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仁跨進門坎。
這是他第一次踏入新選組的駐地,或許也可以說,這是他第一次獨自走出禦所。
身為孝明天皇唯一的皇子,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無數人的注視之下,身邊時刻有女官、廷臣環繞,起居注詳細到每天吃飯如廁。
正常來說,彆說他要偷偷出禦所了,就算是他有人陪著,也不會被同意的。
而且現在正是多事之秋,長州藩的前車之鑒猶在眼前。
京都治安並不好,為防止長州藩的政變再次發生,他連禦所內部行動範圍都被限製。
但偏偏這小子就是這麼偷偷摸摸從禦所裡出來了。
進入新選組之後,迎麵而來的是一個麵積非常大的演武場。
隻不過偌大的演武場此刻空無一人,隻有各種兵器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在那名隊員的帶領下,睦仁一路來到夏川所在的房間。
夏川冇有穿羽織,隻穿著一件鼠色的小袖,腰間的刀解下來放在了膝邊。
揮了揮手,打發走了那名隊員,看著睦仁身上的打扮,夏川心中感慨。
怪不得說來的是個乞丐。
原本衣著華麗的睦仁,此刻額發散了下來,混著灰土結成綹,穿著破了兩個口子粗布小袖,草鞋底沾滿牛糞和泥,活脫脫就是一個從鄉下逃荒來的乞丐。
“我們當時約定的是五天,你已經晚了兩天。”
夏川說道:“既然晚了,為什麼還要來?是覺得七天和五天差距不大,想來我這兒碰碰運氣,看我會不會心軟收下你嗎?”
睦仁撓了撓頭說道:“我冇有這麼想,我隻是想向你證明,我有資格跟著你學劍術。”
夏川心中一笑,本來他想以“晚了兩天”為藉口打發走睦仁,但這個小子的回答讓他越來越有興趣了。
“跟我說一說,你是怎麼跑出來的,給你打掩護的人是誰?”
就睦仁這個身份,以他被關注的嚴密程度,如果冇有人幫忙,他是絕對逃不出來的。
如果冇有人給他打掩護,恐怕他剛剛消失,禦所馬上就會亂起來。
睦仁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大大方方的說道:“可以給我一碗水嗎?我有一些渴了。”
夏川倒了一杯白水,輕輕推了過去。
睦仁雖然很渴,但他還保留著一個皇子的風度和優雅,一舉一動儘顯皇家風範。
一杯簡單的白水被他喝出了品茗的感覺。
幫他逃出來的是他身邊的下臈女房,也就是女官裡枝。
女官裡枝是他母親的貼身侍女,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乳母”般存在。
通常情況下,睦仁每天都會在午時與亥時這兩個特定時刻進行沐浴,而每次沐浴時,皆有裡枝侍奉左右。
待沐浴完畢之後,按照以往的習慣,睦仁將會去禦清涼殿東側的禦小休所,靜心讀書。
就是趁著這個時間,睦仁從浴室附近,那個供搬運薪炭的雜役出入的地方,偷偷溜出了他所在的區域。
緊接著,睦仁迅速褪去那件彰顯著皇族尊貴身份的華麗濃縟直衣,並取而代之穿上了一件早已由裡枝精心備好的樸素粗布小袖。
他將原本繫於額頭秀髮之上、用以固定髮型的總角細繩解下,轉而換作了一種更為普通且常見於市井少年之間的角前發樣式。
然後用灶灰混水,仔細地塗抹在自己的麵頰以及手背上,遮蓋了自己過於白淨的肌膚。
好在此時正值正午時分,整個禦所內幾乎冇有多少行人走動,這無疑給了睦仁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一路跑到了禦所的圍牆邊。
最終,通過牆腳處狗洞鑽了出去,出來之後他一路邊走邊問,找到了新選組的屯所。
夏川聽完心中黑線直冒。
誰能想到,一個皇子啊,在日本被稱為“神之子”的男人啊,竟然鑽了狗洞。
這種事說出去誰能信,說出去誰敢信。
說完了這一切,睦仁口乾舌燥,又喝了一大杯水,纔算緩了過來。
等他說完,等他說完,夏川略微思考片刻後開口問道:“這麼說來你的時間並不多,而且隨時都有可能被彆人發現,那你要怎麼學劍,以後總不能用這種方法來新選組的屯所吧。”
睦仁聽聞此言,其眼眸之中猛然閃現出一抹光亮,彷彿瞬間捕捉到了夏川話語間隱藏的意思。
睦仁急切地口吻追問道:“莫非,你的意思是,準備教我劍術了?”
麵對睦仁的追問,夏川不慌不忙地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慢條斯理地迴應道:“並非如此啊!畢竟咱們之前可是有過明確約定的——為期五日。而如今,已然是第七日了,早已超出了當初既定的時限範圍喲~”
聽到這裡,睦仁原本滿懷希冀的神情驟然變得黯淡無光起來;然而正當此時,夏川卻有意無意地拖長了自己說話的音調......
伴隨著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語脫口而出,夏川成功地吊起了睦仁滿心的好奇和期待。睦仁瞪大雙眼、直勾勾地凝視著對方,
夏川往前湊了湊,用一種神秘的語氣說道:“不過,我雖然不會教你劍術,但我可以教你怎麼打架。”
睦仁的眼神轉憂為喜,他如同小雞啄米般興奮的點著頭。
夏川揮了揮手:“你也彆高興的太早,你得先找你那個天皇的父親,讓我成為你的正式劍術指導,這樣我才能光明正大的去禦所。過段時間我要去長崎,等我回來之後,這件事得辦好。”
睦仁拍著胸脯說道:“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在你回來之前,我肯定能辦下來。”
夏川認真的對著睦仁說道:“現在我要教你第一課。”
睦仁坐直了身體,豎起耳朵。
夏川道:“劍不是唯一能致人死亡的東西,對於你來說,最強大的武器是你的身份。
如果一旦有人發現你出來了,想必那個名叫裡枝的侍女必死無疑,所以你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致人於死地。
所以現在,立刻,馬上,以你最快的速度返回禦所,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課,生命是一個帝王的貨幣,你必須善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