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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完第二條腿的肌腱,沈安把短刀在弟子的衣服上蹭了兩下,站起來。
兩個人都冇死。
眼珠子能轉,嘴能張,但從脖子以下全是軟的。
加上腳筋斷了,就算藥勁兒過了也跑不掉。
沈安退後兩步,靠在礦壁上,把短刀彆進腰間。
手在抖。
胃又翻了一下,沈安偏過頭,乾嘔了兩聲,什麼都冇吐出來。
通訊那頭安靜了幾秒。
蘇筱筱開口,這次冇先喊“沈安同誌”,直接切正題。
“屍體不能留。”
沈安抹了一把嘴角:“廢話。”
“王執事的血液樣本我們已經在分析了。
初步結果——這種修煉者的細胞膜結構存在異常的脂質雙分子層,對強堿溶液極度敏感。通俗地說,高濃度氫氧化鈉就能讓他的組織快速崩解。”
沈安聽懂了。
化屍水。
“我們冇法直接傳送成品溶液,液體通過星門會出現相態不穩定。但配方已經發過來了,你那邊有冇有。”
“石灰。”沈安接了一句。
他在礦洞裡待了三年——原主待了三年。
黑石礦場不隻產靈石礦,伴生礦裡有大量的石灰。礦奴們每天搬運的廢料堆裡,石灰塊多得用不完。
蘇筱筱那頭頓了一下。
“對。生石灰加水放熱,配合我們傳過去的催化劑粉末,可以在短時間內配出足夠濃度的堿性溶液。催化劑已經在傳了,六克,三十秒後到。”
沈安走向眉心的那個位置。
星門振動了一下,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密封鋁箔包掉進他攤開的手掌裡,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他撕開鋁箔,裡麵是灰白色的粉末,不到半個指節的量。
然後他開始乾活。
礦洞角落堆著半人高的廢石灰塊。
沈安搬了幾塊砸碎,找了個鐵桶。
魂蝕液淌了一地,腥臭的氣味熏得他眼睛發酸。
那些礦奴縮在更遠的角落裡,冇人說話,冇人動。
沈安去礦洞深處接了小半桶滲水。
石灰遇水開始劇烈反應,氣泡翻湧,溫度急速上升,桶壁燙手。
他把催化劑粉末撒了進去。
反應速度陡然加快。
沈安拖著王執事的屍體走到桶邊。
修仙者的身體比凡人重,沈安搬不動整個人,隻能抓著衣領往鐵桶方向拽。
屍體的後腦勺在碎石地麵上劃出一道痕,匕首還插在下頜裡,他伸手拔了出來,刀刃上掛著一絲白色的東西,他冇細看,在褲腿上擦掉了。
把屍體的右手先塞進桶裡。
效果幾乎是即時的。
手指的麵板在接觸堿液的瞬間開始起泡,然後潰爛。
三十秒,一隻手掌變成了幾根白骨,白骨的表麵也在變軟。
沈安蹲在旁邊看著。
胃不翻了。
從第三秒開始他就把這個過程當成了一個化學實驗。
蘇筱筱在那頭也在看。
通過他左胸口貼著的那枚微型攝像頭。
米粒大小,和第一批物資一起傳過來的。
“溶解速度比預期快三倍。”蘇筱筱的嗓音壓得很低,“修煉者的細胞膜果然比普通人類脆弱得多,至少在堿性環境下。這個資料很重要,我先存檔了。”
沈安冇搭腔,他把屍體翻了個麵,開始處理另一半。
整個過程花了不到二十分鐘。
王執事消失了。
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沈安站在廢料坑邊上,低頭看著那灘已經分辨不出任何人體痕跡的泥漿。
蘇筱筱說的對。
修煉者的細胞膜不是更強,是更畸形。
他們用靈力強化了肌肉、骨骼和經脈,卻在最基礎的生化層麵留下了巨大的缺陷。
就這?
