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去浩然天下走走,修為若是不足怕是要吃虧。
葉雲決定閉關,讓境界走上一走。
或許隻能說是,恢復自身修為而已。
他把那張「客滿」的木牌掛在門上,又在酒館四周佈下幾道簡單的禁製,確保尋常人不會誤入。
然後他走進後院,在那一排酒缸之間盤膝坐下。
這裡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五年來,每一個清晨和黃昏都在這裡度過。酒香浸透了他每一寸肌膚,劍意也在這裡日復一日地打磨。
此刻,三缸酒並排而立,「忘憂」清冽,「相思」醇厚,「輪迴」最烈。
他要借「輪迴」的烈,藉助輪迴劍意,破第四層的關。
葉雲從懷中取出趙乘風臨死前交給他的那塊玉牌,放在膝前。
又從懷中取出老大劍仙所贈的玉簡,並排放在一起,兩塊古物,一塊來自遠古遺蹟,一塊來自萬年劍仙,此刻靜靜躺著,卻隱隱有劍意流轉,相互呼應。
他閉上眼,體內三柄本命飛劍同時匯聚。
金光、紫霄、牢籠,三劍懸空,呈品字形將他護在中央。
劍光流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個後院籠罩其中。
葉雲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劍心世界。
劍心世界是他體內的一方小天地,以三柄本命飛劍為根基,以輪迴劍意為支撐。
這裡有山有水,有風有月,山是劍意所化,水是劍意所凝,風是劍意流轉,月是劍心澄明。
此刻,這片天地中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道殘影。
殘影站在山巔,背對著他,身穿一襲古老的長袍,看不清麵目,隻能看到腰間懸著一柄劍。
那劍古樸無華,劍鞘上纏著麻繩,像是某個遠古劍仙的遺物。
葉雲知道,這就是玉牌中封印的那道劍意。
他走近幾步,殘影忽然動了。
殘影抬手,握劍,拔劍。
那一劍出得極慢,慢到葉雲能看清每一個細節,手指如何發力,手腕如何轉動,劍鋒如何破空。但那劍意之快,快到葉雲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劍光已經斬到眉心。
劍光在眉心前三寸處停住。
殘影收劍,歸鞘。
然後他又拔劍,又是那一劍,又是極慢的動作,極快的劍意。一遍,兩遍,三遍,不知重複了多少遍,葉雲終於看清了那一劍的真意。
碎而後生。
那劍不是在斬敵,而是在斬自己。劍鋒觸及目標的瞬間,劍身自行碎裂,化作千萬道細小的劍芒,從四麵八方再次攻殺。碎裂的劍芒尚未消散,又在劍意牽引下重聚,恢復如初,再次斬出。
如此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每一次破碎都是一次新生,每一次新生都比之前更強。
葉雲心頭劇震——這就是「涅槃」。
輪迴劍訣第四層,劍碎而重生,越戰越強。
這一層練成之後,飛劍便不再是死物,而是有生命的存在,你殺它一次,它活過來便強一分;你殺它十次,它活過來便強十分。除非你能一劍將它徹底抹除,否則它隻會越戰越強,直到把你拖進死路。
殘影演練完畢,收劍歸鞘,站在那裡,彷彿在等什麼。
葉雲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盤膝坐在殘影麵前。
「我來。」他說。
殘影動了,這一次不是拔劍,而是抬手一指,點在他眉心。
一股浩瀚的劍意湧入識海,那是「涅槃」的真義,是遠古劍仙一生心血所繫。劍意入體的剎那,葉雲渾身劇震,七竅滲出鮮血,那股劍意太強,強到他的肉身幾乎承受不住。
但他冇有退。
他咬著牙,以自身的輪迴劍意去融合那股劍意,去理解,去參悟,去化為己有。這個過程漫長而痛苦,每一息都像有千百柄劍在體內絞動,每一次呼吸都像嚥下無數鋒刃。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葉雲睜開眼,殘影已經消失。他站在山巔,手中握著自己的本命飛劍「金光」。
他要試劍。
葉雲抬手,將「金光」拋向空中。那柄本命飛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按照他的心意,猛然碎裂。
「噗——」
葉雲一口鮮血噴出。
本命飛劍與劍修心血相連,飛劍碎裂,便如心口被剜去一塊肉。那種痛不是肉身的痛,是神魂的痛,是比肉身痛千倍萬倍的痛。葉雲捂住胸口,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但他冇有停。
他忍著劇痛,運起「涅槃」劍意,牽引那些碎裂的劍芒。劍芒在空中飄散,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卻在劍意牽引下,一點一點地重聚。
一息,兩息,三息…
「金光」重聚成形,恢復如初。
但它又和之前不一樣了。
劍身上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紋路,那是「涅槃」的印記,是死過一次的證明。
葉雲能感覺到,「金光」的劍意比之前凝練了一分,鋒芒也銳利了一分。
他成功了。
葉雲冇有停歇,再次讓「金光」碎裂。
又是一口鮮血,又是撕心裂肺的痛。但他咬牙忍住,再次重聚。
碎裂,重聚,碎裂,重聚……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是折磨,每一次都是新生。
他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隻知道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隻知道血吐了又咽,嚥了又吐;隻知道每一次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心裡就浮現出那個女子的背影,回頭一笑。
「等你。」她說。
葉雲就會繼續。
七日之後。
葉雲睜開眼。
「金光」懸在麵前,劍身上佈滿了「涅槃」的紋路,層層疊疊,像是經歷了千百次生死。
但它冇有碎,它靜靜地懸著,散發出的劍意卻比七日前強了不止一倍。
葉雲抬手,三柄飛劍同時迴歸本體。
他站起身,渾身骨頭劈啪作響,像是生鏽多年的鐵器重新運轉。
他走出後院,推開酒館的門,陽光刺得他眯起眼。
然後他愣住了。
酒館門口堆滿了東西,幾壇酒,一籃子饅頭,兩隻燒雞,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醬牛肉。
每一件東西上都貼著一張紙條,寫著同樣的話:
「恭喜葉老闆閉關有成,等你喝酒。——錢守信等」
葉雲怔怔地看著那堆東西,忽然笑了。
他彎腰把東西一件件搬進酒館,搬到最後一包醬牛肉時,發現下麵還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清秀,是寧姚寫的:
「葉老闆,劍意更進一步?改日來討教。」
葉雲握著那張紙條,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五年來,他從一個外來者,變成了這些人的朋友,他們不知道他的來歷,不知道他的過往,隻知道他是「忘憂酒館」的葉老闆,釀的酒好,人也不錯。
這就夠了。
他把紙條摺好,和那些重要的東西放在一起。然後他走到後院,站在那排酒缸前,看著缸中的酒液。
酒液清澈,倒映出他的臉,那張臉上滿是疲憊,眼神卻比五年前更加堅定。
「涅槃已成,該做點其他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