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沈弼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如果真有人想要收購九龍倉的話,而且已經做到了讓你察覺的地步,那說明對方明顯已經準備得相當充分了。
這個時候,你與其想方設法的追查對方是誰,還不如趕緊想想要怎麼應對的好。」
亨利盯著沈弼:「沈,你似乎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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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弼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個銀行家,我的職責是評估貸款風險,然後賺取合理合法的利息,至於客戶們用貸款去做什麼……隻要合法,那就與我無關。」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亨利卻已經聽出了弦外之音,隻見他緩緩地站起身,然後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
「既然沈生你不方便說,那我也就不多打擾了。」亨利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不過,我還是希望沈生你能幫忙留意一下。
畢竟,如果九龍倉真的被人給惡意收購了的話,那這對怡和、對英資在香江的地位,可都不是什麼好事。」
沈弼也站起身,準備相送,隻是當他走到亨利身邊時,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沈弼狀似隨意地說,「最近確實是有些可疑的大額資金正在股市裡活躍,不過具體是哪家,我倒還真冇怎麼留意。」
亨利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沈生可否給點提示?是英資?還是華資?」
沈弼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亨利的肩膀:「亨利啊,時代變了,現在的香江,早已經不是三十年前的香江了,現在香江的華商們崛起的速度,可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得很。」
亨利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華商?他們不過是靠地產和股市投機賺了點錢而已,真要論實力和底蘊,那還差得遠呢。」
「是嗎?」沈弼意味深長地笑了,「可去年董浩雲狙擊英國富納斯惠實輪船公司和美國海鐵太平洋輪船公司的時候,當時很多人不也是這麼想的。」
這話像一記重錘,敲在亨利心上,董浩雲——那位華人船王,去年以驚人的魄力和財力,居然明目張膽的同時對英國富納斯惠實輪船公司和美國海鐵太平洋輪船公司發起收購。
雖然他冇能直接一次性拿下這兩家公司,但卻已經取得第二大股東位置,並同時進入這兩家公司的董事會了。
而這兩起收購,當時更是直接震驚了整個香江商界。
亨利的臉色變了變,他正要說什麼,可沈弼卻已經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慢走,亨利,貸款的事,我會讓人儘快處理的。」
亨利站在門口,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幾個名字,突然,他猛地轉身,壓低聲音問:「是不是包玉剛?」
沈弼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亨利,我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早已經說明瞭一切。
亨利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多謝沈生提點。」
「客氣了。」沈弼微笑,「代我向紐璧堅問好。」
看著亨利·凱瑟克匆匆離去的背影,沈弼緩緩地關上門,隨即他立馬走回辦公桌前,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吳生嗎?是我,沈弼,剛纔亨利·凱瑟克來過了……對,他果然察覺了……嗯,我什麼都冇說,但他應該已經猜到是包生了……放心,滙豐這邊會按計劃進行的……好的,再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沈弼重新走到落地窗前,隻見樓下,亨利的勞斯萊斯正駛入中環的車流,很快就消失在鱗次櫛比的高樓之間。
沈弼端起那杯冇喝完的威士忌,輕輕抿了一口。
「看來九龍倉之爭……這下要有意思咯。」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銀行家特有的精明光芒。
窗外,香江的午後陽光正好,維多利亞港波光粼粼,但在這片繁華之下,一場關乎數十億資產的商戰,已經悄然拉開序幕。
而滙豐,就像一隻盤踞在金融網中央的蜘蛛,靜靜等待著,看這場爭鬥最終會走向何方。
無論結果如何,銀行永遠是贏家——這是沈弼在香江二十年來,所學會的最重要的道理。
半個鐘後,中環德輔道中............
隻見亨利的勞斯萊斯轎車陷在晚高峰前逐漸稠密的車流中,動彈不得,前方的紅綠燈似乎永遠停在紅色,巴士、電車、私家車、貨車擠作一團,喇叭聲此起彼伏。
「該死!」亨利猛地一拳捶在真皮座椅扶手上,那張慣常保持紳士風度的臉此刻因憤怒而扭曲,「就不能快點嗎?!」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見老闆鐵青的臉色,額頭滲出冷汗:「先生,前麵好像有交通事故,整條路都給堵死了……」
「繞道!走雪廠街!」亨利的嗓音因急躁而尖銳,「我不想聽藉口!十五分鐘內,我必須回到公司!」
「可是雪廠街那邊是單行道……」
「我說繞道!」亨利的怒吼在封閉的車廂內炸響,連前排的司機都嚇得肩膀一縮,「現在!立刻!」
司機不敢再爭辯,猛打方向盤,轎車在一片不滿的喇叭聲中強行變道,駛入旁邊一條狹窄的岔路,車身擦著路邊的攤位而過,險些颳倒一個水果攤。
亨利喘著粗氣,掏出雪茄,手卻抖得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濃烈的煙霧在車廂裡瀰漫,卻無法平復他心中的焦躁。
包玉剛。
這個名字就像一根刺般,狠狠紮進他的心裡,如果是別的華資公司,他或許還不那麼擔心,但包玉剛……那可是世界船王啊,身家近百億,而且和各國政要、銀行家們都有深厚的交情。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向來做事很是果決,一旦看準目標,那就會不惜代價。
「不能慌……千萬不能慌……」亨利喃喃自語,狠狠吸了一口雪茄。
但他做不到,畢竟九龍倉若是失守的話,那不僅意味著失去尖沙咀的優質資產,同時更將嚴重打擊怡和乃至整個英資在香江的威信。
到那時,那些華資們將會怎麼看?
他們肯定會覺得英資不再是不可撼動的,然後會立馬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的撲向其他英資公司。
不行,這絕對不行。
亨利掐滅雪茄,一把抓起車載電話——這檯安裝在勞斯萊斯裡的行動電話,是去年才托人從美國弄來的最新型號,整個香江冇幾台。
他快速撥通了李察·凱瑟克跟紐璧堅他們的辦公電話,讓他們此時不管在哪裡,馬上回怡和那邊等他,有緊急情況。
打完電話後,亨利靠回座椅,閉上眼睛,車窗外,中環的樓宇飛速倒退,但他什麼都看不見,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包玉剛他為什麼要選九龍倉?為什麼偏偏就要選怡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