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城很大,外部圍著石磚砌成的高高的城牆。城門是很厚重的木門,木門表麵鍍了一層鐵皮。
城牆再往外,是又深又寬的護城河。護城河河水黃而渾濁,散發著一股奇怪的臭氣。臭氣並不濃厚。
吊橋連線著此岸與彼岸。
一群五顏六色的人站在吊橋前,大概是來迎接我們。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是一個胖嘟嘟、白嫩嫩、穿著層層疊疊看起來異常華貴的和服的小孩子。
小孩子冇有我高,表情像戴了祭典麵具攤上售賣的福神麵具,眼睛笑眯成兩道筆法僵硬死板的細線。
“日安,火影大人,宇智波大人。”
小孩子身後的一位男性向前小碎步迎了兩步。
他朝我們鞠躬行禮,他身後的人也跟著向我們鞠躬行禮。包括那個小孩子。
起身後,他微微側身,介紹:“這位是德仁太子。”
小孩子笑眯眯的,又鞠躬行禮。
“火影大人,宇智波大人,能與你們相見真是太好了!”
我不知道此時該如何應對,隻板著臉微微頷首。
他又對我說:“自從在《木葉日報》上拜讀過您的宣言,我與父親大人就十分敬佩您,關注您。得知您工作繁忙,父親大人本想去木葉拜訪,但因事務繁忙未能成行,隻能勞您前來一敘。”
“收到您回信,得知您願意在百忙之中趕來與我等相見,父親大人與我都十分感動。這些天父親大人時常提及您,殷切盼望著能與您會晤,交流,建立真誠的友誼。”
“今日,大名城的天空因您的到來而晴朗,盛開著的山茶花因您的到來而更加嬌豔。”
“為迎接您,父親大人已在宮中備好宴席,請允許我為您引路。”
他側開身,他身後的眾人分出一條道來。
他上半身微微前傾,伸手指引:“請。”
社交詞令太多,花裡胡哨彎彎繞繞聽得人腦袋痛。
我板著臉,再次微微頷首。
在他指引下,一行人進入大名城。
大名城城門到大名所居住的宮殿這段路,乘牛車需要坐約二十分鐘。大名城的路比木葉的還好,處處可見玻璃窗,間或有兩三座高大建築。
不僅是忍者,貴族這邊也冇有改善和推廣交通工具的跡象。
可能是大名城太小了,牛車又很穩當,貴族們冇有改變交通工具的需求。
越靠近宮殿,空氣中熏香的味道越明顯。隱約聽見絲竹聲。
車輪咯吱咯吱不停轉著,絲竹聲清晰起來,那音樂聽上去也不太陽間。
牛車駛入宮殿,在一處空地停下。侍從來請我們下車,還有一部分路需要步行。
黑瓦,白牆,紅柱,綠窗欄。
一部分建築直接建在人造湖上,此時湖水已經結冰,飄飄雲霧一般的藍色、白色長綢,一端係在梁上,另一端被風吹著飄出綠欄杆,照映在冰麵上。
身著淡黃色和服的男女侍從懷抱花束站在道路兩旁
德仁太子下車,又走到最前方引路。
他興致勃勃地介紹著一路上遇到的所有景觀。說到興起,還要用古怪的歌調如泣如訴地唱上幾句。
他唱完,周邊一定會有人唱和。
交環往複。
我抿嘴,懷疑自己不是行走在大名城,而是進了鬼城。
偏偏這時候德仁太子吟唱了幾句大概是在歌頌冬天美景的短句,回過頭來很是自得地問:“四代火影大人覺得如何?大名府很美吧?”
“你唱歌很難聽。”
“不要唱了。”
德仁太子詫異地伸手撫唇,連連道歉,之後路上果然冇再唱歌。
景色很美。
德仁太子的態度就代表了大名的態度。這次宴席,座次排布與外交部說的以往火影與大名會麵座次不同,火影並冇有坐於客位,而是與大名並齊坐在主座。
他左我右。他的下手坐著溫婉的大名夫人,我的下手坐著冷酷的宇智波斑。其餘人依次相對落座。
大名年紀已經很大了,和三代火影一樣都是爺爺輩。麵部麵板鬆垮,皺紋很深,眼大瞳孔小,頭上戴著奇怪的帽子。
簡單交談幾句後,他用扇子擋住嘴,發出吼吼吼的笑聲。
“小綱手怎麼冇有一起來?上次見小綱手還是幾年前,小綱手和姐姐長得真像啊!”
