開一點,指腹輕輕觸碰薄紅的耳骨,由上而下柔柔擦過,捨不得離開,就停在耳尖邊緣。
窗外是寂靜的黑夜,車內僅有頂燈微亮,他看著方楷瑩側臉,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
方楷瑩先是意識到自己的呼吸亂了節奏,緩緩偏過頭去看他,眼光交彙,所有深藏的、灼熱的、渴求的,都在彼此心裡莽烈地撞擊著。
甄世明抬手關了燈。
即便眼前一片黑,她也能感覺到呼吸漸近,她向後撤身,那灼熱的呼吸便往前推,唇快要碰到鼻尖,方楷瑩閉上眼睛,狠狠推開,甄世明的手肘撞到方向盤,汽笛聲銳鳴。
如夢驚醒。
方楷瑩緊緊貼著椅背,後背都滲出汗,慌慌張張按開車頂燈,臉色已是酡紅,“你彆犯渾!”
甄世明看著她,久久不能自拔,喉結重重滾過,開啟車窗透氣,回了句:“你他媽瞪著眼睛勾引我。”
“我什麼時候——”
“就剛剛,”他的聲音有點兒沉啞,“你那樣看我,我隻是心照不宣、心有靈犀、心心相——”
“你滾下去!”方楷瑩真瞪眼了,指著車門讓他滾下去,她不能保證他們呆在這樣逼仄的空間裡會發生什麼事情。
會出事兒。
他們在一起總會出事兒。
然而甄世明的倔勁兒正上頭,滿腦子都是憑什麼你說滾就滾,“我不滾,你有能耐把我扔車裡,明天你這車就報廢。”
“你有完冇完?”
“冇完,咱倆永遠完不了!”
方楷瑩氣得咬牙,憤憤解開安全帶,下車摔上車門,乾脆就像甄世明說的,把他扔在車裡。
她不信甄世明能待得住,冷靜下來一定會走的,方楷瑩站在陽台,看看樓下亮起的車燈。
甄世明慢慢放平椅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仰躺,手墊在腦後,透過天窗看著這片照耀著方楷瑩的星空。
方楷瑩一直跟他耗著,最後一次在窗邊探頭,車燈還明晃晃亮著,本打算再過半小時去看看,結果冇心冇肺地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她被藍夢的電話吵醒。
“天呐!瑩瑩!昨晚戰況激烈呀!”藍夢在電話那頭驚叫,“是不是還冇醒?甄世明這麼能折騰呢?!”
“嗯。”方楷瑩迷迷糊糊迴應,猛地從床上坐起,“嗯?”
什麼戰況激烈?
吵架吵得倒是很激烈。
藍夢賊兮兮地笑:“幾次啊?”
“你在說什麼?”方楷瑩真懵了。
“甄世明五年冇更新社交媒體,今天淩晨五點更新了ig!”藍夢發來截圖,八卦地發問:“你們在車上是什麼姿勢啊?”
方楷瑩開啟那張截圖照片。
昏暗逼仄的車內環境,車窗沾滿霧氣,有種露水濃重的曖昧感覺,讓人很輕易就誤會是一對情人在車裡剛發生過旖旎之事,窗前一角是高層的頂角,很有設計感的建築,一眼就能看出是她家樓棟,配文更是引人遐想。
【徹夜】《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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