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依舊照成開著,葉雲劍訣突破,修為更是快速恢復著。
那位經常來喝酒的董不得,算算日子,有五日沒來酒館了。
葉雲起初沒在意,守城的劍修常有輪值,有時一去七八天也是常事。
他擦拭櫃檯時無意間抬頭,看到牆角那張董不得常坐的桌子上,已經落了薄薄一層灰。
他放下抹布,從架子上取下兩壺酒。
一壺「忘憂」,一壺「輪迴」。
城頭風大。
葉雲登上北段城牆時,遠遠就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坐在垛口上,身邊歪七豎八倒著五六個空酒罈。
「一個人喝酒,不悶嗎?」
葉雲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董不得扭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伸手去摸身邊的酒罈,摸了個空。
葉雲把兩壺酒遞過去。
董不得接過「忘憂」,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然後抹了抹嘴,終於開口道:「小子,你怎麼來了?」
「主要是我少了個酒客,有點不習慣。」
董不得嗤笑一聲:「哈哈哈,還是你的酒好喝。」
葉雲並未說話。
董不得愣了愣,哈哈大笑。
董不得又灌了一口酒,這一次他喝的是「輪迴」。
酒入喉嚨,他的身體微微一僵。
「這酒好像不一樣了」
董不得低頭看著手中的酒壺,壺身上用刀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輪迴」。
這是因為釀酒之人,更強了。
「我的酒有什麼問題?」葉雲問道。
董不得沉默了很久,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人:
「六百年前,我曾經也是浩然天下的人。」
葉雲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一個小宗門,叫青萍劍派,你可能沒聽過,全派上下三十七人,祖師爺是個金丹劍修,窮得叮噹響。」
「而我是掌門的大弟子,也是唯一一個練出劍意的,師父說我有出息,將來能帶青萍派發揚光大。」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
「然後我惹了不該惹的人,一個元嬰境的修士,看上了我們山門裡的一株老藥,師父不給,他就屠了滿門,三十七個人,隻剩我一個。我逃到劍氣長城,因為聽說這裡隻認劍,不認人。」
董不得很是平靜,好似在將他人故事。
葉雲握著酒壺的手,微微收緊。
狗血劇情嗎?
「我在這裡活了下來,殺妖,與人鬥,從金丹殺到元嬰,然後我遇到了一個人。」
風聲在這一刻似乎停了。
「她叫蘇梅,同樣是一名劍修,浩然天下來的,說是遊歷。一個姑孃家,孤身跑到劍氣長城來遊歷,你說傻不傻?」
董不得在懷中拿出一塊姑孃家的手帕。
葉雲隻是瞧了一眼,就知道這是哪姑孃的。
「我跟她說,這裡危險,讓她回去。她說她不怕,她的劍比我的快。」
「後來我們打了一架,我輸了,陪她守城一百年,一百年後,隨後陪她回浩然天下。」
說道這裡,前者仰頭喝乾了壺中的酒。
董不得的聲音終於有了顫抖:「可惜到了第五十三年後,蠻荒大妖攻城,她沖在最前麵,死在我眼前。」
「她的魂魄散在風裡,可我卻抓不住,一片都抓不住。」
風聲又起,嗚咽著掠過城牆。
葉雲沉默了很久,原來這老頭與他一樣,同樣是癡情之人。
「你可知道復活之法。」
董不得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裡陡然射出兩道精光,盯著葉雲道:「你也在尋找?」
葉雲點頭。
董不得盯著他看了很久,眼裡的精光漸漸黯淡下去,最後變成深深的疲憊。
他移開視線,望著遠處的黑暗,緩緩開口:「別想了,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復活。」
「若有呢?」
董不得搖頭道:「除非你的修為達到十四境,或許有成功的那一日。」
葉雲心中一動:「怎麼說?你有方法。」
董不得的聲音變得空洞,彷彿在念誦一段古老的經文:「 曾經有劍仙以自身劍道為引,貫穿陰陽,強行召回亡妻魂魄。
但他召回來的,隻是一具軀殼,那具軀殼會走會動,會說會笑,唯獨沒有心,沒有心的人,還是人嗎?」
葉雲沉默不語。
「不過那位劍仙留下來一個辦法,需要把劍道修煉到極致,透過那時間長河,或許有一線生機。」
葉雲沒有反駁。
他取出「輪迴」,給董不得斟滿,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飲盡。
夜風漸大,城頭那一輪月亮被雲遮住,天地間一片昏暗。
遠處又有妖火飄過,這一次是十幾團,排成一線,像送葬的隊伍。
董不得的酒量似乎並沒有他的劍法那麼好,兩壺酒下肚,他的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
葉雲伸手扶住他,把歪倒的酒壺拿起來放好。
就在這時,董不得從懷裡摸出那塊舊帕,遞向葉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
葉雲接過,低頭看去。
舊帕上的梅花已經褪了色,但針腳依舊細密,那個女子的名字裡,也有一個「梅」字。
葉雲低頭看著醉倒的董不得,老人蜷縮在垛口下,白髮淩亂,麵容蒼老,像一塊被風雨侵蝕了六百年的石頭。
但此刻他蜷縮的樣子,卻像一個無助的孩子,哪裡有元嬰境劍修的樣子。
葉雲把舊帕輕輕塞回董不得懷裡,然後彎腰,把他扶起來。
董不得比他想像的要輕,一個元嬰境劍修,骨頭應該比鐵還硬,但扛在肩上,卻輕得像一把枯柴。
葉雲扶著他走下城頭,穿過月光下的長街,走進那間破舊的石屋。
他把董不得放在床上,拉過薄被蓋在他身上。
被角已經磨破了,露出裡麵發黃的棉絮,葉雲伸手把被角掖好,然後站在床邊,看著這個睡夢中依然皺著眉頭的老人。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董不得臉上,那張臉皺紋縱橫,每一道皺紋裡都是六百年。
葉雲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隻是輕聲說:
「既然有復活之法,那就把劍道修煉到極致,哪怕逆天而行,依舊要復活她。」
葉雲走出石屋,輕輕帶上門。
月光下,他抬起頭,望著那一輪孤懸的冷。
他要變的更強,隨後就殺入了蠻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