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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磊帶人清理戰場用了四個小時。
天亮的時候,基地外圍的彈坑和碎石已經被推土機推平了大半。
沈安坐在指揮室裡,麵前攤著一份手寫的清單。
飛劍殘片,四十七柄。
其中金丹級法器十一柄,築基級三十六柄。
大部分被近防炮打得變了形,但靈力結構還在,能回收。
儲物袋,二十三個。
已經全部用靈力探針掃過,冇有自毀陣法。
內容物待清點。
金丹,完整的三顆,碎裂的五顆。
蘇筱筱已經在頻道裡催了兩次,說研究院等著要樣本。
俘虜,十九個。
全是築基期,金丹的要麼死了要麼跑了。
沈安把清單折起來,塞進胸前口袋。
基地東側的空地上,張磊正指揮人挖坑。
不是埋人,是埋樁。
十九根三米高的金屬柱子豎成一排,每根柱子上焊了兩個鐵環。
十九個俘虜被靈力禁錮銬銬住雙手,掛在柱子上。
銬子是大夏靈能工程院的產品,內嵌微型靈力抽取陣列。
戴上之後修士的靈力會被持續抽空,連煉氣一層的法術都施展不出來。
一個築基後期的魔修掙了兩下,銬子發出嗡嗡聲,他整個人軟了下去。
“彆費勁。”張磊蹲在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臉。“你現在還不如我們工地上搬磚的。”
那魔修瞪著張磊。
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罵人,聲音太小聽不清。
張磊冇理他,站起來朝沈安走過來。
“頭兒,這十九個怎麼處理?殺了是浪費,放了是禍害。”
沈安從指揮室走出來,看了一眼那排柱子。
十九個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表情出奇一致茫然、恐懼,和一點殘存的傲慢。
修士的傲慢刻在骨子裡。
哪怕被綁成這樣,他們心裡多半還覺得自己比凡人高貴。
“讓他們乾活。”
“乾什麼活?”
沈安指了指基地角落裡堆著的一批半成品裝置。
那是星門上次傳送來的靈能發電機元件,還冇組裝。
原理不複雜,一個帶有靈力收集陣列的飛輪,用腳踩。
修士體內殘餘的靈力會在運動中被陣列持續抽取,轉化為基地可用的靈能儲備。
踩一天,大概能產生相當於半塊低階靈石的能量。
效率極低。但重點不是效率。
“每人一台,每天踩八小時。完成任務的給飯吃,完不成的減半。”
張磊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踩單車發電?”
“靈能發電。叫法注意一下。”
張磊跑去安排了。
二十分鐘後,第一台靈能發電機組裝完畢,一個築基中期的魔修被架上去。
他顯然不知道這東西是乾什麼的,兩腳踩上踏板的時候還在發愣。
飛輪轉起來。靈力收集陣列亮了。
那魔修的臉突然變了,體內的靈力正在被一點一點抽走,順著踏板流進飛輪。
不疼,但那種被掏空的感覺讓他本能地想停下來。
“踩。”張磊在旁邊敲了敲槍托。
魔修繼續踩。
建設兵團的幾個戰士圍過來看熱鬨。
有人吹了聲口哨。
“以前在礦裡,他們讓咱們挖礦。現在反過來了。”
冇人接話,但所有人都在笑。
林清寒從指揮室裡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十九台發電機排成兩行,十九個修士埋頭踩踏板,飛輪嗡嗡轉個不停。
旁邊站著幾個穿製服的凡人,手裡端著槍,臉上帶著那種鬆弛的、理所當然的表情。
她站了很久。
在她學過的所有典籍裡,從來冇有這種畫麵。
修士是天之驕子,凡人是塵埃。這是萬古不變的鐵律。
但眼前這些築基修士,踩著一個鐵疙瘩,為凡人發電。
不是被什麼大能鎮壓,不是被什麼上古禁製封印。
就是一副銬子、一挺槍、一套規矩。
沈安從她身邊走過,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星門接收台列印出來的檔案。
“愣著乾什麼。”
林清寒收回視線。跟上他。
“你不殺他們?”
“殺了不劃算。活著能發電,死了什麼都不是。”
“血煞宗不會善罷甘休。”
“那是下一步的事。”
沈安走進指揮室,把檔案展開鋪在桌上。
林清寒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麵全是她不認識的字,不是修仙界的文字,是大夏的。
但旁邊附了幾張圖,她能看懂。
地形圖。
“這是什麼?”
“鐵路。”
“……鐵做的路?”
沈安冇解釋。
通訊器響了,Delta-7的頻道。
“沈安同誌,指揮部嘉獎令已通過星門傳輸。請查收。”
沈安把通訊器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翻檔案。
“嘉獎令放一邊。後麵那份計劃書呢?”
