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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撿筆的魔修倒下去的時候,手裡的毛筆還冇蘸上血。
子彈從他的右胸穿進去,背後炸出來,帶走了一塊拳頭大的肉。
地麵上那些蠕動的符文斷了氣,跟潑了水的墨字一樣洇開,失去了形狀。
“全部目標轉移!往城北跑了三個!”蘇筱筱的播報卡在兩聲槍響的間隙裡。
沈安從步戰車上跳下來,靴底砸在乾裂的土地上。
M4端在肩窩,槍口跟著靈力掃描器上那三個正在快速位移的橙色光點。
“張磊,帶一組從東巷切進去,堵住城北府邸。二組跟我走正街。三組留廣場,保護平民。”
“收到。”
張磊帶著六個人拐進了廣場東側的窄巷。
沈安領剩下的八個人沿正街推進。
青木城的街道不到三米寬,兩側全是土坯房,門板緊閉。
第一個路口。
靈力掃描器上,一個橙色光點就在右手邊的房子裡。
築基初期,冇在動。
沈安用手語比了個“堵門”。
兩個戰士貼上去,一左一右站在門框兩側。
第三個人一腳踹開了木板門。
門軸斷了。
整扇門朝裡拍倒,砸起一片土灰。
裡麵是個雜貨鋪。
櫃檯後麵蹲著一個穿黑袍的年輕魔修,懷裡抱著一個布袋子,正往裡塞靈石。
他聽到門響,抬頭,看見了三個灰綠色的人形站在門口。
每個人手裡的鐵管都對著他。
魔修丟下布袋,右手掐訣,一團暗紅色的靈光在掌心凝聚。
“砰。”
橡皮彈。正中麵門。
魔修的腦袋猛地往後仰,鼻梁塌了,血濺在身後的貨架上。
靈光散了。
人晃了兩晃,冇倒築基期的體魄扛住了橡皮彈的衝擊。
第二發打在了他的胸口。
第三發打在了膝蓋。
三發之內,魔修跪了下去。
兩個戰士衝進去,一個鎖喉,一個擰胳膊。
塑料紮帶紮上手腕的聲音很脆,哢嗒一下。
魔修掙了一下,外骨骼的力量把他的手臂反擰到了肩胛骨後麵。
他不掙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他聽到了自己肩關節發出的聲音,再掙一下,那個關節就會脫臼。
沈安冇進屋。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紮好的魔修,轉頭繼續沿正街推進。
第二個路口。
第三個路口。
清一色的流程:踹門,控製,紮帶,帶走。
CQB的標準動作在地球上練過幾千遍,每一步都有固定的站位,固定的射界,固定的口令。
擱在修仙界,這叫陣法。隻不過這個陣法不需要靈力驅動,隻需要訓練時長。
四分鐘之內,正街上散落的三個魔修全部被壓在地上。
張磊那邊更快。
他在東巷裡堵住了往城北跑的兩個,其中一個試圖駕馭飛劍升空。
麒麟火箭筒的尾焰在巷子裡噴出來,把兩麵牆都烤焦了。
飛劍冇了。
人從三米高的空中摔下來,落地的時候左腿骨折。
張磊的戰士拿紮帶捆人的時候,那個魔修一直在尖叫。
他想不通,一個凡人是怎麼把他從天上打下來的。
城北府邸。
駐城執事待過的地方。
沈安帶隊趕到的時候,張磊已經控製了院門。
“裡麵還有一個。築基後期,就是城門口那個。”
沈安看了看掃描器。訊號在正廳裡,冇動。
“催淚彈。”
兩枚催淚彈從窗戶扔進去。
白煙翻湧著從門縫和窗欞裡擠出來。
三秒後,正廳裡傳來了劇烈的咳嗽聲。
“出來!”
門被從裡麵踹開了。
執事衝出來。
滿臉鼻涕眼淚,雙眼通紅。
他手裡還握著那柄飲血劍。
刺眼的靈光籠罩劍身。
是要拚命的架勢。
沈安冇動。
張磊從側麵繞過去,抬手扔了個東西出去。
巴掌大的黑色圓盤,貼地滑行,滑到執事腳邊。
電磁脈衝手雷。
蘇筱筱做的。
不炸人,專門乾擾靈力場。
圓盤彈開,釋放出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電磁波。
執事手裡的飲血劍劇烈顫抖了一下,劍身上的靈光瞬間熄滅。
就是那一秒。
三個戰士同時開槍。
橡皮彈打滿了執事的軀乾。
築基後期的肉身抗住了衝擊,但人在催淚加電磁雙重乾擾下已經站不穩,膝蓋一軟,砸在了地上。
張磊上去,把紮帶套上了執事的雙手。
從破門到製服,十一秒。
執事趴在地上,臉貼著青石板。
他還在咳嗽,每咳一下,嘴角就滲出一縷血。
不是內傷,是催淚彈刺激呼吸道黏膜導致的毛細血管破裂。
他偏過頭,看到了一雙灰綠色的軍靴。
靴子的主人蹲下來。
沈安看著地上的執事。
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
在蒼瀾大陸的鄙視鏈裡,夠在南荒當土皇帝了。
兩萬凡人在他腳底下活了三年,要交糧,交礦,交人。
“你的人口稅收清單呢?”
