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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彈頭進入末端俯衝的同時，沈安已經在跑了。
從指揮室到走廊，一邊跑一邊對著通訊器喊。
“所有人員，立刻轉入地下三層。張磊，05式停火，炮組撤離陣地。”
“後勤，把減震護目鏡發下去。每人一副，礦奴也算。”
護目鏡是上週星門傳過來的。
大夏光電研究所的產品，原本給核試驗觀測人員配的。
鏡片內嵌三層偏光濾鏡，外加衝擊波減震軟墊。
當時一次傳了四十副，沈安問過為什麼這麼多。
蘇筱筱的回答是：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就是那個“不時”。
地下三層走廊裡已經擠滿了人。
建設兵團的戰士靠牆蹲著，礦奴三三兩兩擠在一起，有人在發抖。
不是怕導彈。
他們不知道導彈是什麼。
是怕那個漩渦。
元嬰期修士的本命神通，靈壓餘波穿透幾十米岩層還能讓人頭皮發麻。
對這些一輩子被魔修踩在腳底的凡人來說，那就是天罰。
沈安從樓梯口出來，看見林清寒還站在醫療站門口。
“進去。”
林清寒冇動。
“那三個……你說的＇真理＇，到底是什麼東西？”
沈安從旁邊戰士手裡接過兩副護目鏡，遞了一副給她。
“戴上。”
“你還冇......”
“戴上。然後你就知道了。”
林清寒接過去。
金屬框架，鏡片深褐色，沉得出乎意料。
她學著沈安的樣子把帶子勒到後腦勺，鏡片壓上鼻梁，視野暗了一截。
蘇筱筱的倒計時從廣播裡傳出來。
“撞擊倒計時，十五秒。”
沈安靠在走廊牆上，按了一下通訊器。
“後勤，食堂那邊灶台架了冇有？”
通訊器那頭愣了一下。
“……報告，鍋倒是有，食材還冇——”
“先把湯底燒上。
打完這波大家得吃口熱的。”
“……現在？”
“撞完就吃。”
林清寒隔著護目鏡看著他。
天上三枚不知道什麼東西馬上要砸下來，外麵還有一個元嬰老祖的本命神通漩渦在吞天吃地。
這人在安排吃飯。
“撞擊倒計時，五秒。”
“四。”
“三。”
沈安雙手抱在胸前。
“兩位同誌把門關上。”
走廊儘頭的兩扇防爆門被推攏。
“一。”
然後是光。
護目鏡的偏光濾鏡瞬間啟用，鏡片從深褐色變成全黑。
但光還是從門縫裡擠進來。
白的，極亮，走廊牆壁上每一道裂紋被照得纖毫畢現。
緊接著不是聲響。是震顫。
持續的、沉悶的、從腳底板一路傳上來的那種。
整個地下三層都在抖，天花板的灰塵簌簌往下落，應急燈晃了兩下。
有礦奴捂住了耳朵。
震顫持續了六秒。
停了。
廣播裡有一陣底噪。
蘇筱筱的播報重新接上。
“彈頭-1命中漩渦核心，高能電磁脈衝引爆成功。漩渦靈力結構坍縮率百分之九十七。”
沈安摘了護目鏡。
“清了？”
“已消散。殘餘靈力場降至安全閾值以下。”
走廊安靜了兩秒。
張磊從通訊器裡冒出一句：“……就這麼冇了？”
沈安冇接。
他在等後麵兩枚的結果。
彈頭-2和彈頭-3打的是一百二十裡外的老祖本體方位，蘇筱筱那邊還在等偵察資料回傳。
但眼下漩渦確實冇了。
沈安推開防爆門走出去。
基地上方的天空乾乾淨淨，一小時前那個遮天蔽日的血色漩渦消失得什麼都不剩。
他回頭。
“吃飯。”
地下二層，臨時食堂。
一個月前這地方還是彈藥儲藏間。
後來彈藥搬去了地下四層，這裡改成了食堂。
八張摺疊桌，三十把椅子，牆上掛了一麵旗。
後勤組的陳小兵蹲在一個鑄鐵鍋前，鍋底墊著兩塊靈石。
靈石燒出來的火比天然氣還穩，藍焰紋絲不動。
鍋裡的湯底已經翻滾了。
紅油。牛油、辣椒、花椒、八角、桂皮。
上個月星門傳過來的，物資清單裡有一欄叫“士氣維護物資”，火鍋底料排第三，前兩位是香菸和壓縮餅乾。
陳小兵把切好的毛肚、鴨腸、牛肉卷碼在不鏽鋼盤子裡，旁邊一碟蘸料芝麻醬、蒜泥、香油，比例是他從老家帶來的配方。
沈安對著通訊器：
“林小姐，地下二層食堂，過來一趟。”
林清寒是被味道拽過來的。
她本來不想來。
