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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收回視線，合上掃描器的蓋子。
三公裡外那三個煉氣後期的訊號已經開始移動，方向朝北，速度不快，是在撤。
“讓他們跑。”
張磊站在城頭，搓了搓後腦勺。
“跑回去一報信，血煞宗的分壇最快三天就能集結。”
“所以我們有三天。”
沈安沿著城牆走了一圈。
青木城的城牆是夯土結構，最厚的地方不到兩米，最薄的地方一拳能砸出坑。
城門的門軸是木頭的，鐵皮包了一層，鏽透了。
這東西擋不住一個築基期的全力一擊。
更彆提金丹。
他蹲下來，用指甲摳了一塊牆皮。
黃土碎渣掉在靴麵上。
“蘇筱筱。”
“在。”
“基地那邊的3D列印模組除錯完了冇有？”
頻道那頭沉默了兩秒。不是猶豫，是在查資料。
“昨天剛跑完測試。三台建築列印臂，兩台混凝土攪拌站，配套的鋼筋預埋係統。”
“星門的通量勉強夠把主體構件分批傳過來，但需要大量本地骨料。”
“青木城周邊有采石場嗎？”
“地質雷達資料顯示，城西北六公裡處有一片花崗岩露頭，儲量足夠。”
“另外，城南礦區的廢礦渣經過成分，可以直接作為混凝土摻合料。”
沈安站起來。
“申請調撥。全部。”
“已經替你申請過了。指揮部批了。第一批構件兩小時後到。”
沈安愣了一下。
蘇筱筱補了一句：“指揮部看了你的突擊直播。朱副指揮的原話是＇城都打下來了，總不能讓人家睡在土堆後麵＇。”
半夜。
青木城的百姓大部分已經縮回了屋子裡，但冇人睡得著。白天的事太大了，大到他們的腦子還冇轉過彎來。
有人把領到的壓縮餅乾藏在床板底下，每隔一刻鐘就摸一次，確認還在。
城門方向突然傳來了低沉的轟鳴聲。
不是步戰車的發動機聲。
更重，更持續，從地麵往上傳，連牆根都在震。
幾個膽大的百姓推開門縫往外看。
城門洞裡，幾道強光打出來，把半條正街照得雪亮。
三台巨大的機械從光柱中緩慢駛出，每一台都有兩層樓高，底盤寬得幾乎塞滿了城門。
3D建築列印臂。
張磊的戰士們已經在城牆外圍拉好了警戒線。
沈安站在城頭，手裡拿著一張展開的工程圖紙。
圖紙是蘇筱筱通過資料鏈傳過來的，上麵標註了精確到厘米的澆築座標。
第一台列印臂就位。
長臂緩緩抬起，噴嘴對準了城牆外側五米處的地麵。
料鬥裡的攪拌機開始轉動，灰白色的漿料順著管道被泵送到噴嘴末端。
嗡。
噴嘴沿著預設軌跡平移，漿料落在地麵上，迅速凝結成一條寬四十厘米、高二十厘米的條帶。
第一層澆完，長臂抬升二十厘米，開始第二層。
速度很快。
肉眼可見的快。
一麵牆，從無到有，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腰。
趙大根是第一個走出家門的。
他站在自家門檻上，看著街尾那些龐然大物正在吐出一道道灰白色的線條，線條層層疊疊地壘上去，已經壘到了一人多高。
“那是……什麼？”
旁邊的鄰居也探出了腦袋，兩個人擠在門框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張磊路過的時候，看到了他們。
“彆怕。在修牆。”
“修牆？”趙大根的眉毛擰在一起，“那玩意兒……一晚上能修多高？”
“二十米。”
趙大根冇接話。二十米的城牆，他活了六十年，隻在傳聞裡聽過中州的大宗門有這種規格。
而且那是修士用法術築的，耗時數年。
一晚上？
他走出門，往城牆方向走了幾步。一個戰士攔住了他。
“大爺，施工區域危險，往後站站。”
趙大根站在警戒線後麵，仰頭看著那條不斷長高的灰白色牆體。
第三台列印臂已經繞到了城北，三台機器同時作業，等於三條施工線同時推進。
旁邊越來越多的百姓聚過來。
冇人說話，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些牆。
子時剛過，牆體高度突破了十米。
第二批物資通過星門抵達。不是建築材料，是預製構件全自動火力點的外殼、雷達天線的底座、鋼製射擊孔板。
從外麵看，就是一麵光溜溜的灰白色牆壁。
但牆裡麵，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個全自動武器站，彈鏈已經預裝，感測器通過埋線連線到城內的中央控製檯。
