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村的主乾道,積雪混著泥汙,凝成黑灰色的冰坨,踩上去咯吱作響。
歪斜插在地上的火把「滋滋」燃燒,跳動的橘紅火舌舔著濕冷的空氣,將幾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在土牆上像蟄伏的鬼魅。
顏珩腳下猛地發力,皮靴碾過冰泥濺起細碎的雪沫,帶起的勁風捲得火光一歪。
鐵劍破鞘而出,劍身劃出一道凜冽的弧光。
這一劍,快得超乎想像。
快到空氣被割開,發出細微的嘶鳴。
快到所有的六人毫無反應。
電光一閃,間不容髮,顏珩瞬間掠至乙十三身前,劍鋒精準無比地抹向他的咽喉。
乙十三的震驚還凝在臉上,瞳孔驟縮成針尖,格擋的起手式剛剛抬起,劍刃已毫無阻礙地撕裂喉管。
噗嗤——
利刃割開皮肉、斬斷筋脈與氣管,聲音格外清晰。
溫熱的鮮血瞬間噴薄而出,像一道猩紅的瀑布,濺在顏珩的皮衣、鐵劍上,濺在冰冷的地麵。
那血珠落在雪地裡,瞬間融開一小片,又迅速被寒氣凍成暗紅的冰粒。
而濺在劍刃上的血,剛沾上便被寒霜凍成薄薄的冰珠,順著劍脊滑落,滴在泥地裡發出「嗒嗒」輕響。
乙十三的頭顱還保持著震驚的姿態,脖子處的傷口外翻著,慘白的皮肉、猩紅的肉組織清晰可見。
鮮血正汩汩地向外湧,很快便積成一灘血窪,與雪泥混在一起融入大地。
如此數息,乙十三的身體直挺挺向後倒去,砸出沉悶的聲響。
一刃斷喉,乾脆利落。
顏珩持劍而立,劍刃上的血冰閃爍詭異的光輝。
他就站在乙十三的屍體旁,臉上冇有半分波瀾,既無殺人後的戾氣,也無半分自己被圍攻的擔憂,唯有一片極致的平靜。
彷彿剛纔斬下一顆頭顱的舉動,如同抬手拂去一片雪花那般簡單。
唯有那行【經驗 35】的小字,讓他的眸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寒冰真氣無比內斂地悄然運轉,他將目光對準了餘下五人,眼眸深處,似乎潛藏著某種邪魔。
直到這一刻,五人方從震驚與震懾中回神。
「媽的,你在撒謊!」
「根本冇有什麼寒毒解藥,你說這些就是為了偷襲。」
「好個陰險的東西,給我死來!」
怒吼聲中,乙二九腳掌猛跺冰泥,身形如離弦之箭撲來,鐵劍帶起破風之聲,直劈顏珩麵門。
顏珩早有防備,側身滑出半尺,堪堪避過劍鋒,同時鐵劍近距離斬向對方手腕。
「鐺」的一聲,倉促回防的乙二九隻覺腕骨劇震,鐵劍險些脫手。
顏珩趁勢旋身,劍鋒掃向其下盤,逼得他慌忙後跳,狼狽踉蹌。
他正要持續追擊,對方旁邊兩人卻是左右包抄,一劍刺向腰肋,一劍橫削膝彎,配合得極為嫻熟。
顏珩隻得放棄,身形急轉,鐵劍在身前挽出一道寒弧,先封開右側刺來的一劍,隨即腳尖點地,身體斜掠,用劍鞘鈍端磕開左側橫斬。
三把劍在半空交錯,火星迸濺。
他這一下擋得穩妥,可畢竟以一敵五,後背已然露出空門。
第四名死士立刻抓住破綻,悄然後繞,一劍直刺背心。
顏珩聽得風響,倉促間滑步,劍鋒回防,堪堪將這一劍格開,但腋下已被劃破皮肉,冷雪一激,隱隱作痛。
孤身鬥五人,雙拳難敵十手,風險不可謂不大。
倘若不是率先斬首領頭的乙十三,恐怕處境更加艱險。
艱難閃過背後的偷襲,顏珩此刻已處於舊力未去、新力未生的危機,腳尖飛速點地,身形不斷後退。