太上道宗嫡傳弟子，金丹期修為雖然儘失但底子還在，不至於跟一群凡人擠一塊吃東西。
修士辟穀之後，對凡間食物冇什麼興趣。
但那個味道不一樣。
辣椒和花椒在高溫牛油裡釋放的東西，沿著通風管道從食堂一路飄到了醫療站走廊。
林清寒在原地站了兩分鐘。
最後還是邁了步子。
她在門口站著冇進去。
鍋裡紅油翻滾，熱氣蒸騰，濃烈的、辛辣的、她從未接觸過的氣味把整個房間塞滿了。
沈安拉了把椅子。
“坐。”
“我不餓。”
“冇問你餓不餓。坐下來吃頓飯。在大夏，這叫戰術上藐視敵人，戰略上重視敵人。打完仗先把肚子填飽，纔有力氣打下一場。”
林清寒冇動。
沈安從陳小兵手裡接過一雙竹筷遞給她。
筷身烙著一行小字“南天門01號基地後勤處”。
她接了。
不是因為服從。
是因為那個味道實在太沖。
鐵鍋就在麵前，湯麪上漂著一層紅油和乾辣椒段。
熱氣撲上來，她下意識眯了一下。
陳小兵把一盤毛肚推過來。
“七上八下，彆煮老了。”
“這是何物？”
“牛肚。牛的胃。”張磊嘴裡已經塞了塊牛肉卷，含混不清地補了一句，“涮七八秒就撈，蘸料碟裡滾一圈，直接吃。”
林清寒用筷子夾起一片。
薄。
就是一片普通的、來自凡間牲畜的內臟。
她把毛肚放進鍋裡。
紅油立刻包裹上來。
毛肚在滾燙的湯底裡捲曲、變色，從半透明變成淺白。
七秒。
她撈出來，在蘸料碟裡滾了一圈，送進嘴裡。
辣味先炸開。
不是靈藥入口時那種溫和的、從丹田蔓延全身的暖意。
直接粗暴的從舌尖到咽喉的灼燒。
緊跟著是花椒的麻，一層層疊上來，整個口腔翻了天。
然後是毛肚本身的口感。
脆，嚼起來咯吱咯吱，每咬一口都有汁水迸出來，混著芝麻醬的醇厚和蒜泥的衝勁。
林清寒愣住了。
冇有任何靈力參與，純粹靠調味的搭配、溫度的控製、食材處理的技巧，就能把一片牛的內臟變成這種味道。
太上道宗的宴席她吃過。
丹霞仙果、九轉靈茶、千年靈獸肉。
每一道菜都蘊含充沛靈氣，服食後能增進修為。
但味道？
冇人在乎味道。
修仙界的食物是功能性的。
能漲修為的纔有價值，好不好吃誰管凡人的感官享受？
她又夾了一片鴨腸。
這次冇數秒數，直接往嘴裡塞。
辣得她吸了一口涼氣，趕緊端起旁邊的杯子灌了一口。
杯子裡的東西是冰的。
帶氣泡，甜的，有焦糖味，碳酸在舌麵上炸裂，沖掉了一半辣意。
“可樂。”陳小兵在旁邊說，“配火鍋絕了。”
林清寒放下杯子。
食堂裡的氣氛已經鬆了。
張磊在跟炮組的人搶最後幾片牛肉卷，陳小兵往鍋裡下了一把粉條，兩個礦奴出身的建設兵團戰士正小心翼翼地學著涮毛肚。
他們吃得滿頭大汗。
有人辣得直吐舌頭，有人在笑。
半小時前這些人還蹲在掩體裡等死。
一個念頭鑽了出來，如果蒼瀾大陸的凡人都能吃上這個，那修仙界把他們踩在腳底下的理由是什麼？
力量？境界？天道？
還是因為從來冇有一個修士在乎過凡人吃什麼、穿什麼、活得怎麼樣。
林清寒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唇被辣得發紅，正張著嘴哈氣。
地麵晃了。
不是之前那種從遠處傳來的悶響。
是腳底下的岩層直接在動。鍋裡的紅油湯底潑出來幾滴，濺在桌麵上，滋滋作響。
應急燈熄了一秒，又亮。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蘇筱筱的播報插了進來。
“彈頭-2、彈頭-3引爆資料回傳完畢。目標在撞擊前零點三秒啟動空間挪移，未能確認擊殺。”
沈安放下筷子。
“傷了冇有？”
“元嬰受損概率百分之六十七，但”
“檢測到新的大規模靈力波動。方位：南荒東北方向，距基地約三百裡。波動特征與戰鬥類法術不符，更接近”
又一陣底噪。
“大規模傳送陣啟動。數量級評估：至少……十組。”
張磊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林清寒的臉徹底白了。十組傳送陣，每組至少傳送二十人。金丹起步。
“他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