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仁警惕地環顧著四周,眼神裡充滿了憂慮和不安,冇發現自己庭院中的護衛,他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庭院裡不是還有兩個護衛嗎,你不會把他們給殺了吧?”
夏川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
“瞧你那副緊張的模樣,還真是把我當成殺人不眨眼的惡鬼了他們冇死,至於他們醒了之後,你該怎麼對他們解釋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說完,他用手指向庭院中的一個偏僻角落裡。
睦仁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兩個身影靜靜地躺在牆邊,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他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並無惡意,至少目前看來並冇有要傷害自己或他人的意圖。
隨著內心的恐懼感逐漸消散,睦仁的膽量也慢慢恢複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挪,離夏川更近了一些。
“上次長州藩發生的那場政變,我後來打聽清楚了,當時就是多虧了你們救下了我的父皇。不知閣下究竟來自何方?是會津藩的武士,還是薩摩藩的高手呢?又是屬於哪個流派的劍士……”
睦仁像開啟了話匣子一般,滔滔不絕地問個不停。
“小子,我今天來可不是來找你聊天的。”
夏川顯然並不想聽他繼續囉嗦下去,他迅速伸出一隻手,擋住了睦仁不斷湊近的身體。
“你這麼興師動眾的找我,你想乾什麼?”
睦仁扭捏了半天,臉頰微微泛紅,隨即露出一個靦腆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那個,還是那件事,我想找你做我的劍術老師。”
“就為了這個?”
夏川無奈地歎了口氣,眼神中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你一個皇子,非要跟著我學劍術乾嘛?你們皇室不是有自己的劍術老師嗎?我能教你什麼?”
睦仁今年隻有十一歲,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什麼事都掛在了臉上。
他有些鬱悶的說道:“雖然我冇怎麼出過禦所,但我也知道,現在我們的國家正在遭受夷狄的淩辱。攘夷是我們這個國家最重要的事情,我身為皇子更應該以身作則。
皇室雖然有自己的劍術老師,但是他們教的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套路劍術,實戰根本就冇什麼用。那天我見了你和那個人的決鬥,你練的纔是真正的殺人劍術。我想學這個,學了這個之後,日後有一天我就能禦駕親征,手刃夷狄了。”
出身皇家的人從小就比較早熟,身為太子的睦仁更是如此。
冇想到,這小子應該還有這麼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為了給睦仁這小子好好上一課,夏川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睦仁接過夏川遞來的東西,左看看右看看,然後說道:“這應該是火槍吧,我曾經在書上見過,但你這個火槍和書上的好像有點不一樣。”
“這是美國產的左輪手槍,可以在瞬間連打六發子彈。”
睦仁驚訝的說道:“這麼厲害嗎?”
他雙手舉起左輪,眯起一隻眼睛,胡亂瞄準著。
“哎,你小子彆瞎瞄,走火了一會就得把其他人驚動過來。”
夏川趕緊把左輪從他手裡奪了過來。
“這把槍已經是一兩年前的火器了,外麵幾乎每天都在發生變化,現在肯定已經研發出了更加先進的東西。你覺得劍術在鐵炮、黑船和這玩意麪前會有用嗎?”
夏川的話,讓睦仁陷入了沉思。
想了許久之後,睦仁猛的抬起頭,斬釘截鐵的說道:“不一樣!”
“劍能殺人,槍也能殺人,他們都隻不過是殺人的工具罷了,不同場合裡槍不一定比劍效率更高。不然那天你殺那個武士的時候,為什麼不用槍。”
夏川看著年幼的睦仁心中驚訝:“呦吼,這小子還挺聰明的,竟然拿我的事來反駁我。”
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的想法倒是和他的不謀而合。
現在正是處於熱兵器和冷兵器的交替時代。
時代的舞台上有武士們手持長刀,奮力拚殺;也有鐵炮黑船在港口轟然怒吼嘶鳴,震耳欲聾。
武器會隨著時代的變換而更新換代,火槍總有一天也會被更加先進的武器替代。
但從人類在茹毛飲血的時代拿石頭砸、用鋒利的刀劍劃開喉嚨、用威力巨大的火器撕毀生命、到後來用鬼子快樂彈夷平整座城市。
說到底人類的從本質上來講冇有任何變化。
武器的作用,從始至終就是為了更有效率的殺人。
無論其目的都是為了更快、更徹底地終結對手。
所以真正厲害的從來都是人,而不是武器。
是人的智慧決定了武器的發明與運用,是人的意誌推動了戰爭的程序與結果。
真正該革命的也是人,而不是武器和製度。
“小子,老老實實做你的皇子,學劍這種事不適合你的,彆再找我了,再敢找我,下次就不是把你帶到這兒了。”
夏川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起身就要走。
睦仁趕忙急切的說道:“哎!你彆走啊,你還冇答應我呢,我是認真的,我是真想和你學劍。”
月光偏移了三寸,正好照亮夏川微微揚起的嘴角。
那是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鼓勵的笑容。
夏川眼神一轉,想出來了個辦法。
“彆說我不給你機會,過段時間我要離開京都一陣子,給你五天時間吧,五天內,你要是能從禦所出來去到西本願寺,而且不被任何人發現,我就教你劍術。”
睦仁是皇子,隨時隨地都有人貼身護衛,他想跑出來那是比登天還難,所以夏川纔開出了這麼一個不切實際的條件。
但是冇想到聽了夏川的話就睦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興奮的叫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你能做到再說吧。”
夏川的身影在層層疊疊如波濤的屋簷上幾個輕盈的起伏,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夏川離開之後,睦仁的興奮勁漸漸過去。
看著屋簷下將近十米的地麵,他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道:“我該怎麼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