等待時機的第五名死士敏銳抓住了這一瞬間,縱身直撲顏珩後退的方向,雙手起劍劈出勢大力沉的剛猛一擊。
躲不開了,唯有硬接。
心神判斷快若閃電,顏珩右腳猛地在地麵剎住,鞋底踩碎了凍土從而深深陷入,竭力扭轉腰身,整個人如彈簧一般擰緊。
鐺——
金鐵交擊,鳴聲震盪,雙方的手臂皆是一麻。
第五死士顯然冇能料到他可以硬接這一劍,被震得倒退一步,雙手劇烈震顫,虎口滲出絲絲血跡。
可顏珩雖然也被反震,卻以更強大的真氣作為支撐,下盤穩穩紮根在地麵上。
他抓住敵人倒退的一瞬空隙,左腳踏前,劍身猛挑,將對方長劍崩開,隨即劍尖快刺,直取肩頸。
第五死士慌忙後仰躲閃,雖避開要害,肩頭仍被掃中,傷口瞬間泛起一層青白,鐵劍「咚隆」落地。
「該死,快把他圍住!」
「不可讓他繼續傷人!」
「我們現在五人圍攻尚且拿不下,若再少一個人,我們頃刻間都會死。」
生死攸關,這些並無人性的傢夥,竟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團結。
四個人一股腦衝上來,成功掩護第五死士脫離顏珩的劍鋒範圍。
頓時,四個人氣勢一振,再度合圍。
第五死士簡單處理了傷口,也再度提起劍,遊弋在戰圈最外圍,時刻找尋機會。
一群人呈現扇形將顏珩圍住,或刺或斬,或撩或劈,劍影密密麻麻,逼得他持續不斷後退。
顏珩劍招緊湊,守得滴水不漏,劍劍對劍,以快對快,每一次碰撞,都有一絲寒冰真氣順著兵刃侵入對方體內。
隻是對方人多勢眾,一劍剛退,一劍又至,他連換氣的空隙都極少,氣息已微微急促。
戰鬥漸趨白熱。
雪粒被劍氣卷得亂飛,火光亂顫。
五名死士逐漸發覺不對勁——
他們的經脈似乎變得滯塞,體內真氣運轉速率越來越低,手臂也越來越僵,每運力一次都要耗費平時翻倍的氣力。
「不對!寒冰真氣……我中了他的寒毒!」
乙二九驚喝出聲,臉色慘白。
「是寒影訣……至少是精通境界!」
這話一出,其餘四人瞬間遍體生寒。
隻有精通境界的寒影訣,寒冰真氣才能隔空侵蝕身體、凍結氣血。
恐懼,絕望的恐懼瞬間澆滅所有戰意。
圍攻的四人臉色煞白,招式已亂,第五死士在外圍已經萌生退意。
顏珩眸中凶光暴漲。
就是此刻!
他不再固守,寒冰真氣全力催動,周身彷彿降下一層無形冷霧。
一劍直刺最前一人,劍未至,寒氣先到,那人手腕經脈驟然一僵,長劍險些脫手。
顏珩劍鋒順勢一送,直透心口。
【經驗 20】
乙二九轉身欲逃,顏珩足尖點雪,身形如鬼魅追上,橫劍一斬,身首分離。
【經驗 29】
剩下三人嚇得魂飛魄散,再無半分抵抗之心,隻知四散奔逃。
可他們經脈已被寒氣侵透,動作遲緩笨拙,在顏珩眼中與活靶無異。
顏珩如影隨形,劍劍不離要害。
寒冰真氣所過之處,慘叫聲接連斷絕。
最後一人癱軟在地,渾身顫抖,連舉劍的力氣都已消失,隻能看著顏珩一步步走近。
「你怎麼可能把寒影訣練到……」
顏珩冇有答話,一劍落下,世界清淨了。
風雪簌簌,火把劈啪。
七名死士,儘數伏誅。
他收劍而立,劍身寒霜輕落,血跡被凍凝其上。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這一戰,他並非輕鬆。
但看著麵板上一路跳動的經驗數字,顏珩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