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愛美高家電廠總經理辦公室裡,此時劉鸞雄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中的《東方日報》已經看了三遍。
報紙頭版,那個年輕得過分的麵孔正對著鏡頭微笑——江文傑,蘇泊爾家電董事長,全港最年輕的上市公司主席。
「啪!」
劉鸞雄猛地將報紙拍在桌上,另一隻手中的雪茄已經燒到一半,升騰起的裊裊煙霧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愈發陰沉,菸灰缸裡已經積了四五個菸蒂,辦公室裡的空氣汙濁不堪。
他盯著報紙上那張照片,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紙麵,照片中的江文傑穿著一身合體的西裝,站在遠東交易所的大廳裡,背景是狂熱的人群,而標題則是用醒目的紅色大字寫著:
「19歲創奇蹟!蘇泊爾上市三日市值破億,江文傑成最年輕億萬富豪」
副標題是:「從擺攤仔到上市公司主席,八個月完成逆襲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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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詳細描述了江文傑的發家史——如何用三萬港幣入市炒股,如何槓桿操作九龍倉賺得第一桶金,如何收購瀕臨破產的藝昌家電廠,如何藉助北美能源危機開啟市場,最終如何運作上市……
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彷彿在講述一個完美的商業傳奇,但劉鸞雄看到的不是傳奇,而是威脅。
「19歲……小屁孩……」他咬著雪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居然敢搶在我前麵上市……」
他劉鸞雄是什麼人?
是留過洋,喝過洋墨水,見過大世麵,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物,去年他敏銳地嗅到北美能源危機帶來的商機——隨著油價飆升,歐美家庭為了省電,開始重新使用電風扇代替空調,這是一個巨大的市場機會。
他本以為自己是全香港最早發現這個商機的人,為此,他為了抓住商機,不惜跟家裡鬨翻,然後脫離自己家族企業,並讓自己的妻子寶詠琴賣掉所有嫁妝首飾,甚至還抵押了家裡的房產,方纔湊夠創業資金。
然後與自己的髮小梁英偉合夥並創辦了愛美高家電公司,專門生產復古風格的吊扇出口歐美。
這半年多來,愛美高的發展還算順利,雖然規模不大,但訂單穩步增長,工廠已經開始實現盈利,按照劉鸞雄的計劃,先做三年實業,積累資本和經驗。
然後等公司符合上市條件後,就立馬運作上市,完成從實業到資本的轉型。
畢竟他知道,在香港這個彈丸之地,想要真正站穩腳跟、擁有影響力,光靠做實業的積累,實在是太慢了。
隻有上市融資,利用資本市場進行併購擴張,方纔能快速做大做強,畢竟現在的香港華資大佬們——李嘉誠的長江實業、鄭裕彤的新世界、李兆基的恒基兆業……這些人,有哪一個不是通過上市融資,然後採取資本運作,從而迅速崛起的?
劉鸞雄有野心,有能力,他不想隻做一個跟他父親一樣的,小富即安的工廠小老闆,他要成為真正的商業大亨。
可現在,一個19歲的毛頭小子,居然搶在他前麵完成了上市,而且蘇泊爾做的也是懷舊電風扇,目標市場也是歐美,這簡直就是**裸的競爭!
而更讓劉鸞雄惱火的是,江文傑居然還在媒體上大肆宣傳北美電風扇市場的前景,那這不等於是在告訴全香港的廠商:這裡有錢賺,大家都快來吧!
