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這樣說,自然是想要看看宇文成惠的態度。
因為方纔,他已經說出了前提條件,那就是等掃平反賊,天下太平,再出兵新大陸。
如果不先解決眼前的問題,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而宇文成惠在聽得此言後,亦是嘴角上揚,楊林所說正合他心意,畢竟他此番歸來,就是為了平定這亂世。
是以,趁著楊林開口,宇文成惠頷首而笑道:
“王爺所言極是,本王之所以領兵返回大隋,本就是為了此事。”
此言一出,楊林頓時眼前一亮,他能夠看出,宇文成惠確實是肺腑之言。
也不怪楊林如此謹慎,就算宇文成惠沒有表現出謬逆之心,但他實力太強,強大到無人能夠鉗製,楊林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不過,在聽到宇文成惠這話後,楊林莫名安心了一些。不管怎麼樣,隻要宇文成惠不打算造反即可。
同時,如今宇文成惠歸來,掃平反賊指日可待。
楊林欣然道:
“雖說如今大隋,反賊肆虐,但以賢侄的實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將這些反賊鎮壓,令天下重歸太平。”
此刻的楊林,已經有些躍躍欲試。
隻要有宇文成惠相助,他定可一鼓作氣,覆滅瓦崗寨。將這方肆虐山東中原之地的反賊徹底剿滅,不留後患。
宇文成惠的壓迫感,實在是太足了。
要知道,此番瓦崗寨可謂是傾盡全力而來,他們想要一鼓作氣將楊林拿下,再橫掃整個山東之地。
原本他們已經勝券在握,局勢幾乎完全傾斜,可是因為宇文成惠的到來,戰鬥的結果直接顛倒過來。
然而,宇文成惠並沒有如楊林想像中那般應和,反而是在下一刻,宇文成惠語氣平靜的說道:
“王爺的意思,本王自然明白,隻是將如今天下反賊鎮壓,就能讓這天下太平,讓百姓安居樂業了嗎?
這樣做,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罷了,若是不解決根源,恐怕用不了多久,反賊會再度出現,大隋還會天下大亂。
到那時,又有誰能夠壓製?”
宇文成惠侃侃而談,他看著楊林,目光也變得有些淩厲。
其實有些東西,楊林早就瞭然於心,隻是他一直不願意接受,也不願承認罷了。
現在宇文成惠就是要揭破大隋的最後一層遮羞布,讓楊林看清楚現實。
“……”
楊林沉默了,臉色也是變得有些難看,雖然宇文成惠沒有直接翻臉,但是這番話,也表明瞭宇文成惠的態度。
這和楊林方纔設想的並不一樣。
在楊林尚未開口之際,同樣在這府衙中的唐壁,卻是瞬間驚了。
方纔在楊林和宇文成惠對話之際,唐壁是滿麵賠笑,態度那叫一個恭敬。
雖然唐壁也是一方大員,但他的檔次和宇文成惠、楊林比起來,差距那可就太大了。
而唐壁也明白這個道理,更有自知之明。這兩個人都不是他能夠得罪的,反正他隻要賠笑臉就行。
但此刻,宇文成惠之言卻讓唐壁心中一顫,他行事本就圓滑,哪怕隻是一句話,也讓他察覺到不對勁。
哪怕宇文成惠並未提及造反,但他方纔所言,那可太危險。
大隋疆域遼闊,人口眾多,這麼多人裏麵,聰明人自然也不少。
很多人都清楚,楊廣纔是天下大亂的根源,但真正敢提及此事的,卻是少之又少,就算楊林也一樣。
他是大隋臣子,當然要遵守臣子的職責,又豈能在此非議君主之過?
