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久三年二月二十三日。
在走了十五天之後,浪士隊終於踏進了京都的土地。
京都和江戶的關係很像是現在的“魔都”和“京城”。
如果說江戶是一位妝容精緻、舉止得體的武家小姐。
那麼京都就是一位見慣了王朝更迭、眉宇間帶著一絲慵懶與傲氣的貴族公卿。
寬敞的朱雀大街,鱗次櫛比的町屋,遠處若隱若現的皇宮禦所,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混合著線香、茶道和古老文化的氣息。
都讓這群來自日本各地的浪人們看的眼花繚亂,又不自覺地自慚形穢。
三番隊的眾人裡,冇幾個來過京都的,現在就跟鄉巴佬進城了一樣。
個個興奮異常。
“哇——這就是京都啊!”
沖田總司湛藍的眼睛裡倒映著街市的繁華,發出了由衷的感歎。
“比江戶看起來……古老好多哦!夏川,你看那些房子好古老啊,好像一碰就會倒的樣子!”
夏川冇有迴應,他隻是默默調整了一下佩刀的位置,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街道。
商販、行人、巡邏的京都所司代官兵、還有那些看似閒逛,眼神卻異常警惕的武士。
他像一塊高效的海綿,迅速吸收著這座城市的每一絲資訊。
看著路上那些匆忙的奉行所官員,和人們看向他們時那種詭異的眼神。
夏川心中暗道:幕府官員和京都人之間的關係這麼緊張,可見現在局勢糜爛到了各種地步。
芹澤鴨搖晃著那柄大鐵扇,抽著菸鬥,大搖大擺的走在浪士隊的最前方。
京都的繁華似乎點燃了他內心某種隱秘的火焰。
他依舊用鐵扇輕輕敲打著自己的背。
“京都果然是好啊。連空氣……都是那麼熟悉。”
在芹澤鴨看來,這哪裡是京都。
這是他芹澤鴨大爺,即將上場表演的舞台啊。
興奮的芹澤鴨對身旁的新見錦說道:“走這一路,可累死我了。今晚我們去島原好好放鬆一下吧。島原的女子我可是好久都冇有感受過了,找個溫泉泡一泡,洗去一路的風塵疲憊,再嚐嚐京都的美酒,想想都覺得愜意。”
新見錦聽完眉頭微皺。
他耐心的勸說道:“芹澤,還是算了吧,我們住的地方還冇有確定呢,還是不要折騰了。而且今天剛到京都,多少現在還是幕府的人,不能太放肆。”
“你說的也對,今天就先安排住宿的地方吧。”
芹澤鴨從善如流,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隨後,他回頭對身後的野口建司說道:“去問問近藤勇,今晚我們住在哪裡,總不能再讓老子住在雞籠裡吧。”
平間重助趕緊跑到了三番隊的佇列裡。
和近藤交涉一番以後,他很快折返了回來。
“近藤勇說,我們今晚住在壬生村幕府在那邊租了幾家鄉士的住所,作為宿舍,都已經安排好了。”
望著遠處輪廓依稀可見的二條城,芹澤鴨撇了撇嘴。
“竟然不讓我們住進二條城,這是不拿我們當做自己人啊。”
新見錦聞言大笑。
“芹澤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幕府不會讓我們住進二條城的,他們可不會放心我們這群浪士。”
這座二條城最初由德川家康修建。
目的就是為了讓將軍上洛時居住,並向天皇和公卿展示幕府的權威,內部設有龐大的辦公區域。
將軍可以在此接見大名、公家使者,處理政務,釋出命令。
所以這裡不僅僅是一個住所,更是一個移動的政府中心。
它是一座“武家”的城堡,與天皇的“公家”禦所分庭抗禮。
將軍住在這裡,也象征著幕府對國家的實際統治權。
本來按理來說,浪士隊是打著保護將軍的名義上京的,應該和將軍住在一起。
但是上次芹澤鴨放火事件之後,鵜殿鳩翁他們算是對這群浪士的無法無天有了一個清醒的認識。
有芹澤鴨這種不穩定因素在,鬼知道,他會不會在二條城裡放火。
而且如果這二百多名浪士裡,有一個極端派攘夷誌士,給將軍來次“天誅”,那就全完了。
所以鵜殿鳩翁是絕對不敢放這群人進二條城的。
除了二條城之外,還有一個選擇就是會津藩的在京都的宅邸。
畢竟是來支援會津藩藩主鬆平容保的,住你那也合適。
但會津藩實在是擠不出地方了。
鬆平容保上任的時候帶了二千人,他那個藩邸早就人滿為患。
所以思來想去鵜殿鳩翁隻好在距離二條城不遠的壬生村裡租了幾個民房。
把浪士隊安排在了,壬生村裡各個鄉士的家中。
鄉士是農村中的下級武士,論地位僅僅比農民高那麼一點點,屬於武士階層中的吊車尾。
但經過二百年的發展。
日本的武士是特權階級,有固定的俸祿。
他們不事生產,隻需要磨練自己的武藝,隨時準備為君主犧牲就行。
所以武士不能和農民一樣下地乾活,通過勞作養活自己。
這個製度一開始還冇有什麼問題,後來隨著武士這個階層的數量越來越多,幕府和各個藩國開始發不起錢了。
就隻能選擇減少俸祿,武士們的錢就不夠花了。
他們又冇辦法俯下身子去乾乾活,所以很多城市裡的武士階層都過得苦哈哈的。
常常要靠變賣祖傳的刀劍、典當妻子的首飾來維持生計。
甚至有些武士不得不偷偷摸摸地在深夜裡去碼頭扛貨,或是幫人看守倉庫,隻為換取幾文銅錢填飽肚子。
反倒是在農村的鄉士階層。
他們擁有土地,主要收入來源是農業產出。
而非其他武士那樣完全依賴領主發放的俸祿。
所以他們的經濟狀況相對獨立,經濟狀況要好的多。
就拿阪本龍馬來說,他家裡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論地位,他們家在土佐根本排不上號。
但是論錢,他們家在土佐也是數一數二的。
按照規定,龍馬脫藩之後,家裡是要被問責的。
但是他哥哥發動了“鈔能力”,用錢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
可見鄉士階層已經能夠對政治局勢作出一定影響了。
幕府就是找了壬生村的幾個有錢鄉士,把他們的家暫時租借為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