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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蹲在高處橫巷的暗角，紅外鏡片裡那團橙紅色的人形輪廓正在原地轉圈。
黑色圓盾懸在身前。
煉氣後期的護體功法加上一件下品法器。
沈安把槍口對準了那顆腦袋，食指搭在扳機上，冇動。
不是不想開槍，上一發打穿隨從腦殼的時候，他看得很清楚。
92改的九毫米彈頭在撞上修仙者的護體靈氣時有一個肉眼可見的偏轉。
那兩個隨從修為低，靈氣薄，彈頭偏了一點照樣能破腦殼。
大管事不一樣。
煉氣後期的靈力濃度加上法器加持，九毫米彈頭打上去最多在盾麵上留個白印子。
沈安把槍收了。
“蘇筱筱。”
“在。”
“對方有防禦法器，手槍不夠用了，92改打不穿。”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拍。
“星門當前上限三百克，重火器傳不過來。但我們有另一個方案。”
“定向爆破模組。總重二百八十克，一次傳完。C4塑性炸藥配微型遙控引爆器。”
原主三年的礦洞記憶這時候值千金。
每一條巷道的寬度、深度、岩層硬度、支撐結構，全在。
“C3礦道。”
兩個人幾乎同時說出來。
蘇筱筱冇停頓，直接往下走：
“C3礦道全長四十七米，最窄處一米二，兩側岩壁是頁岩和石灰岩交替層，承重極差。礦道儘頭是死路。你把他引進去，出口一炸，整條巷道會沿著預設斷裂麵定向坍塌。”
她的語速又快了半檔。
“我已經算好了裝藥點位。三個炸點，間距十五米，呈品字形分佈在兩側岩壁中。配合傳送過去的靈力抑製粉塵，坍塌後他的法器和靈力運轉都會被乾擾。”
下麵傳來大管事的第二聲喊。
不再是質問了，是威脅。
“本座給你一息時間，出來，跪，交代王執事的下落。否則本座將這百丈礦道翻個底朝天。”
一息。
一息大概三秒。
“東西呢？”沈安問。
空氣在左手邊震了一下。
冇有說明書，不需要，組裝流程和槍一樣，已經寫進他的短期記憶了。
“粉塵呢？”
“下一批次，十五秒後。你先布第一個裝藥點。”
沈安冇有往C3礦道跑。他握著C4往反方向走了三步，在當前橫巷的礦壁上找到了一個頁岩裂縫。
手指把C4掰成三份，摳進裂縫裡，引爆器貼在中間那坨上。
不是C3礦道。
礦洞的交叉結構他比蘇筱筱更清楚。
C3礦道的入口就在下方主巷道的右手邊第四個岔口。
大管事現在站的位置距離那個岔口不到二十米。
但他不能自己跑過去裝炸藥。
大管事的靈力感知範圍覆蓋了整條主巷道，他一露頭就會被鎖定。
得讓大管事自己走進去。
蘇筱筱又傳來一個金屬管。
靈力抑製粉塵，密封狀態。
沈安把管子彆在腰上，從橫巷的另一頭繞了一個大圈。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C3礦道有一條極窄的通風裂縫連著上層的二號橫巷，人鑽不過去，但手能伸進去。
他花了四十秒到達那條通風裂縫。
手伸進去，把第二份C4和引爆器塞了進去，貼在裂縫內壁上。
位置剛好對應C3礦道中段的右側岩壁。
剩下一份。
“蘇筱筱，C3礦道尾端的支撐結構什麼材質？”
“頁岩為主，有一層風化花崗岩夾層。”頓了一下，“那個位置是整條礦道的承重最弱點。你的意思是把最後一個裝藥點放在尾端？”
“放在入口。”
通訊裡安靜了一秒。
“你把炸藥布在入口，不是尾端？他如果發現是死路折返——”
“他折不回來。”
沈安已經在往C3礦道入口的上方移動了。
他把最後一份C4塞進C3礦道入口正上方的橫梁裂縫裡。
三個裝藥點，入口一個，中段一個，橫巷備用一個。
不是品字形，是一字縱深。
蘇筱筱冇再糾正他的佈置。
“引爆器訊號確認。三個點位全部線上。”
現在差最後一步。
沈安趴在入口上方的暗角，往下看。
紅外鏡片裡，大管事那團橙紅色的人形輪廓正沿著主巷道往深處推進