如果楊廣在他麵前,楊林當然會出言勸諫。但此刻宇文成惠不同,他方纔之言太平靜,太不把楊廣放在眼裏了。
唐壁不知道宇文成惠接下來要說什麼,但這並不影響他緊急避險。
是以下一刻,唐壁直接說道:
“二位王爺,下官身體不適,先去方便一下,請二位王爺見諒。”
說完這話,唐壁也不管楊林有沒有答應,便是立刻轉身而去了。
這個時候,當然要抓緊時間跑路,他可不想惹禍上身。
不管接下來,宇文成惠和楊林商議了什麼,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隻是個局外人罷了。
——
唐壁的離開,確實沒有影響楊林和宇文成惠的對話。
楊林隻是看了唐壁背影一眼,視線便是再度回到宇文成惠身上,他目光灼灼,語氣也是嚴肅了幾分,說道:
“那東寧王覺得,要怎麼做,才能讓這天下真正安定?”
從楊林對宇文成惠稱呼的變化,就能看出他的態度,隻是瞬間,二人便是疏遠了許多。
楊林的想法,宇文成惠早就瞭然於心,他也很清楚,自己這樣說會帶來什麼變化。
所以宇文成惠從容不迫,他完全沒有緊張的意思。不管楊林再怎麼威名赫赫,但在宇文成惠麵前,卻算不得什麼。
如果宇文成惠不留餘地,吃虧的一定是楊林。在這演義之中,威望再高也改變不了天下大局,但實力卻不一樣。
若是雙方死戰,宇文成惠要拿下楊林,用不了兩個回合。
既然唐壁已經離開,此間沒有外人,宇文成惠坦然道:
“相信王爺也知道,如今大隋落得這般境地,皆是因為陛下大興土木,窮兵黷武。
正所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陛下肆意壓榨百姓,便要做好被百姓推翻的準備。
所以在本王看來,想要真正解決這個問題,讓天下太平,那就隻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另立新君。”
另立新君?
宇文成惠的答覆在楊林耳邊響起,令他瞳孔微縮,臉色也是越發難看起來。
下一刻,楊林死死看著宇文成惠,咬著牙說道:
“天子便是天子,豈容你如此褻瀆,妄議廢立。
再者說了,宇文成惠你難道忘記了當初,陛下對你恩重如山嗎?
若是沒有陛下提攜,焉有你今日?”
楊林繼續說著,他的意思顯而易見,便是想要以此說服宇文成惠,讓宇文成惠知道自己的錯誤。
但這顯然是癡心妄想,既然宇文成惠已經開口,那就不可能退縮。
下一刻,宇文成惠朗聲道:
“王爺說的沒錯,陛下對本王確實有厚恩,但也正是如此,本王才會來到這裏,與王爺商議此事。
如今天下分崩離析,雖然大隋尚未覆滅,但照這樣的趨勢發展下去,又能維持多久?
等到大隋覆滅,陛下的結局會是如何,王爺不會不知道吧?讓陛下退位,另立新君,亦是給陛下一條生路。”
宇文成惠望著楊林,雖然他說的是歪理,此刻卻顯得義正言辭,又繼續道:
“除此之外,難道在王爺看來,大隋的存亡不是最重要的嗎?
隻要能夠平息民憤,令天下恢復安定,令大隋延續下去,換個陛下,並非不可接受之事。”
宇文成惠很清楚,楊林對朝廷忠心耿耿,而且他忠心的,是大隋這個國家,並不是楊廣一人。
方纔他之所以這般勸說宇文成惠,是因為此刻在他心中,楊廣便代表了大隋。
而此刻,宇文成惠一番解釋,就是為了提醒楊林,楊廣代表不了大隋。
讓大隋延續下去,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
楊林又沉默了,他看著宇文成惠一言不發。
但從他複雜的神情就能看出,此刻楊林已經被宇文成惠說動了。
而宇文成惠也看著楊林,雙方一言不發,就這樣對視著。
不過片刻之後,楊林忽然輕嘆一聲,說道:
“又何至於此,陛下終究太年輕了,或許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定能洗心革麵,痛改前非。”
這次,楊林並沒有辯解楊廣的過錯,隻是帶著些自我安慰的求情。
但這番話,卻是把宇文成惠給整笑了。
還洗心革麵,痛改前非?
除非楊廣和他一樣,也變成穿越者,否則一個人骨子裏的秉性,哪有這麼容易改變?
