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遠東交易所,已是下午三點半,夏日的陽光斜照在中環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江文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汽車尾氣、街邊茶餐廳飄出的油煙味,以及這個時代特有的蓬勃氣息。
此時他的心情明顯輕鬆了幾分,隨著永華紡織一戰的告捷,十萬多港幣落袋為安;
九龍倉的十倍槓桿佈局也已完成,接下來自己隻需要耐心等待三個月。
等到包玉剛與怡和洋行的收購戰正式打響,然後隨著九龍倉股價的飆升,那他就能直接坐收漁利了。
「到時候,就是真正的第一桶金了。」江文傑心想。
漫步在德輔道中,周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他望著穿西裝的白領提著公文包匆匆趕路、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叼著香菸在街角閒聊,以及家庭主婦提著菜籃從市場出來的景象。
還有雙層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巴士站排起長隊,的士司機伸出頭來招攬客人,這就是1978年的香港,機遇與風險並存的地方。
江文傑其實很清楚,如果單純想要快速賺錢的話,那這個時代還是有不少的捷徑的,就比如說即將到來的阿根廷世界盃——他知道最終是東道主奪冠了。
但問題在於,他記不清具體賽程和比分,畢竟普通人又有誰會特意去記那些球賽細節?
而以他目前手中掌握的這點本金,就算押中最後一場阿根廷對荷蘭,那也賺不了多少,毫無意義。
更何況,自己穿越過來的這大半年,他早就發現香江這邊的賭球場所,幾乎都和社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他就算真的押中了,屆時能不能順利拿到錢都還是問題呢。
所以,基於以上這些考慮,江文傑這纔沒有像其他穿越小說主角那樣,一頭紮進賭場,而是選擇了相對穩妥的正道——炒股。
隨即走到街角的報攤時,他特意又買了份剛出的《華僑晚報》,隻見頭版頭條果然刊登著永華紡織停牌的訊息。
同時旁邊還有大昌紡織收購的簡要報導,江文傑簡單地掃了一眼後,就將報紙捲起夾在腋下。
在路過旁邊一家燒臘店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望著櫥窗裡掛著的油光發亮的燒鵝、叉燒、燒肉,香氣撲鼻而來。
今天在交易所的操作堪稱完美——不僅精準地在永華紡織停牌前全部拋售並套現;
而且更是用這筆資金加上十倍槓桿,建倉了七萬五千七百股九龍倉,於是他決定今晚要好好的犒勞下自己。
「老闆,斬半隻燒鵝,另外再加一份叉燒。」
「好嘞!」店老闆麻利地操刀。
等待的工夫,江文傑望向街道對麵,隻見附近一家電器行的櫥窗裡擺著幾台彩色電視機,此時正在播放無線台的新聞節目。
畫麵裡,港督麥理浩正在出席某個典禮,字幕打出「十年建屋計劃進展順利」的字樣。
「這個時代啊……」江文傑喃喃自語。
他知道,接下來幾年香港將迎來地產黃金期,中環的寫字樓、九龍的住宅、新界的工廠,價格都會翻著倍上漲,那些後來成為钜富的房地產商,或許現在都還在積蓄力量呢。
而他,也即將加入這場盛宴。
不一會兒,提著燒鵝和叉燒的他,又跑去士多店買了幾罐生力啤酒,冰涼的鋁罐握在手裡,帶來一絲夏日難得的清涼。
隨即乘巴士回到深水埗時,天色已完全暗下來了,由於樓道裡的燈泡壞了兩個,光線昏暗,江文傑隻能摸黑爬上三樓。
正當他準備掏鑰匙開門時,身後卻突然傳來「吱呀」一聲門響,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然後看到對麵的房門開了一條縫。
隻見一張清秀的臉龐從門後探出,少女約莫十一二歲,個子嬌小,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背著舊書包,正要出門。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江文傑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原主的記憶,眼前這個少女,是對門鄰居劉嬸家的女兒。
而對麵劉嬸一家——除了年邁的婆婆和勤勞的母親外,還有眼前這個女兒。
江文傑穿越過來半年多了,平時大多早出晚歸擺地攤,後來最近又整天都泡在交易所那邊,算起來,竟是好久冇見過這個鄰家妹妹了。
「阿敏?」他下意識叫出原身記憶中這個鄰家女孩的名字。
少女怯生生地點點頭,應道:「傑哥。」
聲音很輕,帶著這個年齡特有的稚嫩,江文傑打量著她——個子確實不高,目測大概隻有一米五左右,身形瘦弱嬌小,可能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緣故。
不過五官清秀,眼睛很大,鼻樑挺翹,雖然還冇完全長開,但已能看出將來會是個美人胚子。
此刻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連衣裙,背上背著一個小書包。
「是要去上鋼琴課嗎?」江文傑想起記憶中的資訊。
這小妹每天放學後,還要去外麵上一小時左右的鋼琴課,原身的父母經常拿她的勤奮教育曾經的江文傑。
那時候的少年心裡其實有些不以為然——覺得劉嬸家裡都窮成那樣了,連深水埗這麼差的房子都買不起,隻能租房住了。
而且劉嬸每天還要打三份工,可居然還硬咬牙讓自己的女兒去學鋼琴,可鋼琴,那是貧民區的孩子能學的嗎?
不過,那都是從前原身的想法,現在的江文傑倒是能明白其中的意義。
「是的。」阿敏乖巧地點頭,目光在江文傑手中的燒鵝和啤酒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然後又迅速地移開。
江文傑說道:「那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需要幫忙的話,不用客氣,你知道我們家電話的。」
此時香江的電話普及率已經不低,畢竟是私人公司經營,這種能賺錢的業務,資本家推廣起來自然積極。
而之前江文傑的家裡就早已有安裝電話,所以對門劉嬸家日常需要打電話時,通常都會過來借用下。
換句話說,劉嬸家窮到連電話都裝不起,卻依然打三份工,拚了命要讓女兒學鋼琴。
「好,謝謝傑哥。」阿敏很禮貌地道謝,然後輕輕地關上門,從他身邊走過。
樓梯間的燈光照在她瘦小的背影上,江文傑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而她在走到樓梯拐角時,阿敏突然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小聲地說了句:「傑哥再見。」
「再見。」
隨即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下方,聽著她輕快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最後被街上的嘈雜聲淹冇,江文傑方纔轉身開啟房門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