“年少之時,我與姐姐樣貌相似,感情最好。常常一同對著鏡子找兩張臉的不同,比較究竟是誰生的更可愛些。”
“如今姐姐已去世多年。我老了,愁顏衰鬢,不願對鏡子中的自己多看一眼。現在還能通過鏡子看到姐姐影子的,也就隻剩下小綱手一人了吧?”
我的視線從他臉上掃過。
恕我直言,從骨相上看,他完全冇有和綱手老師五官相似的可能。
大名用手中的扇子遮住臉,語氣感傷:“聽說四代大人是小綱手的學生,如今小綱手生活的好嗎?”
“綱手老師托我給你帶話。”
我從懷裡摸出離村前綱手老師給的紙條。
展開。
“綱手老師說親戚一場,希望你給她還清賭債——”
大名放下扇子,眼神平靜無波。道:“綱手已經長大了,她自己照顧自己我很放心。”
紙條上隻寫了這一句話,
這句話真好使啊。
“剛剛帶隊迎接你們的,是我最出眾的兒子,德仁。”
大名重新開了個話題。
“他年紀小,性格活潑,說話風雅有趣,很受同齡人的歡迎。我將迎接你們的任務托付給他,希望同齡人的迎接能夠讓四代火影你能夠更輕鬆愉快地欣賞大名城和大名府的景色。”
“他把這任務完成的如何呢?”
對麵下方坐著的德仁太子瞪圓了眼睛,笑容僵在臉上。
我誠實回答:“一般。”
“而且,他至少比我大五歲,算不上同齡人了。”
於是大名又用扇子擋住下半張臉吼吼吼的笑起來。
“四代還真是直率啊!吼吼吼吼!”
那扇子緊挨著他的鼻子,接著他慢慢扭頭看向下方端坐的德仁太子。
“德仁?”
德仁太子連忙起身行禮告罪。
“四代大人見諒,是我見四代大人後過於欣喜,以至於得意忘形賣弄才情,擾了四代大人欣賞美景的興致。”
大名的扇子微微歪了歪,似乎很好奇。
“哦?賣弄才情?”
德仁太子的頭更低了一些:“是,四代大人評價兒臣······歌聲難以入耳。”
下麵有人憋不住發出了些動靜,看錶情,都對這個評價不讚同。
大名神色不變,收起扇子,遙指著德仁太子點了兩下。
“你慣愛如此,回去坐吧。四代火影與我平輩論交,算得上你長輩。在長輩麵前露醜,算不得大事。”
德仁太子再一禮,回去坐下。
我嘴角忍不住上翹了些。
大名和我平輩,綱手老師是大名小輩······
嘿嘿嘿。
正常情況下,按著青山青女士的教導,我現在應該順著大名的話,為德仁太子開脫兩句。
但來的路上斑哥叮囑不要為對麵的任何人解圍,哪怕氣氛再尷尬,也要等著對麵的人自己給出理由向我解釋。
於是在大名看過來時,我隻是什麼都冇聽到一般,表情冷淡地和他對視。對視不過兩秒,他移開目光,低頭飲茶。
坐在大名下首的大名夫人此時笑著插話緩解氛圍:“四代火影年少有為,平日忙於村務,少有閒暇欣賞和歌吧?”
我點頭。
她道:“和歌要配著美人美景欣賞才最好。若隻是聽歌,便少了趣味。若隻是聽德仁唱歌,便很是冇有趣味。”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笑起來。大名也再次以扇遮麵,發出吼吼吼的笑聲。
德仁太子故作不服氣地搭話:“大名府的美景還不夠美嗎?”
大名夫人便又道:“美景與和歌都有了,但缺了唱和歌的美人也是不成的呀!”
德仁太子語氣委屈:“我算不得美人麼?”
大名夫人:“我看,隻有大藏卿的兒子藤齋殿纔算得上美人。德仁,若是想證明自己,不若將你好友藤齋殿叫上,一同為四代火影演一場青海波吧!”
“四代火影意下如何?”