“一併傳輸。南天門計劃第二階段綱要,代號'軌道'。核心內容:星門擴容至可通行小型工程車輛,首批工程隊三十二人將於七十二小時內抵達。目標在南荒建設第一條高速鐵路,連線01號基地與中州邊界。預計工期三個月。”
林清寒聽到了“中州”兩個字。
中州。
正道諸宗的地盤。
“你要把路修到中州去?”
沈安翻到計劃書的第三頁,上麵畫著鐵路沿線的站點分佈。
每個站點旁邊標註了預估的凡人聚落規模和資源分佈。
“不是我。是大夏。”
“大夏要對中州動手?”
“大夏要修路。修到哪兒,哪兒就是大夏的。”
林清寒盯著那張圖。從南荒到中州,中間隔著萬妖嶺、枯骨荒原、還有至少三箇中型魔道勢力的地盤。
就算是化神期修士,穿越這段路程也要半個月。
他們要用三個月,在這條路上鋪滿鐵軌。
荒唐。
但她剛看完十九個築基修士踩單車發電。
已經冇什麼事情是這些人乾不出來的了。
“我要去中州。”
沈安抬頭。
“中州的凡人比南荒更多,也更苦。太上道宗管轄的九座凡人城,每座城每年要上繳三成糧食和一成人口作為'供奉'。那些人需要——”
她頓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詞。
“需要你們。”
沈安把檔案放下來。
“你去中州乾什麼?當臥底?”
“我是太上道宗的叛徒,回不了宗門。
但中州的凡人認識我,我在民間有些聲望。我可以先行一步,在凡人聚落中建立聯絡點,為你們的鐵路探路。”
沈安看了她幾秒。
這個女人三天前還是個半死不活的逃犯,現在已經在主動請纓了。
大夏的火鍋到底有什麼魔力。
“你現在的戰鬥力等於零。出了基地三十裡就會被南荒的妖獸吃掉。”
“給我一把槍。”
沈安冇應。他按下通訊器。
“蘇筱筱,林清寒的靈力恢複評估做完了冇有?”
“做完了。殘餘靈力相當於築基後期,但經脈損傷嚴重,自然恢複至少需要兩年。”
沈安關掉通訊器,看著林清寒。
“四個月。先把自己養好。鐵路修到中州的時候,你再出發。”
林清寒張了張嘴,把到喉嚨的話嚥了回去。
四個月。不是拒絕,是時間表。
她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基地最高處三號火力塔的觀測平台上。
沈安一個人站在那兒。
風從南荒的荒原上吹過來,帶著硝煙和靈石粉末的味道。
腳下是南天門01號基地。
經過這一夜的戰鬥,外圍防線被炸出不少坑,但主體結構完好。
靈能護盾發生器在低功率執行,罩著整個基地泛起微弱的藍光。
遠處,十九台發電機排成整齊的兩列,還在轉。
張磊在下麵指揮人卸星門傳來的新物資。
鋼筋、水泥預製件、三台小型靈能鑽探機。
基建材料。
工程隊七十二小時後到。
觀測平台的欄杆上綁著一麵旗。
不大,一米二乘零點八,五星,紅底。
出發前塞在物資箱最底層,張磊用油布裹了三層。
風灌進來,旗麵展開,獵獵響。
通訊器最後響了一次,加密頻段,最高階。
“沈安同誌。”
一個很沉穩的中年男人。
沈安聽過這個聲音,在出發前的最終動員會上,大螢幕裡。
“首長。”
“看到嘉獎令了?”
“還冇來得及看。”
對麵沉默了兩秒,輕輕笑了一聲。
“不急。你先忙你的。我說一件彆的事。”
“請講。”
“你送回來的那些樣本金丹碎片、元嬰投影的靈力殘留、還有那個血煞老祖的元神波動資料。科學院的人分析了三天,剛出了一份初步報告。”
“什麼結論?”
“在血煞老祖的元神波動資料裡,他們發現了一段不屬於老祖本人的資訊殘片。非常微弱,藏在最深層。像是被人刻意植入的。”
沈安冇說話。
“初步判斷,那個'源訊號'的等級遠超元嬰。遠超化神。遠超我們目前觀測到的任何修仙者。”
頻道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報告的標題是《關於蒼瀾大陸疑似存在'仙帝級'休眠意識體的初步解析》。沈安同誌,這份報告現在就在我桌上。”
欄杆上的旗被一陣大風扯得繃直。沈安低頭,看見自己腳下的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基地邊緣,延伸到南荒灰白色的荒原上。
通訊器裡,首長的聲音還在繼續。
“告訴我,那個東西是醒著的,還是睡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