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雪席捲了多摩地區。
天空像是漏了的棉褲,持續不斷地傾瀉著鵝毛般的雪片。
昨日尚且可見的泥土小徑與枯黃草色,一夜之間便被深可及膝的純白徹底吞冇。
清晨,當第一縷微光試圖穿透雲層時,整個世界已被厚厚的白雪覆蓋。
視野所及,唯餘一片混沌的蒼茫。
這樣的天氣走山路是有可能出問題的。
所以那些講武所的老爺們雖然心中焦急萬分卻無可奈何。
浪士隊隻好暫時留在了多摩地區。
決定留在多摩地區的會議剛剛開完,佐佐木隻三郎和講武所同事中條金之助,從屋中走了出來。
佐佐木隻三郎站在宿屋廊下,眉頭緊鎖地望著門外已成雪幕的世界。
他低聲罵道:“大雪又怎麼了,一點雪就不能走路了嗎,行軍哪有不死人的。”
中條金之助拍了拍佐佐木隻三郎的的肩膀。
“佐佐木君,大家這也是為了安全,我們還是等雪化了再走吧,趁此機會,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佐佐木隻三郎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
要不是平日裡和中條金之助的關係不錯,他肯定會回懟過去。
在這次講武所的隨行人員中。
以是否和清河八郎關係比較近可以分為兩派。
一邊是山岡鐵太郎和鬆岡萬,他們是清河八郎的死黨。
另一邊是佐佐木隻三郎和中條金之助。
所以中條金之助算是自己這邊的人。
但是令佐佐木隻三郎冇想到的是。
剛纔開會的時候,中條金之助竟然冇有站在自己這邊。
這也不能怪人家中條。
畢竟在場所有人除了佐佐木隻三郎之外,都覺得下雪趕山路不安全。
冇看鵜殿鳩翁和佐佐木現在雖然穿一條褲子,但剛纔也不說話嗎?
所有人都反對,鵜殿鳩翁也不好硬來啊。
所以眾人商議過後,還是決定再停一天。
望著屋外的白雪。
這種被困一隅的無力感讓佐佐木隻三郎格外煩躁。
他本來也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實在是現在京都的情況已經不容樂觀。
浪士隊早一點到京都,鬆平容保那邊的壓力就能早一點減輕。
佐佐木出身會津藩。
此刻在京都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鬆平容保就是他的藩主。
所以其他人可以不管不顧,但他不行。
如果他是浪士隊的首領嗎現在彆說下雪,就是下刀子,浪士隊也得出發。
隊務的商討、前路的憂慮,連同這逼仄的環境,像繩索般纏繞著他,令他喘不過氣。
佐佐木忽然轉身,回到屋裡。
他抓起掛在牆上的那對交叉的小太刀,熟練地插在腰際,又披上了一件厚實的鬥篷。
見他要走,中條金之助趕緊說道:“佐佐木先生,雪勢這麼大,這樣的天氣你要去哪啊?”
佐佐木有些不耐地揮了揮手,語氣生硬。
“這屋裡悶得慌,我出去走走,透透氣。就在附近,不會走遠。”
佐佐木戴上鬥笠,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了門外的風雪世界。
他確實冇有走遠。
隻是溜達著來到了宿場町另一端一家乾淨的小酒館。
要不是今天有點生了中條金之助的氣,今晚來這裡的應該是他們兩個人。
店內光線昏暗,隻有兩三桌本地酒客在低聲交談。
佐佐木尋了個角落坐下,要了壺當地的烈性酒,自斟自飲起來。
冰涼的酒液滾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卻未能驅散他心頭的陰霾。
他腦海中不斷的思考著京都紛亂的局勢,想著浪士隊未來的走向。
清河八郎這個傢夥還真是不安分啊。
昨天竟然向鵜殿大人求了一個兜割的職位給了近藤勇。
清河八郎這是什麼意思,是要培植自己在浪士隊裡的人脈嗎?
鵜殿大人也是的,怎麼這麼軟弱。
說什麼道路選擇上冇有聽清河八郎的,覺得有點駁了他的麵子,所以才同意了他的請求。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然後秦兵又至矣。”
鵜殿大人怎麼不明白這個道理,清河八郎今天安排一個,明天安排一個。
等浪士隊所有崗位上全是他的人,那這個浪士隊姓什麼就說不準了。
不行!
必須得找個理由,把清河八郎趕走,隻要他在,浪士隊就不安全。
心中思緒繁雜,幾杯悶酒下肚,非但冇能解憂,反而讓心中煩躁的那股無名火更旺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酒壺已空。
佐佐木隻三郎丟下幾枚錢,起身離開。
外麵的雪似乎小了些,但風依舊寒冷刺骨。
夜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布,沉沉地壓下來。
隻有地麵皚皚的白雪反射著微弱的天光,勉強勾勒出房屋和道路的輪廓。
酒意有些上湧,讓佐佐木的腳步略顯虛浮。
但他意識還算清醒,按著腰間的小太刀的刀柄,朝著宿屋方向走去。
走進一條小路,道路兩側是高高的土牆。
土牆擋住了大部分風雪,也隔絕了本就微弱的光線與遠處宿場偶爾傳來的人聲。
這條路顯得格外僻靜幽暗。
隻有腳下新雪被壓實時發出的“嘎吱”聲,在逼仄的空間裡孤獨地迴響。
巷子不算長。
前方出口處隱約透出遠處燈籠的微弱暈光。
然而就在佐佐木隻三郎走到巷子中段時。
他的腳步猛的停住了。
就在前方不過十步之遙,巷口的光影模糊處。
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個人影。
那人身著一身純黑的衣物,幾乎與牆壁的陰影融為一體。
頭上寬大的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他的麵容。
身形算不得魁梧。
但這人的站姿卻如磐石般穩定,雙手自然垂落。
一柄已然出鞘的長刀隨意地握在右手。
狹長的刀身在黑暗中反射著巷口傳來的、微乎其微的光,流瀉出一線危險的幽藍。
一股冰冷、純粹、不含絲毫雜質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瀰漫了整個小巷。
空氣中的雪花似乎都為之凝滯。
常年在刀尖行走所培養出的直覺,讓佐佐木隻三郎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的酒意瞬間清醒了大半。
右手也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