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三點半,滙豐銀行總部。
亨利·凱瑟克的勞斯萊斯轎車緩緩停在皇後大道中的滙豐大廈門前,司機下車為他開門。
這位怡和洋行的大班下車後,先是整了整身上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的領口,然後方纔邁步走入這座香江金融界的心臟。
電梯直達頂樓,隻見滙豐大班沈弼的秘書已在電梯口等候:「凱瑟克先生,沈生正在等您。」
「謝謝。」亨利微微頷首,跟隨秘書穿過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
隻見沈弼的辦公室比怡和洋行大班亨利的辦公室還要大,同時視野也更開闊。
整麵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與中環的繁華景象一覽無餘。
此時沈弼本人站在窗邊,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亨利,歡迎歡迎。」沈弼上前握手,他穿著一套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戴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中透著精明,「請坐。」
隨即兩人在會客區的沙發上落座,秘書端來紅茶和幾樣精緻的英式茶點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沈,最近如何?」亨利端起茶杯,寒暄道,「聽說滙豐上半年的業績很不錯,我在《南華早報》上看到了。」
「都是托各位客戶們的福。」沈弼微笑,「倒是怡和那邊,聽說航運部門有些壓力?最近油價漲得可厲害了呢。」
亨利輕啜一口茶,放下茶杯:「確實有些挑戰,但還在可控範圍內,我們正在調整船隊結構,淘汰一些老舊船舶。
倒是地產部門那邊,相對錶現亮眼,九龍倉今年上半年的租金收入,整整增長了百分之十二。」
「哦?那很不錯。」沈弼點點頭,端起自己的茶杯,「尖沙咀那邊的發展確實挺快的,聽說海港城的客流又創新高了。」
兩人就這樣閒聊了約莫十分鐘,話題主要圍繞地產、股市、航運業的前景,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社交話題。
隻是亨利幾次試圖將對話引向更深的方向,但卻總被沈弼很是巧妙地岔開了。
要麼是簡短迴應,要麼就是丟擲另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終於,在又一次關於股市波動的討論後,沈弼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後推了推眼鏡,看似隨意地問道:「亨利,你今天特意過來,應該不隻是為了找我喝茶聊天的吧?
是不是……有什麼業務需要滙豐支援呢?」
麵對沈弼的詢問,亨利心中頓時一動,不過麵上卻是不動聲色地道:「呃,沈,你還是這麼的敏銳,確實,怡和最近有好幾個地產專案正在規劃中,可能需要額外的資金支援。」
「哦,是想要貸款吶?」沈弼微微前傾,「需要多少呢?」
「初步估計,三億港幣的信貸額度應該就夠了。」亨利觀察著沈弼的表情道。
沈弼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後,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道:「三億啊……亨利,不是我不願意幫忙,但你也知道,滙豐最近的信貸政策有所收緊。
董事會對大額貸款審批卡得很是嚴格,如果是一億左右的話,那我或許還能想想辦法,但三億嘛……」
亨利心中冷笑,滙豐作為香江最大的發鈔銀行,資金從來就不是問題,所謂的「信貸政策收緊」,那不過是託詞罷了。
但他麵上卻是依舊溫和的道:「也行,一億就一億,起碼可以先解燃眉之急,具體的條款,我讓團隊來和你們的信貸部談,如何?」
「好說好說。」沈弼重新露出笑容,「滙豐和怡和合作這麼多年,這點支援是應該的。」
隨即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話題從地產市場聊到股市行情,再從股市聊到怡和的百貨業務。
但沈弼明顯心不在焉,隻是偶爾附和幾句,大多數時間都在聆聽。
亨利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隻見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後身體微微向後倚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對了沈,最近香江的股市,很是熱鬨吶,不知道滙豐這邊有冇有注意到,有什麼大額資金在悄悄流入?」
沈弼眼神微動,但表情依然平靜:「呃.......香江人愛炒股,市場每天進進出出的資金那麼多,哪能一一留意?」
「我說的是真正的大額資金,」亨利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是足以影響某一隻股票走勢的那種。」
沈弼笑了:「亨利,你這話可問得有些奇怪了,我們滙豐是銀行,可不是證監處,客戶的資金流向,隻要合法合規,我們是不便過問的。」
「沈,」亨利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急切,「咱們可都是英國人吶,在這遠東做生意,說到底咱們都是外人,有些事,咱們自己人之間互相提個醒,總冇壞處。」
這話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拉攏和隱隱的威脅意味。
而沈弼聞言,臉上的笑容當即就淡了幾分,隻見他緩緩地站起身,然後走到酒櫃前,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威士忌,但卻冇有給亨利倒。
「亨利,」他背對著亨利說,「我前後在香江這邊整整呆了快二十年了,在這二十年裡,我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要在這裡做生意,那分『自己人』和『外人』,還不如分『聰明人』和『蠢人』。」
說著,他突然轉過身,雙眼直視著亨利,道:「你今天特意過來,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了吧?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直說吧,需要我幫什麼?」
亨利被沈弼的直接給弄得愣了一下,隻見他先是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開口,道:「我懷疑有人要狙擊九龍倉。」
「哦?」沈弼挑眉,「九龍倉的股價最近確實是漲得有些快,但股市有漲有跌,這很正常嘛。」
「不是正常的市場波動,」亨利搖頭,「是有組織、有計劃的收購,我已經查過了,市麵上流通的九龍倉股票正在被悄悄吸納,雖然對方做得很隱蔽,但逃不過我的眼睛。」
沈弼走回沙發坐下,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今天來,一是貸款,二是為了想通過我們滙豐幫你查查資金流向?」
亨利冇有否認。
沈弼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亨利,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沈,你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