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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的哨兵發出叫喊。
沈安透過步戰車的觀察窗盯著城門口。
熱成像畫麵裡,城門內側的廣場上密麻跪著一大片人形輪廓。
幾個站著的溫度偏高,修士。
車載掃描器自動標註了訊號源。
城門口兩個築基初期,廣場中間一個築基中期。
沈安把熱成像倍率拉到最大。
廣場中央豎著一根木樁。
木樁上釘著一個人,兩隻手被鐵釘穿透,掛在樁頂,已經不動了。
血從手腕往下淌,在樁腳彙成了一灘黑紅色的汙漬。
木樁下麵跪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不對,不是跪著,是趴著。
有人正在踢他。
一個穿黑袍的修士站在老人麵前,左手掐著一個十四五歲少女的後領,把人拎在半空。
少女的嘴被破布堵住,腿在亂蹬。
旁邊堆著碼得整齊的糧袋。
幾個魔修在清點數量。
廣場上跪著的百姓至少三百人。
冇有人抬頭,冇有人出聲。
偶爾有哭泣從人堆裡傳出來,立刻被旁邊的魔徒用槍桿抽滅。
血稅。
沈安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手從通訊器上移開,搭到了車長席的武器控製麵板。
“距城門一千二百米。”駕駛員報數。
“減速。勻速推進,不要停。”
六輛車從衝鋒姿態切換成穩步碾壓。
沈安需要城裡的人看清這些東西。
不是一閃而過的灰色影子,是緩緩逼過來的無法迴避的鐵灰色方塊。
“八百米。”
靈廣場裡那個築基中期的訊號動了。
朝城門方向移動,速度很快。
“目標一號正在向城門移動。預計四十秒到達。”蘇筱筱的播報接了進來。
六百米。
城門洞裡出現了一個人。
三十多歲的麵相,窄臉,小眼。
腰間掛著一柄黑鞘短劍,另一側彆著個鼓囊囊的儲物袋。
黑袍在風裡鼓盪,胸口繡著一枚暗紅色的血煞宗徽記。
築基中期。
青木城駐城執事。
他站在城門洞正中央,歪著頭打量遠處的車隊。
臉上先是茫然,然後困惑,最後變成了不屑。
修士麵對未知事物的第一反應,永遠不是警惕。
是傲慢。
“何方妖孽,擅闖青木城!”
廣場上跪著的百姓裡有人縮了縮脖子。
三百米。
沈安開啟艙蓋,上半身探出車頂。
左手扶著艙沿,右手舉起擴音器。
執事拔劍了。
劍身脫鞘,泛著暗紅色的光。
血祭過的法器,吃過人。
“再靠近一步,斬!”
沈安按下擴音器開關。
功率擰到了最大檔。
“大夏駐蒼瀾辦事處執行公務。前方修士,放下武器,接受檢查。”
純物理擴音,不需要靈力,不需要神識。
就是響。
整座青木城都聽到了。
執事冇有動。
因為他冇聽懂。
“大夏”是什麼?“辦事處”是什麼?“檢查”是哪門子術語?
一個凡人,從一頭鐵疙瘩裡探出半截身子,對著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下令。
廣場上有人偷偷抬了頭。
他們同樣聽不懂那些詞,但他們聽懂了一件事.
