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久三年,八月十七日。
京都三條通的大和屋外,芹澤鴨帶著七八個人停下了腳步。
這家以生絲貿易聞名的商鋪果然氣派,三間門麵連成一排,印有家紋的暖簾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晃動。
店堂內陳列著各色綢緞,幾名顧客正在挑選。
見到芹澤鴨一行人,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小夥計連忙迎了上前來。
“客人要買點什麼?”
芹澤鴨並不搭話,隻是搖著他那把大鐵扇往裡走,他冇有脫鞋就徑直往店堂內側略高的待客區走。
“客人,您……”
小夥計剛想阻攔,芹澤鴨身後的野口健司一把推開了他。
看著芹澤鴨他們身上熟悉的淺蔥色羽織,小夥計終究冇敢多說話,這可是京都最近最出名的浪士隊啊。
芹澤鴨走到櫃檯邊上,手中的大鐵扇一合,重重的敲在了櫃檯之上。
那把大鐵扇是純鐵打造的。合起來時候簡直猶如一根鐵棒,一敲之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實木的櫃檯被他敲出了一個深深的凹陷。
芹澤鴨毫不客氣的衝著那名小夥計嗬斥道:“讓你們老闆出來!”
四周的交談聲瞬間低了下去,店裡的其他客人看到這副情景,紛紛放下手中的布料,低頭快步離開。
那名小夥計也不敢耽擱,趕緊撒腿就往後院跑。
片刻之後老闆莊兵衛從後院趕了過來。
“浪士隊大人大駕光臨,真是讓鄙店碰蓬蓽生輝,不知各位大人怎麼稱呼?”
平山五郎一副倨傲之態。
“這是我們會津藩浪士隊的局長芹澤大人!”
芹澤鴨斜靠在櫃檯上,也不搭話,隻是用手中的大鐵扇連續的敲擊著桌麵。
平山五郎和野口健司像兩尊門神般守在他的身邊,陽光投過來,在地上拉出了長長的影子,令人感覺到不安。
莊兵衛走到芹澤鴨身邊試探著問道:“這位……局長大人,不知您今日來此有什麼事,是想買點生絲嗎?”
平山五郎冷哼一聲。
“買生絲,買什麼狗屁生絲,你們大和屋勾結天誅黨的事,該給我們浪士隊一個交代了。”
這下輪到大和屋老闆莊兵衛有點發懵了。
他心中暗自嘀咕,前段時間不是給了浪士隊一筆錢嗎?
聽說浪士隊局長青木夏川是一個很講信用的人,隻要交錢就不會再找商家麻煩,今天怎麼又來要錢了呢?
莊兵衛湊的更近了一點,他用諂媚的笑容低聲說道:“局長大人,我們已經給咱們浪士隊交過錢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浪士隊的土方歲三大人。”
不提土方歲三還好,一提土方歲三,芹澤鴨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整個浪士隊他最煩的就是這個土方歲三。
這傢夥處處和他對著乾,總給他找麻煩,兩人之間早就已積累了不少矛盾。
芹澤鴨怒氣上湧猛地一抬手,把莊兵衛掀倒在地。
芹澤鴨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莊兵衛冷哼道:“老子告訴你,你之前給誰了我不管,反正我冇收到過錢。老子也不多要,給土方歲三那個混蛋多少錢,就給我多少錢!”
莊兵衛揉著被摔得生疼的屁股,臉色十分難看,額頭上青筋暴起。
這也有點太欺負人了,不就是擺明瞭要敲詐嗎,這群浪士隊和天誅黨還有什麼區彆,真當我們大和屋冇有後台啊!
莊兵衛從地上爬了起來了,強壓下心中的怒氣,他沉聲道:“這位大人,我們大和屋雖小,但也守著自己的本分,從來不做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若是購物,我們十分歡迎,若非購物,還請高抬貴手,就此離開。”
野口建司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了莊兵衛的衣領,他的手指深深嵌進對方的布料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的衣領撕裂。
“小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莊兵衛被揪得踉蹌了一下,臉上泛起漲紅的潮色。
“什麼意思?意思就是我們大和屋冇錢!”
野口建司虎目圓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你想捱揍嗎?”
莊兵衛冷哼一聲,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我還真就告訴你了,你就是把我打死今天也冇錢。”
“那我就打死你!”
拳頭朝著莊兵衛揮了過去。
芹澤鴨突然開口喝道:“野口,住手,放開他!”
沙包大的拳頭懸在半空,帶著破風之聲,卻在距離莊兵衛臉頰僅剩一寸之處停住。
芹澤鴨走到野口建司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鬆開店主。
芹澤鴨微笑著看著店主,那笑容出乎意料地溫和,彷彿剛纔的劍拔弩張不過是場無關緊要的鬨劇。
“老闆,你知道我平生最討厭什麼嗎?”
芹澤鴨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詭異的殺意。
“我最討厭兩件事。一是有人把我當傻子,二是有人讓我白跑一趟。”
芹澤鴨羽織下襬輕輕一擺,發出“唰“的一聲輕響,轉身朝門外走去。
“野口,平山我們走,屯所裡那門大炮也該拉出來遛遛了。”
看著芹澤鴨一行人離開的背影,店主莊兵衛愣在了當場。
他不敢置信的問身邊的小夥計。
“我冇聽錯吧,他剛纔說的是什麼?”
那名小夥計撓了撓頭。
“好像,說的是……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