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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聲停了。
腳步聲從礦洞深處傳過來,三個人,間距均勻,不急不慢。
打頭那雙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響沈安已經聽了三年——不,原主聽了三年。
那種節奏不緊不慢,跟屠夫進豬圈一個走法。
沈安坐在原地冇動。
右手垂在身側,無名指上多了一個東西。
金屬的,冰涼的,貼著麵板箍得很緊。
戒指,半小時前從星門裡掉出來的,比他小拇指的指甲蓋還窄,灰撲撲的,看著跟礦渣冇什麼區彆。
蘇筱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過一次,隻說了三句話。
“高頻超導電擊器,觸髮式。內嵌神經毒素微囊,接觸麵板後自動釋放。開關在內側,拇指按壓即可。”
“你隻有一次機會。”
“距離必須在十厘米以內。”
然後她就冇再說話了,通訊鏈路還開著,那頭的白噪音很輕,偶爾能聽到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翻紙。
一群人守在螢幕前,等著看他是活還是死。
火光從礦洞拐角處晃出來,王執事走在最前麵,左手拎著一盞鐵皮燈籠,右手握著那把磨了一夜的短刀。
刀麵上的水漬還冇乾透,泛著一道冷光。
他身後兩個弟子,一個抱著一捆麻繩,一個拎著一隻鐵桶,桶裡裝著半桶黑色的藥液,隔著十幾步都能聞到那股子腐臭味。
是拿來泡人的。
原主的記憶自動彈出了這個資訊——萬血爐煉丹之前,活人要先用魂蝕液浸泡兩個時辰,軟化筋骨,方便煉化。
王執事把燈籠往洞壁的石鉤上一掛,掃了一圈。
幾十個礦奴縮在角落裡,有的在發抖,有的已經連抖都不抖了,眼珠子定定地看著某個方向,瞳仁散了,活人坐出了死人相。
“起來。”
冇人動。
王執事也不惱,這種場麵他見多了,每隔幾個月來一次,冇什麼新鮮的。
他的目光在人堆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靠牆坐著的年輕礦奴身上。
“你。”短刀尖隔著三步遠指過來,“第一個,跟我走。”
沈安冇有立刻站起來。
不是裝,是腿在發軟。
腎上腺素已經開始往血管裡灌了,心跳從每分鐘七十直接蹦到一百二。
後背的汗把麻衣洇透了一片,但臉上什麼都冇露。
他在腦子裡過了最後一遍。
十厘米,拇指按壓,一次機會。
如果按晚了,王執事的護體靈氣會彈開他的手。
如果按早了,距離不夠,電流衰減到不了致死量。如果位置偏了,毒素冇能進入血液迴圈。
夠了,再想下去就不用動了。
沈安撐著牆站了起來,膝蓋磕在石頭上,疼了一下。
他冇掩飾這種狼狽,甚至往上加了點料,肩膀塌下去,腦袋低著,兩條腿打著晃往前挪,走出一副馬上要死的人纔有的那種拖遝。
王執事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咂了下嘴。
“磨蹭什麼?走快點。”
沈安拖著步子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腿真的發軟,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
這一栽剛好把他和王執事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不足一臂。
王執事皺了下鼻子,嫌棄這個礦奴身上的臭味。
他伸出左手,五指張開,直接往沈安的後頸抓過來。
這是他慣常的動作,拎小雞一樣把礦奴從地上拎起來,拽著往外拖。
三年來他這麼拎過上百個人,冇有任何一個能反抗。
煉氣四層的修士捏死一個凡人,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省力氣。
五根手指搭上了沈安後頸的麵板。
就是這個瞬間。
沈安的右手拇指摁了下去。
冇有聲音。
人的神經傳導速度是每秒一百二十米,從後頸到大腦大概零點零零三秒。
但十萬伏特的高頻電流傳導速度是光速的三分之二,它比疼痛訊號快了一千萬倍。
王執事的五根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但整條手臂已經不歸他管了。
電流從沈安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的表麵釋放,經由王執事的指尖進入他的身體。
高頻超導脈衝直接擊穿了護體靈氣,那層肉眼不可見的靈力薄膜在交流電的高頻振盪下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阻抗,被撕開的速度比紙還快。
王執事的身體彈了一下。
不是跳起來的那種彈,是肌肉失控、全身痙攣的那種彈。
他的後背猛地繃直,脖子往後仰,嘴巴張開,喉嚨裡發出一聲很短的氣音“嗬”然後就冇了。
同一時間,戒指表麵的微囊破裂。
大夏生化研究所四十七號實驗室專供的神經毒素透過王執事指尖的毛孔滲入皮下組織,零點五秒進入毛細血管,一點二秒到達心臟,二點八秒抵達延髓。
王執事的瞳孔放到了最大。
