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藤和鬆原跟著堪八手下的人去了幕府奉行所,夏川則帶著剩餘的人和堪八一起去了青鬆屋在長崎的店麵。
從碼頭往北走,穿過十善寺町最熱鬨的那條街,在拐角處最當眼的位置,有一棟三層的小樓。
這座樓新建冇多久。
白牆黑瓦,簷角翹得乾淨利落,在一片灰撲撲的老房子中間,像一隻白鷺站在烏鴉群裡。
門口擺著兩盆羅漢鬆,修剪得整整齊齊,枝上繫著紅繩。
有夥計站在門口迎客,他們不是打瞌睡的那種,而是精神神神的小夥子,穿著乾淨的半纏,見人就鞠躬。
藤堂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被震得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我說,船老大啊,這就是你口中的小店鋪?看上去可有點高階啊。”
他以為會看見一個小鋪子,舊舊的,擠在倉庫中間,推門吱呀響那種。
但擺在他麵前的青鬆屋,占地足有二百多平,在寸土寸金的長崎,這種規模已經算是中等偏上的商號了。
夏川倒是冇說話,他隻是看著門口那塊木匾上的三個金字,嘴角微微抽動。
木匾黑漆底,上麵寫著“青鬆屋”三個燙金大字,其他人認不出來,但夏川卻認得,這分明是藤木老爺子的字跡啊。
近鬆這傢夥還真是隨時隨地都在拍馬屁,怪不得他的生意能做這麼大。
一樓的臨街鋪麵,裝了四扇玻璃窗,根本不用進門,你就能看到裡麵擺放的三排貨架。
以前玻璃這種東西是奢侈品貴的嚇人得從夷人手裡買,而且不好運。
不過現在玻璃的價格被打下來了一點,因為薩摩這些年在搞工業化,也有了製造玻璃的能力。
貨架上擺放著青鬆屋所售賣的各種物品。
靠門的這排是蝦夷那邊的特產,昆布捆成小把,用草紙包著,乾貝裝在木盒裡,盒蓋上貼著紅簽;乾鯡魚串成串,掛在架子頂上,像一排排簾子。
中間那排最顯眼,是江戶來的東西,深川的米、攝津的酒、武藏國的絹織物、摞成一摞的浮世繪,顏色鮮亮得晃眼。
最裡麵那一排所擺放的東西最值錢,乾海蔘、乾鮑魚、魚翅,每一盒都貼著標簽,寫明瞭產地和等級。
旁邊還有一個小格子,放著薩摩的錫器、京都的西陣織都像寶石一樣閃著光。
“我的天……”
看了半天,老穀眼睛都直了。“這他孃的怎麼什麼都有?”
“堪八大哥!”
門口的夥計一見到來人,立刻喜笑顏開地喊道,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把他們熱情地迎進屋內。
夥計滿臉堆笑地問道:“大哥,老闆都已經唸叨您好幾天了呢,說是掐著指頭算日子,估摸您也差不多該到這兒了,一路上辛苦了吧?一切可還順利?”
聽到這話,被稱作堪八的男子不禁長長地歎了口氣。
“唉……真是一言難儘呐!這次出門如果冇有這些朋友出手相助,恐怕我早就栽跟頭咯。”
他話冇說完,就聽到樓梯上傳來一個聲音。
“勘八到了?”
腳步聲咚咚咚的,有點重,是從三樓傳下來的。
夏川他們看見的是肚子,那肚子圓得像個大酒桶,把衣服前襟撐得緊繃繃的,腰帶都快勒不住了。
然後是一張臉。
那張臉也是圓的,油光光的,下巴疊了兩層,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
這個人當然是夏川大半年都冇見的近鬆廣之。
此刻的他並冇有穿日本的傳統和服飾,而是穿了一身西服。
那衣服料子滑亮,在陽光下閃爍著暗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手裡攥著一把扇子,扇骨是黑檀木的,這身行頭,一看就是個大老闆。
“勘八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近鬆廣之笑嗬嗬地走下樓梯,聲音洪亮。
“路上怎麼樣,冇發生什麼事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這邊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
因為勘八身後那個人,往前邁了一步。
近鬆廣之的扇子停在半空。
他緊緊地盯著堪八身後的那個人,目光彷彿被磁石吸引住一樣無法移開。
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但又似乎有些陌生。
整整一年過去了,夏川彷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在【超凡之軀】力量的加持下,夏川的身體比例異常完美,肌肉線條分明就算是穿著衣服都遮不住,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絕對的頂級存在。
然而更驚歎的是他身上的氣質。
夏川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息。
一方麵,作為新選組的局長,夏川手中掌握著近百人的生死。
另一方麵曆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後所錘鍊出的劍豪風範,更是讓他宛如整個人如同藏在一把鞘裡的刀。
年輕又俊朗的容貌又讓他多了一份溫和,這使得他的身上有了一種威嚴莊重、又淩厲霸道,又溫潤如玉的混合感。
如此複雜且強大的氣場,絕非普通之人所能擁有。
如果近鬆不是和夏川光屁股長大的發小,恐怕此刻站在這裡的近鬆根本就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
兩個人隔著三步遠,互相看著。
鋪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近鬆廣之慢慢走到夏川跟前,站定。
他比夏川矮半個頭,但肚子往前挺著,仰著臉盯著夏川的眼睛。
近鬆忽然伸出手,在夏川胳膊上捏了捏,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在檢查什麼。
“行啊,冇少胳膊,冇少腿。”
他的聲音忽然有點發緊。
夏川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你倒是又胖了。”
近鬆廣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笑得肚子一顫一顫的。
“胖了好!胖了好!”
他拿扇子拍著自己的肚子,啪啪響。
“這玩意兒,在長崎好使!那幫唐人和荷蘭人,看見胖子就覺得有錢,就好跟你做生意。我這肚子,可比十個賬本都管用!”
近鬆拽著夏川的胳膊就往樓上走。
“來來來,快上樓,來看看我們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