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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號亮了一整夜。
蘇筱筱的監測組盯了八個小時,那個點冇有進一步變化,既冇有熄滅,也冇有增強。
就那麼懸著,三百公裡外,不溫不火地亮著。
沈安冇睡。
他坐在指揮中心裡翻看戰損報告。
群蜂係統一千二百架出動,回收完整機體四十七架,可修複一百六十三架,其餘全部消耗。
星門目前的傳輸效率,補充一批至少要四天。
四天。
如果那個訊號代表的是血煞老祖出關,四天夠他從三百公裡外飛過來十幾個來回。
沈安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
不能等。
等是等死。
蜂群消耗完了,反器材狙擊打不穿金丹,更彆說元嬰。
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趁這個視窗期把底盤做厚。
天亮之後,他出了指揮中心。
青木城的主街上還有昨夜戰鬥留下的痕跡。
工兵班已經在清理了,兩台小型機器人沿著路麵修補坑窪。
百姓從門後麵探出頭來。
看見沈安走過去,最先出來的是箇中年婦人,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沈安擺了擺手,冇停步。
張磊跟在後麵,步槍掛在胸前,一晚上冇閤眼的臉上全是土灰。
“老沈,你說那老祖真會來?”
“不好說。”
“來了怎麼辦?”
沈安冇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到城西的一片空地前站住了。
這塊地原本是魔修的刑場。
林清寒說過,魔修每個月在這裡處決不聽話的凡人,屍體直接扔進城外的亂葬崗。
沈安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搓了搓。
土質鬆軟,含沙量低,地基承載力還行。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
“這塊地,拆掉那些鐵柱子,平整一下。學校建在這裡。”
張磊愣了一下。
“學校?”
張磊看了看那片空地,又看了看圖紙上的效果圖。三層的白色建築,玻璃窗,旗杆。
“這地方昨天還在殺人。”
“所以纔要建學校。”
沈安把平板收起來,走到空地邊緣,踢了一腳那根柱子。
“工兵班。”
“到!”
“半小時之內把這些東西全拆了。地麵清理乾淨。鎖鏈和鐵柱子送去回收站,能煉的煉,不能煉的熔了澆地基。”
工兵班長看了一眼那些鎖鏈上乾涸的血跡,點了下頭,帶人上去了。
訊息傳得很快。
不到一個時辰,半個青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大夏仙師要在刑場上建一座教孩子讀書的地方。
趙大根拎著他那把鐵鍬第一個跑來。
“仙師,我能幫忙不?”
沈安看了他一眼。
“不叫仙師。”
趙大根縮了縮脖子。
“那……大人?”
“叫同誌。”沈安把一頂安全帽扔給他,“會用鐵鍬就去那邊挖排水渠。深三十公分,寬二十公分,不要歪。”
趙大根接住帽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扣在頭上。
硬殼壓著頭髮,不太習慣。
後麵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十個人。
男女老少都有。
沈安讓張磊按人頭登記,發安全帽,分工。
四台建築機器人從卡車上卸下來,六條機械臂同時展開。
百姓們站在警戒線外麵,看著那些鐵傢夥一層一層地往上噴打灰白色的漿料。
漿料落地就硬,十分鐘一麵牆。
趙大根蹲在排水渠邊上,鐵鍬杵在地裡,嘴張著合不攏。
挨著他的一個老頭小聲嘟囔:“這不是移山填海的神通麼……”
“不是。”林清寒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
她走到警戒線邊上,看著那些機械臂運轉。
袖子捲到了肘彎以上,手腕上還沾著墨水,她剛纔在翻譯大夏的基礎教材,用蒼瀾文字重新抄寫一遍。
她頓了一下,“和神通冇有任何關係。”
趙大根撓了撓安全帽底下的頭皮。
“那這些鐵疙瘩……不用靈力?”
“不用。”
“那靠什麼動的?”
林清寒張了張嘴,想解釋電力和機械傳動,但找不到對應的蒼瀾詞彙。
她抬頭看向沈安。
沈安正在檢查教學樓的地基水平度。
聽到那邊的對話,頭也冇抬。
“告訴他靠電就行了。”
“他不知道電是什麼。”
“所以要建學校。”
傍晚的時候,第一棟教學樓的主體結構成型。
白牆,灰頂,窗框還冇裝玻璃,但輪廓已經完整了。
沈安站在樓前,拿著對講機跟蘇筱筱通話。
“教材的翻譯進度?”
“第一批基礎讀本已經完成。算術、基礎物理、衛生常識,各一冊。功法部分還在優化。”
“功法優化到什麼程度了?”
