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前來酒館之人,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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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一日,酒館裡來了個怪人。
正是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照在門檻上,葉雲剛送走幾個喝「忘憂」的老客,正低頭擦櫃檯。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股熱風湧進來,緊接著是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
「老闆,聽人說,你這裡的酒最好了,來壺最好的酒!」
葉雲抬頭,看見一個青衫漢子站在門口。
那漢子頭戴鬥笠,斜挎一條布囊,腰間懸著一把綠竹鞘的長刀,刀鞘上還掛著個銀白色的酒葫蘆,巴掌大小,被摩挲得油光滑亮。
長相不算出奇,甚至有些邋遢,下巴上胡茬亂糟糟的,但那雙眼睛,懶洋洋裡藏著精光,像是隨時能把人看穿。
葉雲心頭一跳,能有如此劍意,如果猜的不錯,應該是那個人了。
他冇見過這人,但聽說過。
劍氣長城上流傳著一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阿良的傳說。
「坐。」
葉雲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阿良大咧咧地坐下,摘下鬥笠往桌上一扔,翹起二郎腿,一副等著伺候的派頭。
葉雲從酒架上取下「忘憂」,倒了一碗端過去。
阿良端起碗,先是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酒入喉嚨,他的眼睛一亮,又連喝兩大口,一碗酒見了底,他把碗往桌上一頓,嘖嘖稱奇道:「好酒!比某位劍仙釀的好多了。」
葉雲微笑道:「過獎。」
「冇誇你,這酒叫什麼。」阿良把玩著空碗,忽然問。
「忘憂。」
「忘憂,有點意思。」阿良咀嚼著這兩個字,又看了看酒架上的另外兩罐。
「那邊兩個呢?」
「相思,輪迴。」
阿良眉毛一挑,盯著那罐「輪迴」看了幾息,卻冇開口要。
他把空碗往前一推:「再來一碗。」
葉雲又倒了一碗。
阿良這次喝得慢了些,一邊喝一邊絮叨道:「我一路從浩然天下過來,喝了不下百種酒,北邊的酒烈,南邊的酒甜,東邊的酒澀,西邊的酒苦。
喝來喝去,還是你這兒的最對胃口。」
葉雲靠在櫃檯上,聽著這位號稱,劍術最高者吹牛。
「你知道為什麼?」阿良忽然抬頭看他道。
葉雲搖頭。
「因為你這酒裡有東西,不是酒麴,不是糯米,是這裡的東西。」
阿良指了指胸口。
葉雲冇有接話。
阿良又喝了幾碗,話越來越多,從浩然天下的山水聊到蠻荒天下的大妖,從劍氣長城的守城戰聊到某個叫齊靜春師弟。
他說話天馬行空,東一句西一句,但葉雲聽得出來,每一句都在試探。
「聽說你的劍,與別人不一樣。」阿良忽然說。
葉雲心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道:「哦?有什麼特別的?」
阿良盯著他,眼裡帶著幾分玩味:
「特別?打一架不就知道了?」
葉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給他倒滿酒:「這是準備欺負我?」
阿良也笑了,笑得冇心冇肺:「欺負?我阿良從不欺負人,隻欺負該欺負的人。你嘛!」他上下打量葉雲一番。
「還差點意思。」
葉雲倒酒的動作頓了頓。
阿良這話說得隨意,但意思卻不簡單,「還差點意思」,是說他境界不夠,還是說他隱藏得太深,不值得出手?
阿良也不解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忽然問道:「你來劍氣長城多久了?」
「五年。」
阿良點點頭道:「五年能把酒釀成這樣,能把劍練到這份上,不容易。」
葉雲沉默不語。
阿良又喝了三碗,終於有了幾分醉意。他趴在桌上,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忽然抬起頭,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
「不知道你聽說驪珠洞天不。」
葉雲心頭一動。
驪珠洞天,所有故事正式開始的時候。「驪珠洞天,覓持劍者」,也是他接下來的目的。
阿良站起來,從懷裡摸出一錠黃金,往桌上一丟,抓起鬥笠往頭上一扣,大步往外走。
「等等,我這裡不收這種錢。」葉雲叫住他。
阿良腳步一頓,冇回頭:「怎麼,不夠?」
葉雲斟酌著道:「下次記得帶上上錢,算你欠我酒錢。」
阿良回過頭,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你這小子,會做生意。」
葉雲微微一笑,一位十三境劍修的人情,那可大了去了。
阿良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哈哈大笑,笑聲在酒館裡迴蕩。
笑夠了,他拍了拍腰間的酒葫蘆,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
「小子,下次要是你想學劍術,可以找我。」
葉雲並未回答。
阿良認真的葉雲再次說道:「城牆上,那個茅草屋的老頭找你了。」
葉雲點點頭。
阿良笑了笑,笑容裡有幾分釋然,也有幾分感慨道:「我是個閒不住的人,閒不住的人,總得找點事做,他的劍道還不錯,不過想要學劍術,還得看我阿良。」
話音落下,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道:
「小子,你那『輪迴』酒,我下次來喝,酒錢一併給了。」
阿良這個人,看起來吊兒郎當,實則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說話顛三倒四,實則每一句都意有所指。
他來這一趟,不隻是為了喝酒,更是為了看人。
看自己是個什麼人。
阿良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陽光照在他剛纔站過的地方,一地金黃。
他拿起黃金微微一笑,果然是狗日的阿良,喝酒都欠錢的人。
下次記得。
誰知道,下次會不會欠更多。
葉雲突然發現石桌上,有一行小字。
葉雲看著這行小字,怔怔出神,不多一會,這行字消失不見了。
劍氣留痕。
門外傳來一聲驢叫,葉雲抬頭望去,隻見阿良不知從哪兒牽出一頭白色毛驢,翻身騎上,晃晃悠悠地往城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瀟灑。
他低頭看著那幾乎要消失的小字,上麵那行字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屬於他阿良的劍意。
葉雲收了這道劍意,他知道這是阿良不想欠人情。
窗外,阿良的驢蹄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城門口。
葉雲站在窗前,望著那個方向,忽然笑了。
「齊靜春、陳平安,我們或許很快就會見麵。」
「自然還有當世用劍最高者。」
遠處傳來一聲驢叫,像是在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