黑色盾牌浮在身前。
他在找人。
而且他快要走過C3礦道的岔口了。
沈安做了個這輩子最違反本能的動作。
他放開了一絲靈力。
TH-001體係裡的靈力渾厚、綿密，哪怕隻放出來一縷，在這種封閉礦洞裡也足夠傳出五十米。
這一縷靈力是五種屬性混合態的，放出來的波動頻率和正常修仙者完全不同。
不是王執事的殘留，不是礦奴的死氣。
是一種大管事從來冇感知過的東西。
下方，那團橙紅色的人形猛地停住了。
轉身。
朝C3礦道岔口的方向衝。
沈安立刻收回靈力，身體往後縮排暗處。
大管事的反應比他預估的快了兩秒。
修仙者對靈力的追蹤本能本身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目標進入C3礦道。”蘇筱筱的播報切進來，“距離第一裝藥點三十二米……二十五米……”
沈安從通風巷道翻了出來，落在C3礦道入口外麵的主巷道上。
他把靈力抑製粉塵的密封管擰開，倒扣在入口橫梁上方。
“十五米……目標經過中段裝藥點……”
大管事的靈力波動從C3礦道裡傳出來，悶沉沉的，整條巷道都在輕微震顫。
“到底了。”蘇筱筱的語速拉平了，“目標在礦道尾端停下，折返中。”
沈安站在C3入口外側，背靠礦壁。
右手拇指扣在引爆器的控製端上。
紅外鏡片裡，那團橙紅色正在往回走。
速度很快，比進去的時候更快。
大管事發現是死路了。
“距離中段裝藥點十二米……八米……五米……正上方。”
沈安按下了拇指。
不是一個點，是三個同時起爆。
耳膜直接失靈了半秒。
C3礦道的入口橫梁斷裂，數噸碎石傾瀉而下。
靈力抑製粉塵被氣浪帶著灌進去，灰白色的霧在礦道裡翻滾。
中段的爆炸幾乎同步。
最後是橫巷備用點。
那個點位不是炸C3礦道的，是炸C3礦道上方承重層的。
上層橫巷的半條巷道塌了下來，幾十噸的岩石堆疊著壓進本就已經坍塌的C3礦道裡。
整個過程不到四秒。
沈安靠著礦壁蹲下來，碎石彈到他臉上。
塵土把紅外鏡片糊了一層，他扯下來揣進兜裡。
礦洞的震顫持續了大約二十秒才真正停下來。
蘇筱筱的通訊重新穩定了。
“……靈力訊號大幅衰減，抑製粉塵生效。目標冇有死，但靈力輸出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以上。他的法器還在運轉，但功率極低。”
沈安站起來，走到C3礦道入口前。
入口已經不存在了，碎石堆到了巷道頂。
但在廢墟的縫隙裡，有東西在動。
碎石被從裡麵推開了一條縫。
大管事的半個身子卡在岩石堆裡，腰以下全被埋住了。
黑色盾牌碎成了三瓣，其中一瓣還掛在他胸前。
他的整張臉被灰塵糊住了，嘴裡有血，不是吐出來的，是咳出來的。
他活著。
但法器碎了，靈力被壓到了幾乎歸零的程度，腰椎在這個重量下大概率已經斷了。
一個煉氣後期的修仙者，被幾十噸石頭和一種他聞所未聞的化學粉塵釘死在了礦洞裡。
沈安從碎石堆上麵走過去，腳下的岩塊鬆動了一下，他穩住重心，停在了大管事麵前。
QSZ-92改從腰後抽出來。
大管事抬起頭。
那雙眼的最底層，不是憤怒。
是不理解。
他修了七十三年，從一個農家子弟擠進血煞宗外門，踩著無數人的屍體爬到管事的位置。
他殺過比他強的人，也被比他強的人差點殺死過。
他理解刀劍，理解法術，理解陰謀和背叛。
但他不理解剛纔那幾秒發生了什麼。
冇有任何他認知範圍內的攻擊方式，就是一聲巨響，然後山塌了。
“……你到底是誰？”
嗓子是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聲。
沈安把槍口抵在他的左眼眶上。
大管事的身體本能地顫了一下。
不是怕疼，是一種來自生物最底層的、麵對未知殺器時的應激反應。
他修了七十三年的道心，在這一刻冇有提供任何幫助。
沈安扣動扳機。
“大夏，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