一個凡人在命令修士蹲下。
執事的嘴角扯了一下。
螞蟻朝大象喊投降,大象的第一反應不是踩死它,是覺得滑稽。
他懶得再開口。
短劍脫手,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弧光,直刺領頭的步戰車。
築基中期全力催動,劍速接近音速。
暗紅色的光劃過二百米的距離,不到半秒。
金屬撞擊聲在城門洞裡迴盪。
步戰車紋絲未動。
車頭的複合裝甲上多了一道白痕,淺得需要湊近才能看清。
飛劍彈開了。
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劍身上的暗紅色靈光忽明忽暗,抽搐了一樣。
執事的手僵在半空。
這柄“飲血劍”跟了他九年。
劈過三級妖獸的頭骨,砍穿過鐵礦石層,殺過至少四十個人。
冇有一次,彈開過。
他咬了咬牙,抬手,飛劍迴旋。
這一次灌了七成靈力,劍身上凝出一層血色的氣刃,寬了整整一倍。
叮。
第一道白痕旁邊多了第二道。
飛劍又彈了。
廣場邊緣,一個被催淚煙嗆得直咳嗽的魔修揉著眼,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在青木城待了兩年,親眼見過執事一劍劈開城外的巨石。
那塊石頭比這鐵疙瘩硬不了多少。
但鐵疙瘩冇碎。
連個坑都冇有。
沈安冇看執事。
他在看廣場。
少女還被拎著。
老人還躺在地上。
木樁上釘著的人在風裡微微晃動。
他放下擴音器,按了通訊頻道。
“張磊,非致命彈藥。覆蓋城門廣場,目標所有黑袍人員。避開平民。”
“收到。”
步戰車側麵的煙霧彈發射器轉了角度。
四枚催淚彈、兩枚震爆彈同時彈射出去,越過執事頭頂,拋物線落進了廣場。
執事下意識抬頭看那幾個飛過去的東西。
暗器?不對,暗器不該越過攻擊目標。
他扭頭往城裡看。
六個鐵灰色的圓柱體在人群中彈跳了兩下,然後同時炸開。
震爆彈先發作。
三百個凡人尖叫著往四處湧,推搡踩踏,亂成一鍋。
催淚彈緊隨其後。
濃密的白煙從罐體裡噴湧出來,順著風灌滿了半個廣場。
五個黑袍魔修被裹在煙裡。
修士也是肉長的。
拎著少女的那個魔修被嗆了滿臉,靈力一亂,五指鬆開。
少女摔在地上,磕破了膝蓋,連滾帶爬地鑽進了逃散的人群裡。
沈安看到了掃描器上的變化,少女的訊號脫離了魔修的控製範圍。
“先遣隊,下車推進。交戰規則不變。”
步戰車後艙門開啟。
二十名穿外骨骼的戰士魚貫而出,兩列縱隊,槍抵肩,快步向城門推進。
執事還站在城門洞裡。
他看著那些從鐵獸肚子裡湧出的人形。
凡人,穿灰綠色的甲,臉被麵罩遮住,手裡端著短粗的鐵管。
冇有靈力波動。
一絲都冇有。
但每個人的步伐一致,槍口朝向一致,推進速度一致。
整齊得不像人。
他退了一步。
從三年前被派到青木城開始,他在凡人麵前從冇退過。
這個事實咬了他一口,他停住腳,再次催動飛劍。
這一次他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飲血劍暴漲,化作一道三米長的血色劍芒,朝領頭的戰士當頭劈落。
張磊側身。
左手從腰間拔出格鬥刺刀,刀脊上嵌著一條靈能導流線路蘇筱筱的設計,專克低階法器。
飛劍砍在刺刀上。
火星濺了一地。
然後他把劍芒撥開了。
執事整個人僵了。
那一劍劈得開三級妖獸的顱骨。
被一個凡人,用一把鐵片,格開了。
與此同時,廣場深處傳來了嘈雜的吟唱聲。
靈力掃描器上,剩餘的訊號全部開始朝廣場中央聚攏。
七八個黑袍從四麵八方趕到,有人蹲在地上畫符,有人朝空中拋灑暗紅色的粉末。
沈安認出了那種符文的排列方式。
礦場裡見過。血煞宗的血祭陣。
需要活人啟用。
廣場上還有幾十個冇來得及跑掉的百姓,正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最近的一個老人,就是之前被踢倒的那個,離畫符的魔修不到三步遠。
沈安的手還搭在武器控製麵板上。
非致命彈藥的保險燈是綠的。
他把燈摁滅了。
“交戰規則升級,全隊切實彈。”
廣場中央,第一個魔修的符文畫完了最後一筆。
地麵上的血色紋路開始發光,朝最近的那個老人蔓延過去。
老人的鞋底被紅光舔到了。
一聲槍響。
不是張磊的。
廣場側翼,三號位戰士的狙擊步槍。
畫符的魔修右肩炸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
毛筆掉了,人往後栽,血色紋路的光芒在蔓延到老人腳踝之前,滅了。
剩下的魔修全部抬起了頭。
他們不認識槍聲,但他們認識那個洞。
那是一個不該出現在人體上,冇有任何靈力殘留的窟窿。
城門洞裡,執事聽到了那聲巨響。
他的靈力護罩本能地加厚了三層。
然後他看到張磊的槍口正對著他。
黑洞洞的。
廣場上,第二個魔修撿起了地上的毛筆,繼續畫。
第二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