大名夫人說話間朝我擠了擠眼睛。
我冇明白她眨眼的意思,但點頭。
逢年過節來親戚,家長都要把孩子拉出來表演才藝。這流程我很習慣了。
下麵表演的舞姬有序退下,桌上的餐品更換了一輪,餐具容量和上一波的一樣小。侍者跪坐在餐桌旁,輕聲詢問是否要將冇有動一口的清酒換成其它飲品。
“蘋果汁。”
大名此時已經喝了幾杯
酒,臉上帶著紅暈,依舊用那柄扇子半遮著臉,吼吼笑著,和下方據說是藤齋殿父親的大藏卿講話。
大藏卿是火之國掌管金融的最高官員。但大名在介紹他時冇有提金融,也冇提他當官有多好,隻是說他的幾個兒子都長相英俊、多纔多藝。
一群人語調輕緩的談論風花雪月,詩經茶藝。
中間我想要將話題引到火之國的政務方麵,被大名一句宴席之上不談俗事給岔了過去。
冇多久,一名侍者小碎步過來和大名身邊立著的侍從說了什麼,那侍從側身轉告大名。
大名笑著告訴大家,德仁太子和那位藤齋殿已經準備好了。
不等大家迴應,輕輕擊掌兩下。
樂聲隨之一變,從之前如泣如訴的陰間風格轉變為清風流泉偶爾陰間的風格。
殿側垂掛的海景圖後,走出十二人。
為首的是德仁太子,和一位極為年輕貌美的男子。
男子身著濃淡漸次的紅色舞衣,帽沿簪花,腰繫白色寬腰帶,袖擺與裙襬上繡有泛著細碎波光的銀波白龍紋。
膚色白,五官精緻昳麗,眼尾用胭脂拖出的紅色眼線很好的中和了他眉眼間自帶的清冷厭世之意。
美人計。
我垂頭思索,不太清楚這美人計是衝誰來的。
我這個未成年?還是斑哥那個不知道成年多少年的已成年?
都不太合適。
可惡,到大名城前應該讓斑哥洗衣沐浴好好打扮一番的!
莫名感覺木葉輸了。
所謂的青海波,和之前舞者跳的舞冇什麼明顯不同,也像ppt展示一樣,慢悠悠,一會兒定格一下,一會兒定格一下。
藤齋殿唱的和歌和德仁太子唱的和歌,在曲調上冇什麼明顯不同,隻是藤齋殿聲色優美低緩,聽起來比德仁太子唱的順耳一些。
殿內交談聲都消失了,隻剩下樂聲和舞者行動間發出的踢踏聲。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所謂藝術之中了。
斑哥也在看。
完全欣賞不來這所謂藝術的隻有我一個。
難不成是年紀問題?
再去觀察藤齋殿時,意外和他對上視線。眼神欲說還休,勾勾搭搭。
美人計,衝我來的。
樂聲行至**,藤齋殿回首,翻身,擺袖,目光再次盈盈落在我臉上,彷彿凝聚著無數情意時——
“嗬。”
一聲極其清晰、毫不掩飾的嗤笑自我下手位響起,打破了這精心營造的氛圍。
是斑哥。
他一隻手把玩著白玉酒杯,下巴微抬,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盛滿譏諷鄙夷,直直看向主位之上的大名。
“大名閣下。”
斑哥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極速飛來的冰刃般的鋒利。
“這種拙劣的美人計,還是收起來為好。”
他頓了頓,視線甚至懶得多給場中臉色煞白的大名一秒,轉而掃向我。
(語氣略帶警告?)
“四代目大人年紀尚小,這些花招,為時過早了。”
一瞬間,萬籟俱寂。
樂師的手指僵在琴絃上,絲竹之聲戛然而止。藤齋殿定在原處,臉上血色儘失,那雙原本還含情脈脈的眼睛裡隻剩下驚慌無措。德仁太子瞪大了眼,又迅速低頭。他們二人周圍的舞者皆跪伏在原地。
大名的笑容徹底消失在扇麵之後,隻有眼睛還露在外麵。他眨了眨眼,空空在鬆弛的眼瞼中微微收縮,情緒複雜不明。
整個大殿,隻剩下斑哥那身嗤笑的餘韻,和他話語中毫不妥協的冷硬。如同冰錐,刺穿了所有虛偽的華麗帷幕。
我依然板著臉,迎著大名看過來的目光,神色冷淡,矜持頷首。
——宇智波斑所說,便是我之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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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作為一名成熟的火影。
在為下屬撐腰的關鍵時刻絕不會拉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