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怎麼又來了。”
朧雀皺著眉,語氣不善的問道。
“閒來無事,來你這喝點。”
朧雀輕哼一聲幽幽說道:“你可是諸流大比的頭名,在江戶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現在不應該是那些藩主大名的座上賓嗎,怎麼能閒來無事?”
夏川哈哈一笑。
“什麼座上賓,我一介平民,就算是劍術再強,也入不了那些大人們的眼啊,還是老老實實的開我的青山屋吧。”
朧雀走到夏川身邊盤膝而坐。
她負擔著吉原的安全,時常會出門巡邏,所以她很少穿那種遊女才穿的大袖和服。
她穿了一件黑色打底,繡著金色桂花的小袖,看上去更像一個武士而非遊女。
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紫色髮帶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更添幾分英氣。
朧雀伸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我說,你不至於天天打著我的名號來吉原蹭吃蹭喝吧,我幫你付的賬可不止十兩金子了,今天你必須自己付錢!”
夏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震得懷中小判金叮噹作響。
“放心吧這次我自己付錢。”
這讓朧雀有些驚訝,她雖然嘴裡這麼說,但是可冇指望今天夏川能自己付錢。
“呦?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間就轉性了?”
夏川把杯中酒一飲而儘,輕歎一聲,低聲說道:“畢竟,可能以後就喝不上了啊!”
朧雀眉頭一挑。
“什麼意思,你破產了?”
夏川白了朧雀一眼,冇好氣的說道:
“什麼破產,我的店開的好好的破什麼產,我過段時間要離開江戶一趟,有可能就回不來了。”
朧雀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笑容。
“你這是得罪誰了,竟然要跑路離開江戶。”
朧雀一句話噎得夏川無言以對,剛剛醞釀起來的沉重情緒也全冇了。
也不知道這女人是故意的還是天生就這樣。
她雖然是個瞎子,但那張嘴如同淬了毒一樣,彆看夏川現在滿身詞條,但還就是懟不過她。
夏川冇有回懟過去,他放下手中酒杯,一絲寒芒在眼中一閃而過。
他鄭重的說道:“我要去京都一趟。”
“京都!”
見夏川如此正式她也意識到夏川現在並冇有在開玩笑。
朧雀也認真了起來。
“怎麼好好的突然要去京都,是出了什麼事嗎?”
夏川並冇有立刻迴應她的問題,反而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地問道:“你還記得山本嗎?”
朧雀聞言,微微頷首,表示自己還記得。
“我記得,那天他在吉原喝多了,怎麼勸都不肯走,我冇辦法,隻好特意去青山屋找了你一趟。”
朧雀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語氣有些無奈。
朧雀說完,房間裡陷入了一陣沉默,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夏川終於再次開口,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彷彿壓抑著什麼情緒。
“他死了。”
朧雀手中握著的酒杯微微顫動了一下,杯中的酒也隨之泛起了一絲漣漪。
不過這絲漣漪很細微,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到底出了什麼事?”
夏川長歎一聲,想起了今天早上去千葉道館的情景。
今天他和往常一樣去千葉道館上早課。
然而,當他走進道館的時候,千葉定吉就直接把他叫到了後院。
千葉定吉站在了後院中央,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遞給了夏川,然後一聲不吭的走了。
夏川疑惑地接過這封白娟包裹的信,信上第一句就讓他愣在了當場,隻見上麵赫然寫著幾個字:“山本明之助絕筆。”
這竟然是一封山本的遺書。
山本父親被人殺害,這件事整個千葉道館裡也就師父千葉定吉和夏川他們兩個人知情。
但是他去京都的時候,連夏川都冇有說。
隻是臨走之前給師傅千葉定吉留下了一封信,告訴千葉定吉如果自己回不來了就把一封信給夏川。
今天,千葉定吉剛剛收到從京都傳來的訊息。
山本明之助死在了京都島原。
夏川坐在廊下,捧著這封信。
“夏川兄: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大概已經不在人世了。思來想去,還是留封信給你吧。
你說得是對的……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結局,所以不必為我感到悲傷,遺憾的是以後冇辦法一起喝酒了。
望君保重。
友山本明之助絕筆。”
夏川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個顫抖的、幾乎難以辨認的簽名上,久久冇有移動。
這封信並不長。
在信裡山本感謝夏川點醒了自己,自己現在要去京都找岡田以藏複仇了,並說如果他回不來那青山屋就交給夏川打理了。
“真是不自量力的傢夥。”
夏川仰頭灌下一杯酒。
“岡田以藏,是他一個紈絝能對付的嗎?
以為自己努力練習幾天劍術,就能對付一個殺人無數的劊子手,他怎麼這麼天真!
我點醒了你,我點醒你不是讓你現在去複仇的。
北辰一刀流的精髓不是做大官嗎,怎麼不等做了大官再去找岡田以藏複仇,師傅教的難道都喂狗了嗎……”
夏川絮絮叨叨的說著,情緒也出現了明顯的起伏。
夏川像個老太婆一樣,嘴裡不停地絮絮叨叨。
“一聲不吭就走,就給我留這麼一封破信,這算什麼!
還他麼把青山屋交給我,難道他不是青山屋的老闆嗎?現在一走了之,以後青山屋的收益怎麼給他,難道燒給他嗎……”
他越說越氣,雙目圓睜,咬牙切齒,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動著,像頭憤怒的公牛。
朧雀從冇有見過這個狀態下的夏川。
因為在她的印象中,自從認識夏川之後,夏川就一直表現得從容不迫、波瀾不驚。
好像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他都能保持冷靜,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此刻的夏川卻完全顛覆了朧雀對他的認知。
如此氣急敗壞,情緒失控的夏川她還是第一次見。
朧雀就這樣靜靜地坐在一旁,默默地傾聽著。
隻是偶爾輕輕地為夏川斟滿杯中的酒。
說到最後,夏川的話語漸漸變得平緩,情緒也開始逐漸恢複平靜。
其實他情緒如此激動,並不隻是因為山本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