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睡著的。”
沈安回答得很快。
血煞老祖那次投影，燒了三千年壽元才勉強摸到化神門檻。
如果背後真有一個仙帝級的意識體是清醒的，不可能容許一個元嬰期的廢物這麼揮霍。
“根據呢？”
“血煞老祖的行為。他對我的基地冇有任何預判，所有反應都是即時，被動的。如果有更高層在指揮，不會打成這樣。”
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了。
“科學院那邊也是這個傾向。但他們加了一句，睡著不代表叫不醒。沈安同誌，南荒的動靜越大，這個東西醒過來的概率就越高。”
沈安冇接話。
他站在三號火力塔的觀測平台上，看著腳下的基地。
推土機在填彈坑，發電機在轉，張磊在卸鋼筋。
一切都在執行。
“首長，我有個請求。”
“說。”
“＇軌道＇計劃之前，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破曉。”
加密頻道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展開說。”
“固守礦場是死路。血煞宗知道了這個地方的存在，遲早會派更多人來。“
”我不能等著捱打。但現階段兵力不夠主動進攻宗門，唯一能做的是改變周邊環境。”
沈安把視線從基地移到遠處。
南荒的荒原灰撲撲的，一直延伸到地平線。
那條線的那邊，散佈著大大小小的凡人聚落，全部是魔宗的稅源。
“南荒的凡人是血煞宗的根基。糧食、礦石、煉丹的血食，全從凡人身上刮。如果凡人不再聽他們的，宗門的補給線就斷了。”
“你要策反凡人。”
頻道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笑。
“破曉，好名字，需要什麼？”
“微型無人機，偵察型，越多越好。傳單用的紙張和油墨，要防水的。蒼瀾文字的字模已經傳回去了，直接印。內容我擬好了，發到你的終端上。”
“還有呢？”
“步戰車兩輛，運輸卡車四輛。兵團戰士中抽調二十人，組成先遣隊。”
“你要出去？”
“礦場最近的凡人城池叫青木城，直線距離一百二十公裡。我帶隊過去。”
這次沉默更久。
“批了。無人機從星門走，預計六小時到。車輛和人員你自己調配，不需要再報。沈安同誌。”
“在。”
“彆死在外麵。”
通訊斷了。
沈安把通訊器收進胸前口袋，和那份嘉獎令放在一起。
風把旗角掀起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六個小時。
他從平台上下來，去找張磊。
無人機到得比預計早了四十分鐘。
三千二百架“蜻蜓-IV”微型偵察無人機，每架巴掌大小，可摺疊旋翼，機腹掛載槽能裝五十克載荷。
單機不起眼，三千多架從星門接收台的箱子裡倒出來，鋪滿了半個倉庫的地麵，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小十字。
張磊蹲在地上拆包裝，拆到第三箱的時候停了手。
“頭兒，這玩意兒一架能掛多少傳單？”
“五張。A5大小，雙麵印刷。”
張磊算了一下。“三千二百架，一萬六千張？”
“第一波。回收充能後二十分鐘能再飛一輪。
反覆投放，覆蓋半徑兩百公裡。”
張磊把手裡的無人機翻過來看了看。
機腹的掛載槽用磁吸固定，傳單塞進去，到預定座標自動釋放。
“這東西飛出去，整個南荒都知道咱們了。”
沈安冇迴應這句。
他在終端上調出蘇筱筱發來的南荒地形掃描圖，標註了十七個凡人聚落的位置。
最大的是青木城，人口約兩萬。最小的幾個村子隻有幾百人。
全部在血煞宗的控製下。
傳單的內容他反覆改了四遍。
第一版太長，蘇筱筱說超過三十個字凡人記不住。
第二版太硬，林清寒說蒼瀾凡人聽不懂“主權”和“人權”。
第三版太軟，張磊說看著不像大夏的東西，倒像是哪個散修在發小廣告。
最終定稿八個字，正麵四個，背麵四個。
正麵：凡人亦有尊嚴。
背麵：大夏護佑眾生。
下方附了01號基地的方位，不是精確座標，是相對於青木城的方向和大致距離。
再下麵一行小字：持此傳單至基地，可領取三日口糧。
林清寒看到小字的時候愣了一下。
“你在收買人心。”
“我在發糧食。”
“有區彆嗎？”
“有。收買人心是交易，發糧食是義務。大夏公民吃飯不需要理由。”
林清寒把傳單放下來。
那張紙比她見過的任何符紙都薄，但上麵的字比任何功法口訣都重。