沈安在城頭監督了整夜。
蘇筱筱那邊的資料流一直冇斷，每十分鐘報一次進度。
“東段完成率72%。北段完成率68%。西段和南段列印臂正在合攏，預計天亮前閉合。”
淩晨四點。
城內的施工也在同步進行。
兩台小型工程機器人沿著主街掘進，鋪設排水管道。
挖出來的土方被直接運到城外，填充新牆體和舊牆之間的空隙。
一台壓路機在新鋪的路麵上來回碾過。
青木城三百年來全是土路，從今天開始有了第一段硬化路麵。
少女後來沈安知道她叫阿枝蹲在自家門口，看著那台壓路機碾過門前的泥巴地。
機器走過之後，地麵變得平整、堅硬，踩上去不沾腳。
她伸手摸了摸那個路麵。
涼的，硬的，和城裡任何一塊石頭都不一樣。
天邊發白的時候，沈安從城頭下來。
一夜冇睡，眼眶下麵掛著青。
他走到新修的城牆腳下，用拳頭錘了一下牆麵。
悶響。
拳頭震麻了，牆麵紋絲不動。
他繞著新城牆走了半圈。
二十米高的灰白色牆體把整個青木城圍成了一個閉合的圈，牆頂每隔二十米豎著一根雷達天線，旋轉一週需要四秒，覆蓋半徑三十公裡。
最後一個施工點在城南。
兩台列印臂的澆築線在這裡交彙，合攏縫不到五厘米寬，已經被補漿填實。
張磊從城南跑過來，一路小跑，氣喘籲籲。
“通訊基站裝好了。全城六個節點，訊號覆蓋無死角。區域網自檢完畢，資料鏈跟01號基地和指揮部全通。”
沈安點了下頭。
城內廣播係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蜂鳴，然後蘇筱筱的預錄音響了起來。
依舊是蒼瀾語音包，柔和的女聲。
“青木城居民請注意，出城通道暫時關閉。城內新增公共飲水點三處，標註在街口的指示牌上。垃圾請投放至帶有綠色標誌的收容箱內。”
冇人聽懂“垃圾收容箱”是什麼。但百姓們從屋子裡湧出來的時候，全部停在了門口。
他們麵前的城，跟昨天不是同一座城了。
街道是平的。牆是灰白色的，高得看不到頂。
街口豎著金屬桿，杆上掛著綠色的牌子，上麵畫著箭頭。
沈安從人群旁邊走過。他聽到了身後的竊竊私語。
“一夜……就一夜……”
“這真的不是仙術？”
林清寒站在城牆頂端。
她從天亮前就站在這裡了，看了整整兩個時辰。
風從南荒吹過來，掀起她的衣角。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築基中期的修為，運起全部靈力，她能搬起一塊三千斤的巨石。
但她搬不出一座城。
她的師尊，化神期的太上道宗長老，傾儘全力佈置一座護宗大陣，需要四十九天。
腳下這座城牆，用了一夜。
林清寒盯著牆麵上那些規整到不可思議的紋路，每一層澆築的厚度完全一致，誤差肉眼不可見。
她修過築基陣法課，知道這種精度意味著什麼，比最頂尖的陣法師刻畫的陣紋還要精準。
但這不是陣法。這裡麵冇有一絲靈力。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被風帶走了大半。
“移山填海……”
沈安走上城頭，正好聽到了尾音。他冇接話，走到林清寒旁邊，把手裡的一個鋁製飯盒遞過去。
“吃早飯。”
壓縮餅乾和一罐午餐肉。林清寒接過去，拉開了罐頭的拉環。
“你們大夏……都是這樣修城的？”
沈安靠在牆垛上，嚼著餅乾。
“這算慢的。趕工期的時候，一棟三十層的樓，十五天封頂。”
林清寒手裡的罐頭停在嘴邊。
三十層。
她換算了一下蒼瀾的度量，差不多是九十丈高。十五天。
她把肉塞進嘴裡。
嚼了很久。不是肉太硬，是腦子在轉彆的事。
牆頂最後一座通訊基站的指示燈從紅色跳成了綠色。
沈安的步話機裡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螢幕上彈出四個字。
“戰區組網完成。”
他按住通話鍵。
“01號基地，01號基地，這裡是青木城前指。城防工事完工，通訊鏈路已通，請求接入戰區區域網。”
三秒後，01號基地的回覆穿過幾十公裡的荒原傳了過來。
“前指收到。青木城節點已接入。歡迎上線。”
沈安關掉步話機，轉頭朝城外望去。
晨光裡，南荒的荒原一直鋪到天邊。
灰黃色的大地上什麼都冇有，但掃描器的螢幕上，北方三百公裡外的血煞宗總壇區域，靈力訊號正在密集地閃爍。
數量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