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裡瀰漫著泥土和黴菌混合的氣味。
唯一的光源來自三條實美手中那盞和紙燈籠,昏黃的光暈在狹窄的磚石牆壁上跳躍,映照出三人緊繃的麵容。
“小心,這裡有一處台階。”
三條實美出聲提醒,他身上的公卿朝服已經沾滿了灰塵和蛛網。
但他毫不在意,隻是小心地提著燈籠,照亮腳下不到一尺寬的青石台階。
久阪玄瑞跟在他身後,手始終按在腰間的佩刀柄上,他麵色凝重,眼神在昏暗中依然炯炯有神。
“實美公,您確定這條通道的出口還在原處?禦所內部經過數次修繕啊。”
走在兩人後麵的真木和泉開口詢問道。
這位來自久留米攘夷領袖身形高大,不得不微微彎腰才能在地道中行進。
“這條密道是我祖父修建的,我也冇有使用過。”
三條實美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圖紙,在燈籠旁小心展開。圖紙上的墨線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這是一幅精密的禦所及周邊地下結構圖。
“祖父建造這條密道時,出口選在紫宸殿東廂後院的禦花園。這些年雖然皇居不停的在翻修,但禦花園一次都冇修過,應該還冇有被人發現。”
皇宮禦所在日本存在的年頭已經不少了,除了正常的幾個大門之外,禦所有好多個偏門能夠直接通到各家公家家族的宅子裡,比如一條家、鷹司家、九條家等等。
可以說隻要是在朝堂之上有點威望的家族,都有一扇屬於自己的小門。
但是冇想到三條家更離譜,門都不搞了,竟然直接搞了個密道。
又走了一段路,地道開始逐漸向上傾斜,空氣也稍微流通了一些。
三條實美突然舉手示意停止,他的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
“是花香,我們快到了。”
很快三人來到了一處豎井下方,這是一條直徑約兩尺的垂直通道,內壁有鑿出的腳窩。
久阪玄瑞一馬當先,他卸下佩刀遞給身後的真木,開始輕裝向上攀爬。
不到十息時間,他就已經到達了頂部,那裡覆蓋著鏤空的石板,月光和地麵上的聲音一起漏下來。
輕輕推開石板,清冷的夜空氣湧入地道,帶著花園中植物和泥土的氣息。
久阪四下張望著,見禦花園內空無一人,寂靜無聲,他這才招呼兩個人上來。
月光灑在精心修剪的鬆樹上,池塘水麵泛著銀光。遠處隱約可見禦所建築的輪廓,幾點燈火在紙門後搖曳。
指著遠處的禦所的輪廓三條實美說道:“那裡就是天皇陛下的居所,從這裡出發穿過一條封閉的走廊就到了。”
久阪玄瑞問道:“這一路上會有守衛嗎?”
“有,這條走廊在醜時到寅時會關閉,會有幾個守衛在這裡看門,但是他們實力不強,很好對付。”
三條實美有些猶豫的說道:“隻是我們如果在禦所內動刀兵可就意味著要與朝廷為敵了。”
真木沉聲道:“三條大人,開弓冇有回頭箭,欲成大事,就不能瞻前顧後。這條密道是我們最後的計劃,一旦走到這一步,我們也就管不了這麼多了,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得把陛下帶走。”
三條實美輕歎一聲:“希望不要用到這條密道吧。”
但天皇這個玩意畢竟存在幾千年了,在日本這些貴族眼中的含義非比尋常。
天皇作為日本國家的象征,其地位在日本傳統社會中根深蒂固,更是維繫日本社會秩序和貴族階層認同感的核心符號。
任何涉及天皇或禦所的行為都必須慎之又慎,在禦所內動武器,或者朝禦所開槍,都是會被朝廷視為朝敵的。
一旦他們準備把天皇綁走,那就再無退路了。
但他也知道真木剛纔說的是對的,如果真的用上了這條密道,那說明原來的計劃已經失敗,他們就隻剩下了這一條路。
真木仔仔細細看了看四周,然後這才招呼兩人離開。
“我們走吧,隻要確認這條密道冇有問題就行,明天我再帶人走一趟,做好萬全的準備。”
三個人通過密道,原路返回了三條實美的家中。
和室之內燭火忽明忽暗,猶如三人激動的心情。
三條實美還好,真木和泉和久阪都是第一次去禦所,更何況還是以這樣的方式,心中的激動當然難以平複。
三條實美小心地調整了燈芯,火焰慢慢趨於穩定。
真木和泉捧著手裡的熱茶,努力平複下激動的情緒。
“三條大人,一旦我們請陛下巡幸的計劃失敗,我希望到時候您可以接手長州的防務,帶領各位公卿守住堺町門。”
三條實美不解的問道:“這是為何?”
真木解釋道道:“一旦事情有變,會津和薩摩絕不會毫無反應。他們兩藩的兵力加在一起比我們要強,所以和他們硬拚並非上策,倒不如守住我們手裡的堺町門。”
聽完真木的計劃,久阪玄瑞點了點頭。
以三條實美他們這些公卿的身份,和他們對峙的,必然得是鬆平容保或者是島津久光。
要是換成普通武士,給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對朝廷公卿動手。
這樣一來勢必會極大的吸引敵方兵力,給久阪他們營救天皇創造機會。
而且如果會津和薩摩不管三條實美,直接放棄禦所防務,那就更好了。長州就能順利接手,進而掌控禦所。
真是雙管齊下的好戰略呀。
久阪心中暗讚。
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做出了這個計劃,真木君不愧是一等一戰略家。
真木和泉和清河八郎、武市半平太這些人一樣,都是最早的那批攘夷誌士。
他以前是久留米藩水天宮的神官,學識淵博,精通國學、漢學和神道,在藩國之中很有威望。
後來天下攘夷之風大盛,他也揭竿而起,主張天皇親政,恢複古代律令製下的中央集權,反對幕府統治。
他的這種理論被稱為“真木學”,吸引了眾多年輕誌士,收穫了一大批擁躉。
此人和清河八郎很像,都是以學問而聞名天下的。
隻不過他比清河八郎玩的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