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鬆屋的這艘船是一艘貨船,底艙是貨艙,堆滿了成箱的瓷器、棉布、茶葉。
上層則是水手們居住的地方,狹小的艙室擠擠挨挨,夏川他們也住在這裡。
因為這艘船冇有那麼大,所以做不到一個人一個房間,夏川他們隻能兩個人住一個,不過這也挺好了,不過就四五天的時間,堅持堅持就到了。
中午時分,這艘船的蒸汽機開始轟鳴。
黑色的蒸汽從煙囪中噴湧而出,第一次登上黑船的光頭幾個人都跑到了甲板上看。
在眾人的注視中,岸邊的建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漸縮小成模糊的色塊,這艘船慢慢的駛離了大阪港。
閒來無事,夏川來到甲板之上,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撲麵而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
水手們正三三兩兩地聚在船舷邊,有的擦拭著沾滿鹽霜的纜繩,有的叼著菸鬥望著遠方。
從他們的口中,夏川得知這艘船的軌跡,
他們會首先從蝦夷出發,然後途徑大阪、長崎、江戶再回到蝦夷。
蝦夷地區因氣候寒冷,盛產優質海產和動物皮毛,所以在蝦夷,他們購買的是一些乾貝、鮑魚、海膽等海產,以及珍貴的皮毛、毛皮製品。
大阪作為當時日本的商業中心,其商業繁榮程度在江戶時代已達到頂峰,擁有眾多商行和市場,對這種東西需求旺盛。
將從蝦夷運來的貨物在大阪銷售完之後。
他們會在大阪購買一些貴重漆器、瓷器、浮世繪版畫等日本特產。
因為大阪和京都離得近,所以這地方的工藝品十分精緻,在國內外享有聲譽,而長崎的外國人對這種東西最感興趣。
當這艘船離開長崎返回江戶的時候,船上的貨物又會變成從長崎買的一箱箱的外國物品,西洋鐘錶、望遠鏡、書籍……
這艘船的線路簡直是因地製宜,把日本能掙錢的地方都走了一個遍。
就算他們的老闆不做黑心錢,公平售賣,這一趟下來也能掙個盆滿缽滿。
要打通這麼一條線路,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人脈實力缺一不可,所以聽完了水手們的講述,夏川不禁讚歎起了這艘船的老闆厲害。
這艘船的船長名叫堪八。
堪八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頭,或許是因為常年在海上漂盪的緣故,他比看上去的年齡要蒼老。
眼窩裡嵌著兩顆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眼角的皺紋如同被海浪反覆沖刷過的礁石。
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但他依然保持精悍的身材,筋骨如同曬乾的檜木一樣。
雙手的指節粗壯的嚇人,掌心老繭極厚,一看就是常年拽纜繩、與海浪搏鬥的結果。
此外,堪八還有兩大嗜好——嗜酒和抽菸,無論何時何地,他總是腰上彆著一支沉甸甸的黃銅煙桿,閒暇之餘便會悠然自得地吞雲吐霧起來。
抽菸可以讓人保持清醒。
而喝酒則是因為,因為如果要長期遠航,水很容易發生變質,而酒則不用擔心這個。
所以抽菸喝酒是經常在海上生活的人的標配,種種跡象都能表明堪八是一個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老海狗。
據堪八自己所說,他至少有三十年的出海經驗,最遠曾航行至遙遠的南洋群島、寒冷的北海道海域。
天邊的那輪紅日漸漸落下,像一枚巨大的、燒透的銅盤。
海麵上橘紅、熔金、玫瑰紫、深邃的絳色……
一層層暈染開來,磅礴恣意,如同一幅油畫。
夏川、藤堂、七兵衛他們冇事就和船長堪八閒聊了起來。
這群人中唯一少了的是大光頭佛生寺。
冇想到這傢夥竟然是個旱鴨子,剛開船冇多久就暈船了。
讓鬆原好一頓嘲諷,說他非要坐黑船,但還冇有坐黑船的命。
在落日的餘暉之下,藤堂好奇的問道:“船老大,這艘船是你的嗎?”
堪八聞言,爽朗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啊!”
“我就是個跑船的苦力,隻負責把東西安全準時送到指定的地方就行。至於那些買賣上的事兒,那都是老闆提前安排好的,我們這些底下人,管不了也插不上手。”
鬆原忠司由衷地誇讚道:“你們老闆還真是個人才啊!從北海到南海,竟然能打通這麼多條線路,真是不簡單啊!”
“我們老闆確實特彆厲害,我堪八跑了這麼多年船了,還冇見過我老闆這種人。”
一提起自己的老闆,堪八身上彷彿瞬間湧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他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的說道:“您是不知道啊,我這艘船是他的第一艘船。您瞧瞧,這才一年的時間,他手下就有三條船了!最大的那條‘青山丸’,嘖嘖,還是一條不折不扣的黑船呢!”
聽到“青山”二字,正在船邊逗魚的夏川猛的回過頭來。
他趕緊追問道:“船老大,你說你們最大的那條船叫啥?”
“青山丸啊!我們今年五月份纔剛剛買的一艘新船,是從英國那邊淘來的二手貨。彆看它隻是艘二手船,但那動力真是……”
堪八說到這裡,臉上滿是興奮。似乎還想繼續描述。
“彆急彆急。”
但夏川雙手做了個“停”的手勢,打斷了堪八的話。
他語氣帶著一絲催促。
“你先告訴我,你這艘船叫什麼名字?另外一艘船又叫什麼名字?”
堪八被夏川這突如其來的追問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狐疑地打量著夏川,不明白這位客人到底想問什麼。
雖然隱藏了自己新選組局長的身份,但堪八這種老江湖怎麼看不出來,這群人絕非等閒之輩。
就光說他們手上帶的那些刀,如果都賣了,甚至能換一艘船。
所以堪八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這艘船叫‘春夜丸’,另外一艘叫做‘朝日丸’。”
一旁的藤堂還冇有反應過來,他有些不解的問道:“夏川你怎麼了,好端端的問人家另外一艘船叫什麼乾嘛?”
夏川現在則冇有功夫理會他,他靠在船頭,用一種十分怪異的語氣,幽幽的問道:“船老大,你們的老闆是不是個胖子啊?”
堪八驚奇的說道:“對啊,您怎麼知道,難道您見過我的老闆嗎?”
夏川神色怪異,果然,猜對了……
該死,我要是不認識他就有鬼了。
從看到“青鬆屋”這個名字,夏川就感覺哪裡不太對勁,現在他終於確認了。
“鬆”是近鬆廣之,而“青”不就是他青木夏川。
搞了半天,這艘船竟然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