她在太上道宗學了二十年的道法，冇有一部經典裡寫過“凡人亦有尊嚴”這六個字。
不是因為聖人們忘了寫。
是因為他們從來不覺得需要寫。
淩晨四點，無人機編隊完成裝載。
沈安站在基地東門的出發陣位上，兩輛步戰車和四輛運輸卡車排成縱隊。
二十名建設兵團戰士列隊站在車旁。
全副武裝，外骨骼已啟用，頭盔麵罩放下。
每人配發一支突擊步槍、兩枚手雷、一具麒麟火箭筒。
張磊是先遣隊副隊長。他站在第一輛步戰車旁邊，手裡攥著一份路線圖。
“頭兒，路線確認。沿東北方向穿過灰岩帶，繞開萬妖嶺南麓，走乾涸河道。全程一百二十三公裡，預估行駛時間五小時。”
五小時。
在地球上，這點距離高速公路一個半小時。
但南荒冇有路，隻有碎石、溝壑和隨時可能竄出來的妖獸。
“妖獸活動資料？”
蘇筱筱的播報接進了車載頻道。
“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灰岩帶記錄到三級以下妖獸活動一百四十七次，三級妖獸兩次，四級以上為零。三級妖獸等同於築基後期，步戰車正麵裝甲可抗。”
沈安上了第一輛步戰車的車長位。艙蓋合上，車內的螢幕全部亮起。熱成像、靈力掃描、地形導航三個畫麵分列左中右。
“出發。”
引擎起動。六輛車碾過基地門口的碎石，駛入了南荒的荒野。
同一時間，三千二百架蜻蜓-IV從基地上空升起。
冇有聲音。
旋翼的嗡鳴被消音塗層吸收，三千多個黑點在晨霧中散開，朝十七個不同的方向飛去。
高度一百五十米，低於任何修士日常巡邏的飛行高度。
冇有靈力波動，神識掃不到。
沈安透過車頂的觀察窗看了一眼那些消失在天際的小點。
不是炸彈，不是毒氣，不是暗器。
是紙。
一萬六千張紙，夠改變什麼？
什麼都改變不了。
但種子不需要改變什麼，種子隻需要落在土裡。
車隊行駛了兩個小時。
沈安靠在車長座椅上，翻看蘇筱筱同步過來的青木城情報。
情報很少。
大夏對蒼瀾大陸的人文資訊幾乎是空白，所有資料來源隻有兩個：
沈安的口述和林清寒提供的殘缺記憶。
青木城。
南荒東北部最大的凡人聚落。城主姓趙，是血煞宗指定的代理人，冇有修為，純粹的凡人。
城內常駐魔修十二人，領頭的是一個築基後期的執事，負責收“血稅”。
血稅。
每季一收。
糧食三成，鐵礦兩成，人口一成。
人口那一成，送去宗門煉血丹。
沈安聽的時候在填彈藥。
兩個人都冇有多餘的表情。
該有的情緒留著，等見到青木城的時候再用。
四小時三十七分鐘後，車隊停在了一道乾涸的河穀邊緣。
沈安鑽出艙蓋，舉起望遠鏡。
前方六公裡，一座灰黃色的城池伏在荒原上。
城牆是夯土的，最高處不過五米，上麵走著幾個拿長矛的哨兵。
城門半開著，有幾輛牛車在進出。
青木城。
望遠鏡的焦距拉到最大，沈安能看到城門口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白色的東西。
紙。
蜻蜓-IV的第一波已經到了。
城門口聚著一群人，有的蹲著撿紙，有的站著看，有的在爭搶。
兩個穿黑袍的人魔修正從城牆上跳下來，朝人群衝過去。
一個魔修從百姓手裡奪過傳單，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沈安放下望遠鏡，拍了兩下車頂裝甲。
“張磊。”
“在。”
“全隊檢查武器，五分鐘後出發。”
他重新鑽進車艙，在通訊頻道裡叫了一聲。
“蘇筱筱，青木城當前的靈力訊號分佈。”
“掃描完畢。城內共計十一個靈力源，全部為築基期。其中最強訊號位於城北府邸，築基後期，應為駐城執事。城門口兩個訊號正在快速移動，方向朝百姓聚集區。”
螢幕上，十一個橙色光點分佈在城池的各個角落。最亮的那個在城北，一動不動。城門口的兩個正在往人群裡擠。
沈安盯著螢幕看了三秒。
十一個築基。一輛步戰車就夠了。
但這不是打仗。
“全隊注意，交戰規則：非致命武器優先。震爆彈和催淚彈打頭陣。對方動用法術攻擊平民或我方人員，切換實彈，無需請示。”
“收到。”
張磊的回覆乾脆利落。後麵的車廂裡傳來拉槍栓的聲音，金屬碰撞，此起彼伏。
沈安最後看了一眼螢幕。
城門口，一個黑袍魔修正在扯一個老人手裡的傳單。老人不放，被推倒在地。第二個魔修抬起了腳。
引擎轟鳴。六輛車同時衝出河穀，捲起的沙塵遮住了半邊天。
青木城城牆上的哨兵聽到了動靜。
他們扭過頭，看到了六個從未見過的鐵灰色方塊，正拖著煙塵，朝城門直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