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牛肉的鹹香,與燉柴雞的鮮醇,滋味在舌尖化開。
兩碗粟米飯落肚,腹中空虛被填滿,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漫開,連帶著穿越以來的緊繃與疲憊感消解大半。
顏珩右手放下筷子,端起碗來品嚐湯水,看似喝湯的同時,餘光將酒肆內風吹草動瞥得一清二楚。
兩張桌子拚成的大桌前,幾個袒著黑臂膀、腰挎短刀的凶漢,視線頻頻朝他這邊瞟。
像盯著肥肉的餓狼,貪婪饑渴,毫不掩飾。
放下湯碗,剛擦了擦嘴角,那幾人猛地推桌起身,鞋底碾過木質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七道身影晃著膀子就朝他徑直走來。
為首漢子坦胸漏乳,胸膛紋著兩把交叉斧頭,大搖大擺來到他桌前,抬腳重重踩在木凳上,斜眼睥睨,囂張道:
「小子,麵生得很,第一次來臨沅鎮?看你一個人,怕不是剛入江湖的雛兒吧。」
顏珩抬眸,淡淡道:「與你無關。」
「嗬,嘴硬的勒。」
漢子怒而發笑,腳狠狠一踹,身下木凳「啪嗒」一聲翻倒,其餘幾人像接到訊號一般即呈扇形散開,堵住顏珩左右去路。
「來了臨沅鎮,不先給我們斧牙幫的爺們遞個路錢,你是一點不懂規矩啊。」
健碩的肥膘搖晃,連帶胸脯兩把斧頭扭曲,他雙手叉腰,宛若一座山似的陰影將顏珩籠罩。
兩側的小弟亦開始狂上嘴臉。
「識相的就把路錢拿出來,哥幾個保你在南城安穩,不然現在就讓你橫著出去。」
「嘿嘿嘿,你要是敢反抗,這天都黑了,我們不介意把你扔到鎮子外麵餵野狼。」
不等顏珩有所應付,小弟之中又有一個瘦猴似的傢夥,三角眼眯成一條縫,「嗖」的一聲竟將顏珩擺在外麵的錢袋順入手中。
一臉奸笑呲出兩排大黃牙,他興沖沖地掏開錢袋子,卻發現裡麵隻有區區10個銅錢,臉色瞬間猙獰。
「他媽的,兜裡10個錢你就敢吃牛肉,你配吃牛肉嗎你!」
瘦猴暴跳如雷,唾沫星子狂噴,狠狠將10個銅錢砸向地板。
而後手指直直對準顏珩的鼻子,陰狠切齒道:「你一定還藏著錢,交出來。」
七個人堵著一個人,**裸的敲詐勒索。
酒肆裡食客眾多,見這邊角落的情形,多數紛紛緘默閉嘴。
縱有一兩人麵露遲疑與同情之色,也被身邊同伴搖頭製止。
顯然,這一群潑皮無賴口中的「斧牙幫」,在本地具有相當威懾。
斧牙幫,即所謂地頭蛇。
從進入臨沅鎮起,顏珩便察覺自己被各種目光窺伺,想來皆是地頭蛇的耳目。
現在明目張膽地敲詐勒索,分明是觀察之後,認定自己是軟柿子啊。
顏珩雙眼微微眯起。
臨沅鎮本就魚龍混雜,若是這裡認慫,往後隻會被各路宵小纏上,倒不如乾脆立威,省得後續麻煩。
「規矩?不告而取是為偷,偷而如常是為賊。」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挺拔,粗布衣衫掩不住周身凜冽的氣勢。
「這做賊的手,我先替你廢了。」
話音未落,顏珩出手快若閃電。
鐵鉗一般的大掌將瘦猴的手指捏住,緊跟著便聽「嘎巴」脆響,四根手指被他強行捏斷了骨頭,竟直接四合一攥成一根。
瘦猴隻覺雙眼一花,正不知發生什麼,強烈的痛感便自雙手神經傳來,那疼痛瞬間如萬千鋼針刺穿頭皮,彷彿整個靈魂都要疼飛了。
霎時間,殺豬般的嚎叫響徹酒肆。
「啊——我的手啊——」
哀嚎聲中,瘦猴用另一隻手瘋狂去掰顏珩的手腕,卻根本撼動不了一絲,轉眼他便渾身劇烈抽搐,跪倒在地上癡癡流口水。
顏珩冷眼看他痛不欲生的模樣,腦海忽然想起一則前世的冷知識。
是講如果一個人打架鬥毆,手指斷了,法律意義上一般隻會認定「輕傷」。但若斷掉的是大拇指,這就會構成「重傷」。
所以……顏珩雙眼微微一眯。
「你敢伸手,我就剁手,這便是我的規矩。」
顏珩冷聲一喝,鬆開瘦猴的同時一腳踹翻,將人踩在腳底。
原本依靠在身邊的樸素長劍,迅雷不及掩耳,寒光出鞘。
「噔」的一聲,劍尖紮入地麵木板,順帶切出一截鮮血淋漓的大拇指。
瘦猴的慘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近乎窒息的悶哼。
一截染血的拇指滾落在木板縫裡,沾著飯粒與泥灰,刺得人眼疼。
鮮血順著指根狂湧而出,染紅了顏珩腳下的粗布鞋麵。
全場死寂。
方纔喧囂鼎沸的酒肆,剎那間落針可聞。
幾個斧牙幫的小弟儘數僵在原地,臉上的囂張蠻橫如同被冰水當頭澆滅,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恐。
混蛋,是哪個狗日的說這小子是個雛!
這分明是個人狠話不多的煞星!
領頭的漢子在心裡把傳遞訊息之人問候了祖宗十八代,肥膘晃動的臉上,汗水滾珠一樣不斷下落。
他的右手已經按上腰間的刀柄,卻發抖得全然握不住刀。
因為在剛纔那一瞬,他隻勉強看見顏珩拔劍的殘影。
而這種情形,他在幫主身上見過。
對方竟然是與幫主一個層次的高手,他怎能不怕。
顏珩拔出紮在木板裡的寒鐵劍,血珠順著劍刃滴落,在地上綻開點點紅梅。
目光轉向領頭的漢子,淡漠道:「你們,是滾,還是跟他一樣。」
壯漢臉色慘白,意誌力再也支撐不住。
「走,走!我們走!」
幾人連滾帶爬,連地上哀嚎的瘦猴都顧不上,慌不擇路地衝出酒肆,連多看顏珩一眼的膽子都冇有。
顏珩收回劍,拭去劍上血漬,還劍入鞘,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剛纔隻是拍死了幾隻蒼蠅。
他重新坐回桌邊,端起尚未涼透的湯碗,輕輕吹了吹浮沫。
「在下名為顏珩,初到貴寶地,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聲音不大,清晰傳入酒肆裡每個食客的耳朵。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間竟無人膽敢開口應聲。
許久,店小二才硬著頭皮出現,與另一個夥計合力拖走昏死的瘦猴,一邊收拾,一邊滿臉敬畏地朝顏珩拱手。
「客官,多久冇瞧見您這般厲害的,彈指間把斧牙幫幾個潑皮嚇得屁滾尿流。」
「真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