執事瞪著他。
沈安站起來,朝張磊點了下頭。
“搜府邸。所有文書、賬本、儲物袋,全部帶走。”
整個清剿過程持續了二十六分鐘。
十一名駐城魔修,擊斃兩人,重傷三人,輕傷六人。
全部束縛到位,集中關押在城北府邸的地窖裡。
大夏方麵零傷亡。
三組彙報完畢的時候,沈安已經站在了城頭上。
他往下看。
廣場上的百姓還冇散。
催淚彈的煙霧已經被風吹淡了,但那些人還蹲在原地,有的抱著頭,有的摟著旁邊的人,所有人都在發抖。
冇人站起來。
不是因為害怕那些灰綠色的軍人。
是因為他們的身體記住了一個規矩:在修士麵前,不能站著。
沈安看了看廣場中央那根木樁。
樁上的人已經被戰士們取下來了,放在一塊軍用毛毯上。
死了。
沈安的視線在那兩個洞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張磊,糧倉在哪?”
“城西。蘇筱筱那邊調出了地質雷達的掃描資料,城西地下有大麵積空腔,結構特征跟儲糧窖一致。門口有封印,已經破了。”
“開啟。”
城西糧倉的門被推開的時候,站在最前麵的戰士愣了一下。
地下窖洞,麵積比01號基地的二號倉庫還大。
角落裡還有幾十口大缸,揭開蓋子,是醃肉。
這些東西夠兩萬人吃半年。
但半年來,城裡的百姓一直在捱餓。
沈安在糧倉門口站了十秒。
他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把步話機舉到嘴邊。
“全城廣播,用蘇筱筱發過來的蒼瀾語音包。內容:大夏駐蒼瀾辦事處通告,青木城全部血稅即日廢除。城西糧倉現在開放,凡青木城居民,每戶可領三日口糧。不需要跪,站著來領。”
廣播從步戰車頂部的擴音器裡傳出去。
廣場上,第一個人站了起來。
是個女人。
懷裡抱著孩子,腿還在抖,但她站起來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人群開始朝城西移動。起初是走,後來是跑。
有人摔倒了,旁邊的人把他拽起來,一起跑。
冇有秩序,冇有佇列,就是跑。
沈安從城頭下來,走到糧倉門口。
張磊已經帶人在分發了。
戰士們拆開糧袋,用秤稱好分量,裝進百姓自己帶來的布兜和竹簍裡。
流程跟01號基地的物資發放一模一樣。
排隊的人越來越多。隊伍從糧倉門口一直排到了正街儘頭。
有幾個人排著排著就哭了。
冇有聲音的那種。眼淚流下來,手裡還攥著空布袋往前挪。
一個老人走到沈安麵前。
就是廣場上被踢倒的那個。
臉上還有靴印,嘴唇豁了一道口子,血乾了,結了痂。
老人抱著領到的糧袋,站在沈安麵前,膝蓋彎了。
沈安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人的膝蓋在半彎的位置停住了。他抬頭看著沈安。
“不用跪。”
老人的嘴唇動了一下。
乾裂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最後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隻有沈安聽得見。
“你們……是什麼人?”
沈安把老人的胳膊扶穩了,鬆開手。
“大夏。”
老人站在原地,兩隻手抱著糧袋。糧袋很沉,他的胳膊在顫。
身後的隊伍還在往前移動。
戰士們在稱糧,秤砣碰秤桿的聲音一下一下。
林清寒站在糧倉拐角的陰影裡。
她看到了全部過程。
魔修被紮帶捆住雙手的時候,她冇什麼反應。
催淚彈和橡皮彈她都見過了,不新鮮。
但分糧的場麵讓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肉裡。
太上道宗也賑過災。
她跟師尊去過一次。
道宗弟子把糧食從飛舟上撒下去,凡人在地上搶。
師尊站在雲端,說了一句“廣施善緣,自有福報”。
那時候她覺得師尊慈悲。
現在她看著沈安的戰士們一袋一袋地稱、一袋一袋地遞。
看著那些戰士在遞糧的時候會說一句“夠不夠”。
看著那個被稱作“張磊”的副隊長彎腰幫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婦人把糧袋綁在背上。
她忽然不想再回憶師尊站在雲端的樣子了。
隊伍的末尾,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右膝蓋上裹著一塊從衣襬撕下來的布條,血已經滲透了布麵。
之前被魔修拎在半空的那個。
她走到領糧的位置,張磊看了一眼她的膝蓋。
“先彆排了,過來處理一下傷口。”
少女站在原地,冇動。
張磊從腰包裡拆出一個急救包,蹲下去,把碘伏和紗布遞到她麵前。
少女往後退了半步。
“不疼。消毒用的。”
少女低頭看著那個穿灰綠軍裝的男人蹲在自己麵前。
張磊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站著。”
少女的腿僵在半彎的位置。
和那個老人一樣的姿勢,一樣的角度。
然後她站直了。
張磊把碘伏倒在紗布上,貼上去。
少女嘶了一聲,冇躲。
糧倉門口,沈安的步話機響了。
加密頻道,蘇筱筱的聲音。
“青木城東南方向二十公裡,檢測到十四個靈力訊號正在快速接近。最強訊號——”
她停了一秒。
“金丹初期。”
沈安轉過頭,朝城門外的荒原望過去。天邊什麼都看不見,但掃描器上,十四個橙色光點正在以每小時兩百公裡的速度逼近。
最前麵的那個光點,亮度是執事的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