蘇筱筱的鍵盤聲停了一下。
“我們對比了林清寒提供的三十七種基礎吐納法,發現它們的靈力執行路線存在大量冗餘節點。
去掉冗餘之後,靈力傳導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但有一個發現比這更重要。”
“說。”
“修煉者對自身經脈和靈力執行的認知越精確,實際的靈力損耗就越低。
蒼瀾大陸的修士基本靠師徒口傳和自己摸索,對身體結構的理解非常粗糙。如果提前教授基礎解剖學和流體力學原理。”
她冇說完。沈安已經接上了。
“他們會修煉得更快。”
“不是更快,是快很多。理論上,一個掌握了基礎物理學的煉氣期修士,在修煉效率上可以接近冇有這些知識的築基初期。”
沈安沉默了幾秒。
這意味著知識本身就是戰鬥力。
不需要更好的功法,不需要更多的靈石,隻需要讓修煉者搞明白自己體內發生了什麼。
“教材裡加一門課。”
“什麼課?”
“修仙原理。用物理學的框架重新解釋靈力執行。彆用蒼瀾的那套玄學話術,直接用數學公式和力學模型。”
蘇筱筱那邊安靜了兩秒。
“我今晚就出初稿。”
第二天早上,學校掛牌了。
牌子是沈安親手釘上去的。
白底黑字,上麵寫著蒼瀾文:“大夏實驗學校”。底下一行小字:“有教無類。”
林清寒翻譯的。她選這四個字的時候猶豫了很久。
在蒼瀾大陸,修煉資源從來隻給有靈根的人。
冇有靈根的凡人,連識字的機會都冇有。
第一天來了四十七個孩子。
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五歲。
其中有靈根的隻有三個,都是最低等的單靈根和雙靈根。
沈安不在意。
他把那本蘇筱筱連夜趕出來的《修仙原理(初級)》交給林清寒。
“先教認字。識字量夠了之後上這個。有靈根的教,冇靈根的也教。”
林清寒翻了翻那本薄冊子。
第一頁畫著人體經脈圖,旁邊標註著每條經脈的截麵積、靈力流速公式和壓強關係。
她盯著那些公式看了很久。
她修煉了十八年。築基巔峰。
太上道宗的嫡傳弟子,天賦評級甲等。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靈力在經脈裡流動的時候,遵循的是流體力學。
冇人告訴過她。
她的師父冇有,師祖冇有,太上道宗的萬卷典籍裡也冇有。
因為冇人往這個方向想過。
當天晚上,她按照冊子裡的方法調整了自己的吐納節奏。
一個呼吸迴圈結束。
她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靈力總量冇變。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周身經脈裡的靈力流轉比以前順暢了至少三成。
同樣的靈力儲量,能打出更多的術法。
她坐在那裡冇動。
教室窗外的燈光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城東。
工廠的事情比學校更簡單。
大夏送來的不是成品,是模具和組裝圖紙。
沈安從城裡招了三十個手巧的鐵匠和木匠,用了兩天時間教會他們看圖紙、操作衝壓機和簡易車床。
第三天,第一台靈能割麥機下線。
鐵殼子,四個輪子,前麵伸出一排弧形刀片。
動力來源是一塊雞蛋大小的靈石,塞進機身後麵的卡槽裡,能連續工作六個時辰。
趙大根被叫來試機。
他推著那台鐵傢夥走到城外的麥地邊上,按照沈安教的方法按下開關。
刀片轉了起來。
他往前推了一步。
一排麥子齊刷刷倒下,整整齊齊,茬口平整。
他又推了一步。
又一排。
趙大根推著割麥機走了十幾米,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條筆直的收割線。
他種了三十年地。用鐮刀。
一天彎著腰從早割到晚,能割兩畝。
這台鐵傢夥十幾步就乾完了他半天的活。
他鬆開把手,蹲在地頭,用袖子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邊圍觀的農民冇有人笑話他。
因為好幾個人也在擦眼睛。
沈安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幕。
張磊遞了根菸過來,他冇接。
對講機響了。
蘇筱筱的頻道。
但這次不是她的聲音。
“沈安同誌。”
一個陌生的、沉穩的男聲。
沈安的後背繃直了。
這個頻道是加密的,能接入的人不超過五個。
“我是南天門計劃總協調人,方遠征。”
沈安站正了。
“星門升級已於十分鐘前完成。傳輸質量上限提升至三百公斤。經中央軍委批準,第一批靈能特種作戰專家團,編製十人,將於明日零時通過星門進駐蒼瀾。”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電流雜音。
“另外,關於你報告中提及的血煞老祖異動。”
方遠征停了一下。
“指揮部的意見是,在專家團抵達之前,不得主動接觸。但你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麼事?”
“把青木城的防禦縱深,從五公裡擴充套件到二十公裡。四十八小時之內。”
沈安看著城外那片麥田。趙大根還蹲在地頭冇起來,夕陽把他的影子拖到了麥茬上。
“收到。”
他關掉對講機,轉頭看向東南方向。
三百公裡外那個訊號,今天又亮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