想到這裏,宇文成惠再看向楊林道:
“王爺真覺得陛下能改過嗎,自從陛下徵召民夫開河以來,發生不知多少叛亂,隻是最終都被鎮壓下去。
而在此之前,陛下親征高句麗受挫,卻完全沒有吸取教訓,又非要親征江淮,將自己置於險境。
如今,隨著天下局勢越發惡化,陛下竟是留在江都享樂,不求回歸關中,穩定大局——這樣的天子,真的合格嗎?”
宇文成惠之言,宛如驚雷一般在楊林耳邊炸響,令他張開嘴巴,卻啞口無言。
他想要勸解宇文成惠。
雖然剛開始時,楊林聽得宇文成惠之言,確實無比惱火。
但隨著這幾番話說下來,他也意識到,宇文成惠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宇文成惠的考慮很現實,也很直接。
楊廣在位的這些年,確實犯了太多的錯,這些楊林都心知肚明。
他也不是蒙特嘗試過勸諫楊廣,隻是並沒有取得什麼效果。
在這天下,楊廣已經聲名狼藉到了極點。
無論楊林願不願意承認,這就是事實。
所以這一刻,楊林甚至覺得,宇文成惠說得也沒錯,如果換一個皇帝就能解決問題,反而是一件好事。
坦白說,如果是其他人膽敢在楊林麵前說這樣的話,那楊林肯定不會這般冷靜。
偏偏此刻,在他麵前的是宇文成惠。
一方麵,是宇文成惠的實力遠在楊林之上,就算楊林動手,也無濟於事。
另一方麵,如今大隋想要延續下去,必須獲得宇文成惠支援。
如果宇文成惠不願助大隋,如今這局勢下,無人能夠拯救大隋。
正是在這兩個原因疊加之下,楊林才會認真考慮,而不是直接翻臉。
萬千思緒在楊林腦海中湧現,如此片刻之後,楊林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嘆,他望著宇文成惠,喃喃自語道:
“可就算要另立新君,又有誰能夠擔當起天下大任?”
當楊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實際上他已經妥協了。
他不再糾結,楊廣是否為這天下之主,他隻希望大隋能夠延續下去。隻要能夠保障大隋的存續,其他問題都可以商量。
這個回答,令宇文成惠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楊林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如今這天下,有資格和楊林談條件的人沒幾個,而宇文成惠恰恰就有。
除非楊林真的想要看到大隋就此滅亡,否則的話,他就必須坐下來,和宇文成惠好好談一談。
此刻,宇文成惠目光閃動,他並沒有含糊其辭,而是直截了當的說道:
“可立如意公主楊如意為大隋新君!”
“楊如意?”
聽到這個名字,楊林下意識愣了一下,而後,他眉頭緊鎖道:
“公主?自古以來,哪有女子為天子的先例。”
從古至今,隻有女子掌握大權,卻從未有人真正坐上這個位置。
所以楊林難以接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在楊林丟擲這個問題後,他忽然意識到另一個問題,他神色古怪的看著宇文成惠,接著沉聲道:
“若是本王沒記錯的話,如意公主早就嫁於你為妻,宇文成惠你到底想做什麼?”
雖然宇文成惠並沒有直接造反,但他想要讓自己的妻子為大隋天子,如此操作,楊林怎麼可能不多想?
感受到楊林再度堅決的態度,宇文成惠卻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他淡然笑道:
“女子為天子,又有何不可,既然以前沒有先例,那就由本王來開這個先例!
至於王爺的另一個問題,道理其實也很簡單。
王爺此刻,仍舊坐在這裏與本王商談,無非是因為,當今天下隻有本王,纔有這個實力挽救大隋,平定亂局。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人能夠做到。
如果說,本王當真率領隋軍將士掃平反賊,平定亂世,那以本王之功,是否會功高蓋主,到時候又將落得何等結局?”
不等楊林做出反應,宇文成惠目光灼灼,他繼續說道:
“唯有如意登臨皇位,本王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征戰沙場,也隻有這樣,大隋才能重振旗鼓,得以延續。
同時,王爺應該相信,本王沒有搶自家妻子皇位的習慣。”
“……”
一番話下來,楊林又又又沉默了。
他複雜的表情,以及張開卻不知說什麼的嘴巴,無一不表明其心中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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