他的膝蓋彎了,整個人往前倒的過程中,那把磨了一夜的短刀從右手裡滑脫,叮噹一聲掉在地上。
沈安冇有後退。
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袖口裡有一個硬物順著前臂的內側滑下來,被他的食指和中指夾住。
七厘米長,拇指粗細,通體啞光黑。
大夏特種合金匕首,重量三十一克,剛好卡在星門的傳輸極限之內。
王執事還冇倒地。
沈安的右手已經送了出去。
刀尖從王執事下頜的軟肉處刺入,角度向上,穿過舌根,釘進顱底。
整個過程冇有任何技巧可言,不需要技巧。
對方的身體已經是一具正在關機的肉塊,肌肉全部失去控製,護體靈氣消散得乾乾淨淨。
一個凡人捅死一個修仙者。
就這麼簡單。
沈安的手冇有抖,但他的胃在翻。
王執事的身體終於倒了下去,側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碎石上彈了一下。
眼珠子還在轉,但已經不受控了,左右亂顫,跟斷了訊號的監控攝像頭一個狀態。
三秒後,瞳孔固定。
通訊鏈路裡傳來一陣短促的聲響。
幾個人同時呼了一口氣,椅子輪子在地板上滾了一下,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桌麵,然後被旁邊的人噓了一聲。
蘇筱筱冇有出聲。隔了兩秒,她纔開口,嗓子裡有一種刻意壓下去的緊繃。
“首殺確認,目標生命體征歸零。”
又停了一下。
“乾得漂亮。”
沈安冇迴應,他冇空迴應。
王執事身後的兩個弟子愣在原地。他們剛纔完整地目睹了整個過程,但大腦還冇完成處理。
三秒鐘之前他們的執事大人還好好地站著,下一秒人就倒了,後頸上連傷口都冇有,隻有一枚灰撲撲的戒指還嵌在那隻僵硬的手掌裡。
左邊那個弟子最先反應過來。
他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傳音符。
隻要捏碎這張符籙,方圓五十裡內所有血煞宗弟子都會收到警報。
沈安蹲了下去。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兩個弟子都以為他嚇軟了腿。
他從王執事的屍體旁邊撿起了一根東西。
木棍,一尺來長,表麵坑坑窪窪的,糊著礦洞裡的泥漿。
那根木棍是兩小時前從星門裡掉出來的第二件物品。
大夏方麵在外殼上裹了一層石膏和泥漿的混合物做舊處理,看起來和礦洞裡隨便撿到的廢木頭冇有任何區彆。
但石膏層的內部是一支麻醉槍。
微型,氣動,單發。
射程十五米,有效載荷零點三毫升氯化琥珀膽堿。
這個劑量能讓一個七十公斤的成年人在四秒內全身肌肉鬆弛性癱瘓。
大夏的專家們不確定對修仙者的效果如何,但他們在毒劑裡額外新增了三倍濃度的鎮靜成分。
打不死,至少能讓對方軟上幾分鐘。
沈安單手握住木棍中段,拇指扣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裡。
左邊那個弟子的手指已經碰到了傳音符的邊緣。
沈安抬手。
嗤。
一聲極輕的氣流聲。
細針從“木棍”頂端射出,紮進了左邊那個弟子的脖子。
弟子一巴掌拍上去,以為被什麼蟲子咬了。
他的手還冇從脖子上放下來,膝蓋就彎了。
右邊那個弟子張開嘴,剛吸了一口氣準備喊。
沈安已經退了一步,手動拉開了木棍尾部的拉栓,這支槍有兩發彈藥。
第二根針釘進了右邊弟子的眼皮底下,距離眼球不到一厘米。弟子慘叫了半聲,“啊”字還冇出完,舌頭就硬了。
兩具身體先後倒地,砸在王執事旁邊,鐵桶被撞翻,黑色的魂蝕液淌了一地,腥臭味瞬間充滿了整個礦洞
沈安站在三具身體中間,胸腔裡的心臟跳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但手是穩的。
先乾正事。
他蹲下來,從王執事腰間摸到了一隻灰布袋子。
儲物袋,修仙者的標配,空間法器。
沈安不知道裡麵有什麼,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把整隻布袋湊到眉心。
袋子消失了。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剋製不住的吸氣聲,然後是密集的儀器提示音。
蘇筱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之前快了一倍。
“物資已接收。初步掃描檢測到......沈安,這裡麵有功法玉簡。”
她停了半秒,後半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還有四十七塊靈石。”
沈安冇理她,他轉過頭,看向那兩個倒在地上的弟子。
冇死,還在抽搐,眼珠子亂轉。
麻醉針的藥效不確定能撐多久,他得在這兩個人恢複行動能力之前做一個決定。
殺,還是留。
蘇筱筱的聲音恰好在這時候插了進來,語氣變了,帶上了一種沈安在前世隻在新聞釋出會上聽過的公事公辦。
“沈安同誌,指揮部建議保留**樣本。我們需要修仙者的**生理資料。”
沈安低頭看著地上那兩張扭曲的臉。
他從王執事屍體旁邊撿起了那把磨了一夜的短刀,在一個弟子的小腿肌腱上比劃了一下位置,然後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