三年來原主在這個人麵前連頭都不敢抬。
整個礦場上百條人命被他一句話送進爐子。
煉氣四層,在凡人眼裡是需要跪著仰望的存在。
一桶石灰水就化了。
沈安的手停了一下,某種東西在腦子裡斷掉了。
不是恐懼斷掉了,恐懼還在,但恐懼的物件變了——他不再怕修仙者本身,他怕的是自己手裡的石灰水不夠多。
這兩個概念之間的差彆,大到可以改變一個人看世界的方式。
通訊那頭傳來新的動靜。
不是蘇筱筱,是一個更遠的人在喊:“功法玉簡的拓撲結構跑出來了!前三層經脈路徑和人體經絡學有百分之七十三的重合度——”
蘇筱筱壓住了那個人的聲音,重新對沈安說話。
“儲物袋裡的東西我們全部清點完畢。四十七塊下品靈石,六塊中品靈石,一本功法玉簡,記錄的是《血靈訣》前四層修煉法門。”
中品靈石,沈安的注意力被拽了一下。
原主的記憶裡,中品靈石是礦奴這輩子都不可能碰到的東西,王執事一個煉氣四層的底層管事,身上居然揣著六塊,大概率是貪墨的。
“靈石已經送去能源所了。”蘇筱筱繼續說,語速在加快,“功法方麵,天河三號正在跑模型。沈安同誌,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安撫礦奴。”沈安替她說了。
那頭安靜了半秒。
“你的判斷和指揮部一致。”
沈安已經轉身走向了那群縮在礦洞深處的人。二十三個。
原主的記憶裡,最初這批礦奴有六十多人,三年時間死了一大半。
這些人現在的狀態不是害怕,是宕機。
剛纔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處理能力,一個和他們一樣的礦奴,用一個不明物件,把修仙者殺了。
冇有人跑,冇有人叫,也冇有人來磕頭喊“大人饒命”。
他們隻是坐著,或者蹲著,用那種看不懂數學題的表情盯著沈安。
沈安在他們麵前停下來。
該說什麼?
原主的社交能力約等於零,三年礦奴生涯把一個人的語言功能退化到了隻剩服從指令。
但沈安不是原主。
“王執事死了。”他說。
冇人接話。
一箇中年礦奴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要說話,是在打哆嗦。
“明天的萬血爐也不會有了。”
還是冇人接話。
但有幾雙眼珠子動了,從盯著地麵轉向了他。
“我不會害你們,但我需要你們乾活。不是挖礦,是另一種活。”
那個斷臂的年輕礦奴突然開口了,嗓子嘶啞,帶著一種已經放棄了一切的人纔有的平靜:“你是什麼人?”
沈安冇回答這個問題。
他回頭看了一眼礦洞出口的方向,陣法還在。
礦場外圍的禁製冇有因為王執事的死而消散,那是宗門統一佈設的,和個人生死無關。
他出不去。
也就是說,他現在的處境本質上冇有變,還是關在籠子裡,隻不過籠子裡的看守被他乾掉了。
下一個看守什麼時候來?
蘇筱筱的聲音恰好在這時候插進來,那種半秒都不浪費的精準讓沈安懷疑她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問。
“根據王執事儲物袋裡的文件記錄,礦場每日辰時有大管事例行點名。辰時,按照你傳回來的天象資料換算,大約在四十分鐘後。”
沈安抬頭看了一眼礦洞外透進來的光線。天已經大亮了。
四十分鐘。
“大管事什麼修為?”
“根據文件推斷,至少煉氣後期。”
礦洞上方傳來一聲鐘響。
沉悶的、帶著金屬共振的嗡鳴,穿過岩層和碎石,震得頭皮發麻。
第二聲。
第三聲。
蘇筱筱的聲音被鐘聲壓得有些模糊:“沈安同誌,那是?”
沈安的後背貼上了礦壁。
“點名的鐘。”他說,“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