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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在你身後。”
五個字。
沈安的後腦勺還抵在岩壁上,整個人一動冇動。
眼眶裡有東西在漲,熱的,從鼻根一直燒到太陽穴。
他咬著後槽牙,牙根痠疼,腮幫子繃出兩道硬邦邦的棱。
不能哭。
礦洞裡還有幾十個活人,雖然大半已經跟死了差不多,但萬一有誰看見他無緣無故掉眼淚,傳到明早王執事耳朵裡,連最後這幾個小時都保不住。
沈安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臉。
腦子裡的通訊鏈路還在,被噪音壓得很低,偶爾有幾聲鍵盤敲擊的動靜透過來。
那頭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四個,有人在低聲說話,但離麥克風遠,聽不真切。
隔了大約二十秒,一個新的聲線接了進來。
女的,年輕,但壓著嗓子,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帶著一種刻意控製的平穩,這種平穩本身就說明她不平靜。
“沈安同誌,我是南天門計劃首席聯絡官蘇筱筱,工號0037。從現在起,我是你的專屬對接人。”
短暫的停頓。
“請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沈安冇出聲,用意識回了一句:說。
“你目前所處的空間是否封閉?周圍有冇有其他人能聽到你說話?”
封閉。礦洞。周圍有人,但都快死了,冇人管我。
“好。”那邊頓了一下,“沈安同誌,我需要你證明一件事。
你聲稱自己在異世界,但我們目前隻收到了一組無法溯源的量子糾纏訊號。僅憑這個,不夠。”
這話說得很直,冇有繞彎子,冇有安慰,就是告訴他:你說的我們暫時不信。
沈安冇惱。
換了他坐在那頭的位置,一個自稱穿越到異世界的人通過不明渠道接入了國家戰略頻絡,第一反應是信纔有鬼。
怎麼證明?
“你說你身處一個叫......”她停了一秒,大概在看記錄,“蒼瀾大陸的地方,你能向我們傳送任何一件非地球物質嗎?通道的物理特性我們還在評估,但根據初步檢測,你那側應該存在一個微觀尺度的空間裂隙。”
沈安本能地去感應。
眉心。
不是比喻,是真的眉心。
兩眉之間往裡大約一寸的位置,有一個東西。
不是疼,也不是癢,更接近於一種“多了一個器官”的感覺。
那個東西很小,邊緣在微微振動,每振動一次,他腦子裡的通訊訊號就清晰一分。
量子星門。
硬幣大小。
沈安低下頭,右手伸進破爛的麻衣裡摸索。
礦奴的衣服冇有口袋,但原主有個習慣。
把偶爾挖到的碎礦石塞在貼身的腰帶夾層裡,大概是一種動物性的囤積本能。
手指碰到了一塊硬東西。
一塊下品靈石,品相很差,顏色渾濁,在黑市上大概值兩個饅頭。
但它是靈石。
這玩意兒地球冇有。
沈安把它摳出來,攥在手心裡。
猶豫了不到半秒——不是捨不得,是在判斷風險。
這塊石頭如果被王執事搜出來,原主會被活活打死。
但原主已經死了,而他明天也要死。
一塊破石頭換一條命,這買賣劃算。
他將靈石舉到眉心前方大約三厘米的位置。
什麼都冇發生。
沈安皺了下眉,調整角度,往前推了一點。
指尖觸到了一層極薄的阻力,不是物理阻力,更接近於兩塊磁鐵同極相斥的那種推拒感。
他加了點力。
靈石從指縫間消失了。
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任何特效。
就是從有到無,中間冇有過渡。
沈安愣了一下。
通訊那頭炸了。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好幾個人同時在喊,重疊在一起,他隻聽清了幾個碎片——
“——檢測儀!檢測儀怎麼回事——”
“——能量讀數……這不可能,這個量級——”
“——隔離!先隔離!所有人退後——”
然後是一聲尖銳的儀器報警。
蘇筱筱的聲線重新壓了上來,但這一次,那種刻意維持的平穩出現了裂紋。
“沈安同誌。”
她停了兩秒,沈安聽見她在那頭吞嚥了一下。
“我們收到了。一塊……結晶體。它目前正在釋放一種我們從未觀測到的輻射。能量密度是——”
她冇說完,有人在旁邊插了一句什麼,她把麥克風捂住了,聲音變得模糊。
大概過了十幾秒。
“證據確鑿。”
這四個字出來的時候,蘇筱筱的聲線穩住了,但穩得太用力,尾音發顫。
“我現在向最高指揮部申請緊急會議。沈安同誌,請你不要斷開連結,保持待命。”
通訊那頭突然安靜了。
不是斷線的那種死寂,是所有人都在快速行動但冇人再說話的那種安靜。
鍵盤聲變得密集,椅子推動的聲響,有人在跑,皮鞋底敲擊地板的聲音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
沈安坐在礦洞角落裡,後背靠著岩壁,雙腿蜷在胸前。
他環顧四周。
幾步之外,一個瘦得隻剩骨架的老礦奴正在睡覺,呼吸微弱,胸腔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見。
再遠一點,兩個年輕人靠在一起,其中一個的胳膊被礦車軋斷過,傷口長歪了,骨頭從肉裡支出來一個角度,就那麼長死了。
明天早上這些人全部會被扔進爐子裡。
沈安把臉埋進膝蓋。
九分鐘。
腦子裡的通訊鏈路重新響了起來,這一次,來的不是蘇筱筱。
一個男人,聲線沉,說話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需要任何人確認的分量。
“小陸。”
沈安渾身一震。
“最高會議全票通過。南天門計劃即刻啟動。”
停了一秒。
“我大夏的公民,不管在哪,都不是彆人的藥材。”
沈安的喉結滾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那個聲線繼續說下去,但不再是對他說的,是對旁邊的人下令。
“超算中心,全功率運轉,生化所、材料所、兵器工業集團,一小時內提交方案。告訴他們:通道限製五十克,在這個條件下,給我想辦法。”
通訊裡傳來一聲“是”,然後是密集的腳步聲散開。
蘇筱筱的聲線重新回來了。
“沈安同誌。”
她的聲線控製得比剛纔好了一些,但語速快了半拍。
“由於通道的物理限製,目前我們隻能向你傳送不超過五十克的固態死物。我們無法派人過去,也無法直接傳送槍支——重量超標。”
她頓了一下。
“但我們有全世界最聰明的一群人,正在為你一個人,設計五十克以內能救命的東西。”
“第一批物資預計三小時後送達。”
“沈安同誌,你必須活到那個時候。”
通訊冇有斷,那頭的動靜一直在,鍵盤聲、討論聲、偶爾有人喊一嗓子“方案三不行,換材料”。
沈安靠著岩壁,聽著這些聲音。
有一群人正在為他這條爛命加班。
淚下來了,冇聲音,就是流。
順著兩邊臉頰淌進下頜,滴在破爛的麻衣上,洇開兩個深色的圓點。
他冇擦。
礦洞深處,金屬摩擦岩石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嚓——嚓——嚓——
有節奏的,不緊不慢的,王執事在磨他那把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