「蠢貨!」劉鸞雄狠狠地將雪茄按在菸灰缸裡,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在宣泄內心的怒火,「他這是要砸所有人的飯碗!」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窗外的陽光很好,但他覺得刺眼。
「我劉鸞雄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給搶了先機!」他咬牙切齒地嘟囔著,「豈有此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合夥人梁英偉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劉鸞雄那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的臉色,以及滿屋的煙霧。
「大雄,你這是怎麼了?」梁英偉小心翼翼地問道,走到窗邊開啟窗戶通風,「一副火燒眉毛的樣子。」
新鮮空氣湧進來,沖淡了屋內的煙味。劉鸞雄停下腳步,目光如炬地盯著梁英偉:「阿偉,你說這個江文傑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突然就冒出來了?而且居然還把工廠搞上市了?」
梁英偉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東方日報》看了看,隨即臉上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哎呀,我說大雄,人家既然能把公司給運作上市,那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啦,這說明人家是有本事的呀!而且——」
他指著報紙上的資料:「你看,蘇泊爾上市不過一週,市值就已經暴漲過億,這說明什麼?說明市場也在看好這個行業,對我們也是好事啊。
而且我們的電風扇銷量目前也不錯,市場反響挺好的,你完全冇必要這麼糾結嘛,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你不懂!」劉鸞雄冷哼一聲,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這可不是簡單的同行上市,他這麼一上市,不僅會搶占市場份額,還會吸引大量的資金和關注。
接下來,肯定會有更多廠商湧入這個行業,競爭會越來越激烈,到時候,我們的利潤空間會被壓縮,發展速度會被拖慢!」
說著,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的街景:「而且,上市公司的融資能力、品牌影響力、抗風險能力,都不是我們這種小廠能比的。
如果蘇泊爾用上市融來的錢擴大生產、降低價格、搶占渠道……我們怎麼競爭?」
梁英偉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仔細想了想,覺得劉鸞雄說得有道理。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劉鸞雄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變得銳利:「第一,我們要加快擴張速度,生產線要增加,工人要招聘,產能必須提上去;第二,我們要儘快開拓其他市場,不能隻依賴北美;第三……」
他頓了頓,手指在報紙上江文傑的照片上敲了敲:「我們要摸清這個蘇泊爾的底細,他們的產品質量如何?成本控製怎樣?市場策略是什麼?有冇有什麼弱點?」
梁英偉點點頭:「我明白了,我會派人去打聽。」
「不,」劉鸞雄搖搖頭,「這事你要親自盯著,然後還要找可靠的人,想辦法從蘇泊爾內部弄點情報出來,工資可以開高點,關鍵是訊息要準確。」
梁英偉有些猶豫:「大雄,這……會不會太過火了?商業競爭歸競爭,搞這種小動作……」
「商場如戰場!」劉鸞雄的聲音陡然提高,「阿偉,你還冇明白嗎?這不是過家家,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香江就這麼大,市場就這麼多,如果我們不主動出擊,遲早會被別人吃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梁英偉,聲音低沉下來:「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跟家裡鬨翻嗎?因為我父親那一代人,隻會守著祖傳的那點生意,不敢冒險,不懂變通。
現在時代不一樣了,香江的華資們都正在崛起,而英資鬼佬們則逐漸退潮,這是百年不遇的機會,時不我待啊!」
他轉過身,眼睛裡有火焰在燃燒:「我們要做的不是小打小鬨,而是建立自己的商業帝國!上市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是併購,是擴張,是成為這個城市真正有影響力的人物!」
梁英偉看著激動的好友,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劉鸞雄的野心,同時也佩服他的魄力,但有時候,他總覺得劉鸞雄走得太急,太過冒險了。
「好吧,」梁英偉最終妥協,「我去安排!但大雄啊,我們也要注意分寸,可別把事情搞得太難看了。」
劉鸞雄擺擺手:「知道啦,我自有分寸,你去忙吧。」
梁英偉離開後,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劉鸞雄重新拿起報紙,盯著江文傑的照片看了很久。
這個年輕人,笑容溫和,眼神清澈,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劉鸞雄知道,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如此驚人的逆襲,絕不可能像表麵上那麼簡單。
「江文傑……」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憤怒,有嫉妒,也有隱隱的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
與此同時,瑪麗諾修學院的教室裡,老式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卻吹不散空氣中的燥熱,更吹不散關佳慧心中的煩躁。
她單手托腮,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塗鴉,講台上,英文老師正用標準的牛津腔講解著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但那些華麗的詞句飄進關佳慧耳中,卻成了毫無意義的嗡嗡聲。
「Hermia, Helena, Demetrius, Lysander...這些癡男怨女的糾葛,正是莎士比亞對人性的深刻洞察……」
關佳慧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圓圈,最後在圓圈中央寫下了「江彼得」三個字,寫完後,她像被燙到似的,慌亂地用筆塗掉,結果墨水暈開,在紙上留下一團藍色的汙跡。
「哎呀。」她小聲驚呼。
旁邊的女同學林美琪聞聲轉過頭,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關佳慧搖搖頭,表示冇事,但臉頰卻微微泛紅。
下課鈴終於響起,關佳慧開始收拾書包,這時閨蜜林美琪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阿慧,你最近怎麼回事?老是心不在焉的。」
「有嗎?」關佳慧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將課本塞進書包,「可能是天氣太熱了吧。」
「少來。」林美琪揶揄地撞了撞她的肩膀,「是不是在想哪個男生啊?我聽說三班的阿珍說,有個校外的小開想追你呢,是不是他呀?」
麵對閨蜜的打趣,關佳慧直接白了她一眼,道:「你少聽阿珍胡說,她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兩個女孩說笑著走出教室,沿著長長的走廊向校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