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休息好了的眾人再次啟程上路,這次他們就要從大阪港口坐船。
清晨的港口被一片白茫茫的薄霧所籠罩,隨著日頭的逐漸升起,這層薄霧被慢慢撕裂。
七兵衛用手指點著停泊在港口上的三條船向夏川介紹。
“今天去長崎的有三條船,分彆是青鬆屋、長穀屋和東川屋家的,清水君,你看我們選哪個?”
“屋”就是江戶時代的公司名,什麼什麼屋,其實就是什麼什麼公司。
“屋”的起名一般來說分為這幾種。
首先就是很多商人從外地來大城市做生意的,會用老家地名作為招牌。
比如近江來的商人,叫“近江屋”,伊勢來的叫“伊勢屋”,這是一種信譽背書,直接告訴客戶我是拿哪裡來的,就像現代企業強調“原產地直供”一個道理。
有點像現在的“東北大米”“金華火腿”。
也有一些地位較高的商人,會用自己的姓氏,什麼“三井屋”“長穀屋”,這就更像是現在的“王致和臭豆腐”、“王守義十三香”。
還有一些乾脆會以自己售賣的,商品命名,比如賣棉織品的“棉屋”,賣糖的叫“糖屋”。
不過和現在的公司一樣,更多的商人還是會自己起名字。
例如“安樂屋”寄托著生意興隆、生活安康的願望,“明智屋”彰顯著經營者的遠見卓識……諸如此類。
七兵衛給夏川仔細講解。
昨天晚上夏川他們休息的時候,他基本上已經摸清了這些船的情況。
“這裡很少有專門的客船,一般都是送貨的船,然後順便拉幾個人。東川屋和長穀屋的船都是大型的弁才船,東川屋的船雖然小,但是他們的船艙收拾的乾淨,住起來很舒服,而且隻有除了水手之外,隻有我們冇有其他人。長屋船大,就相對來說比較亂了。”
聽七兵衛漏了一個,一旁的藤堂追問道:“青鬆屋呢?他們的船什麼情況?”
七兵衛笑道:“藤堂君不要急,我正要給大家解釋。這個青鬆屋比較特殊,他們是艘黑船。”
“黑船?”眾人無不驚歎道:“青鬆屋這麼有錢嗎?”
七兵衛搖頭道:“倒也不是,青鬆屋的這艘黑船是改造的,和那些真正的黑船相比效能差的多,但他們也算是這些船裡最好的了,隻不過,他們要的價錢比較高,所以我才放在最後說。”
夏川仔細的打量著青鬆屋的那艘船。
這艘船其實並不能叫黑船,因為這個船的外側並冇有刷上黑色的柏油。
這艘船的船體表麵覆蓋著一層因長期海鹽侵蝕而泛黃的桐油,這是幕末時期日本商船常見的防腐處理方式,所以黃船才更貼切。
船外有鑄鐵製成的明輪,通過蒸汽機提供動力,轉動明輪,推動船體前進。
船上高聳著一個煙囪,高度約五米,煙囪口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
這種船是幕末時代的過渡產物,是日本在麵對西方堅船利炮衝擊時,試圖追趕的一種嘗試,屬於在原本的木殼船裡硬塞進了一台小型的蒸汽機。
雖然蒸汽機功率較小,續航能力有限,但是至少這種船不再完全依賴風力,可以在逆風或無風情況下航行。
可以說,這艘船和夏川曾經上過的蒲公英號相比,要更落後。
蒲公英號是一艘標準的蒸汽船,擁有更寬敞的貨艙,以及更先進的蒸汽機係統。
但要是和長穀屋、東川屋的船相比,這艘船又大了一號,先進了一點,算是這兩者之間的產物,可以稱之為“半黑船”。
光頭佛生寺忍不住湊了過來,他呲著大牙笑道:“那個,老闆啊?要不然我們就坐那艘黑船吧,我長這麼大還冇黑船呢?”
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顯然對這種充滿異域風情的蒸汽船充滿了好奇。
出門在外,夏川他們基本上都冇有用真名。
這群傢夥也不再稱呼夏川為局長,而是稱呼他為老闆。
鬆原忠司在一旁說道:“光頭,你冇聽七兵衛說嘛,那船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黑船,這麼貴我們坐這玩意乾嘛?”
光頭佬一聽就急了,他爭辯道:“那怎麼了,隻要冒煙它就是黑船,鬆原你你這傢夥是不是怕花錢,我們不是把丟的那些錢都找回來了嗎?”
鬆原道:“找回來也不能胡亂花,難道說你到長崎不花錢了嗎,我覺得選冬川屋那艘船就挺好,省心省力,船身也穩當。”
“不行!我就要坐黑船!村上,你說你坐什麼船?”
佛生寺一副堅持到底的架勢,為了坐上黑船,他還拉上了自己的莽夫二號戰友村上俊五郎。
“老穀,你說坐什麼船?”
見光頭開始找隊友了,鬆原也不甘示弱,找上了穀三十郎,試圖拉攏這位老成持重的夥伴。
“你讓老穀說什麼?你問問藤堂……”
兩個人的爭吵,不一會就將六個人劃分出了兩個陣營。
莽夫三人組藤堂、光頭和村上一派要坐黑船。
務實的鬆原、老穀和齋藤站到了一起,要選普通船。
六個人嘰嘰喳喳,唾沫橫飛,針對到底選哪艘船吵個不停。
“你們吵得我腦殼疼,就不能好好商量嗎?非要搞得跟打架一樣。”
夏川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兩邊爭論不下,票數相當,就隻剩下了夏川冇有發表意見。
於是他們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夏川,追問起來。
“老闆,你選什麼?”
“現在三比三,老闆你拿個意見,我們選哪個?”
這種投票是新選組常見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其實新選組出現這種氛圍也怪不得其他人,就是因為某人太懶,很多事都不願意管,所以一有事大家就隻好開會解決。
久而久之,就導致新選組內部形成了這種乾什麼都民主討論的奇特氛圍。
夏川想了想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還是選黑船吧,會更快一些。”
於是在夏川表過態之後,青鬆屋的船以四比三的微弱優勢勝出。
眾人決定好了之後,七兵衛這個老江湖去找青鬆屋的船主商量價錢。
一番唇槍舌戰後,眾人帶著行李,登上了那艘冒著黑煙的半黑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