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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車衝回基地大門的時候，沈安的後腦勺還能感覺到膨脹。
不用回頭看。
溫度感測器的數值一直在漲。
車體外壁從五十二度爬到五十八度，在穿過基地入口閘門的瞬間跳到了六十一度。
閘門在身後合攏。
“05式持續輸出，目標漩渦中心，不要停。”
沈安從炮塔翻下來。漩渦在抽東西。
抽地麵以下的靈氣、水分、生機，所有能被抽走的東西。
基地裡的燈光閃了兩下。
靈石供能係統負荷過大。漩渦的虹吸效應連基地裡的靈石儲備都在影響。
蘇筱筱的資料已經跟上來了。
“漩渦影響範圍持續擴大，當前半徑約三裡。核心區靈力濃度為正常值的四十七倍。”
停了一拍。
“按目前膨脹速度，七分鐘後漩渦將覆蓋至基地上方。”
七分鐘。
沈安跑向指揮室。路上經過走廊的時候，兩名建設兵團的戰士正扛著一箱彈藥往近防炮陣地趕。步子很快，冇亂。
這幾個月的訓練冇白費。
指揮室的門冇關。沈安衝進去的時候，通訊台上三個頻道同時在響。
05式的炮組在持續射擊，螢幕上能看到彈道軌跡。高爆彈打進漩渦邊緣就被那股旋轉的靈力撕碎了，炸點根本到不了中心。
打不進去。
沈安掃了一眼彈藥庫存資料。05式的高爆彈還剩四十七發。照這個消耗速度，三分鐘打光，漩渦連皮都冇蹭破。
這玩意兒不是法相。法相是凝聚態的靈力構型，有結構，有弱點，破靈彈能解構它。
漩渦是流體。
冇有固定結構，打碎了會自動癒合。要破這東西，不能一點一點啃。
得從根上切斷它的能量來源。
血煞老祖在一百二十裡外。
漩渦的靈力全靠他的元嬰供給，再加上從周圍環境裡虹吸的天地靈氣。
切斷虹吸。
沈安轉身看向牆角的儲物櫃，裡麵碼著十二枚灰綠色的炮彈。彈體比05式用的標準彈短一截，尾部多了一圈散佈孔。
靈力抑製煙霧彈。
大夏靈能實驗室上週剛傳過來的新東西。
這種粉末在空氣中擴散後，會形成一層持續釋放逆向靈力波的氣溶膠幕牆。
任何處於幕牆覆蓋範圍內的靈力執行都會被強行乾擾。
對修士來說，站在裡麵就跟訊號遮蔽區裡打電話一個效果。
前幾天測試的時候，陳小兵說過一句話：
這東西就是給修仙者準備的電子乾擾彈。
沈安抱起那箱炮彈，對著通訊器喊了一句。
“張磊，換彈種。灰綠殼的，十二發全裝上。”
“打哪？”
“漩渦。不用打中心，打邊緣。在它周圍拉一圈煙幕。”
沈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彈道。
05式的最大仰角夠得著漩渦的下沿。
十二發散佈彈，按三發一組、四組交叉覆蓋的方式打，能在漩渦外沿形成一個不完整的環形乾擾帶。
不完整。
十二發不夠封死一個直徑六裡的漩渦。
但不需要封死。
隻要在漩渦和周圍環境之間隔出一段乾擾區，它從外界虹吸靈氣的效率就會暴跌。
冇了外援，純靠老祖自己的元嬰供能，這漩渦撐不了多久。
彈藥箱被抬上炮塔的同時，基地北麵的地下掩體入口處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沈安切了一個頻道。
“怎麼回事？”
“報告，有三名礦奴在撤退途中被漩渦邊緣的靈力波及，其中一名傷勢嚴重，魔氣入體。”
魔氣入體。
魔氣侵入經脈後會持續腐蝕臟腑，普通凡人撐不過半個時辰。
就算是修士，也得找一名高階靈脩耗費數日精元慢慢淨化。
沈安冇猶豫。
“送醫療站。”
基地地下二層，醫療站。
林清寒是被爆炸的震動從走廊裡晃過來的。
觀察塔太高，戰鬥一開始就被勒令撤到地下。
然後有人被抬了進來。
擔架上的礦奴她見過。
四十來歲，左手少了兩根指頭，在礦場裡挖礦時被石頭砸斷的。
三天前那次體檢，她還幫忙扶過這人的胳膊。
現在這人半邊身體發黑。
黑色從右肋開始蔓延，沿著麵板紋路往胸口和腰腹擴散。
黑色區域的麵板下麵有暗紅色的紋路在蠕動，那是魔氣在經脈裡亂竄的痕跡。
礦奴的嘴巴張著，喉嚨裡發出嘶嘶的聲響。
林清寒下意識退了半步。
她太熟悉這種傷了。
太上道宗的弟子在與魔修交戰時，中了魔氣的往往比陣亡的還多。
宗門專門培養了一批靈脩，每救一個人就要折損數月修為。
靈脩資源有限，優先救天賦高的弟子。
普通外門弟子？
忍著。
凡人？
冇有凡人能上戰場，自然不存在救不救的問題。
大夏的醫療兵已經蹲在擔架旁邊了。
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在剪開礦奴的衣服，女的從急救箱裡拿出了一支銀白色的注射器。
注射器裡的液體是淡藍色的，在燈光下隱約有流動的微光。
抗生素。
大夏靈能實驗室的編號是LAB-03，全稱“靈力逆向中和製劑”。
魔氣的本質是失控的靈力。
逆向場一起來，魔氣就跟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停止擴散。
剩下的交給人體自身的排異反應。
白細胞會把失活的魔氣殘留當作異物慢慢清除。
女醫療兵把針頭紮進礦奴右臂的靜脈，推藥。
藍色液體注入的一瞬間，礦奴身體上那些蠕動的暗紅紋路全停了。
林清寒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紋路不是慢慢消退的。
是直接凝固了。
就跟冬天河麵結冰一樣，流動的變成靜止的，暗紅色褪成灰白。
從注射到魔氣停止擴散，前後不超過二十秒。
男醫療兵已經在做清創了。
手術刀沿著魔氣侵蝕最嚴重的麵板邊緣切開，鑷子夾出幾塊已經壞死發黑的組織。
動作很快，手很穩，跟在礦場給人縫傷口的時候冇什麼兩樣
碘伏消毒，紗布覆蓋，繃帶固定。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礦奴的呼吸平穩下來了。
黑色區域冇有繼續擴大，邊緣甚至在往回縮。
林清寒站在三步外，盯著那個被隨手扔進廢物桶的空注射器。
一支。
一支小小的注射器，二十秒，驅逐了魔氣。
太上道宗的靈脩需要耗費本命精元，佈下七重淨化法陣，持續運轉三日三夜才能做到的事情。
一支針管。
二十秒。
還是凡人給凡人治的。
林清寒的手搭在門框上，指尖一直冇鬆開。
她想說點什麼。
說這不可能，說魔氣入體不是靠一管藥水就能解決的，說修仙界千年來無數靈脩窮儘畢生心血研究的驅魔之術不可能被一個鐵皮管子取代。
但事實就在眼前。
那個礦奴已經睜開了眼睛。
通訊器裡突然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沈安的聲音。
“林小姐。”
林清寒冇反應過來。
“看到了嗎？”
沈安在外麵。
從訊號背景裡的風聲和炮響來判斷，他應該在戶外的某個位置。
“那不需要仙法。”
林清寒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
仙法的儘頭，是天道。
天道不可知，不可測，不可違逆。
沈安的聲音還在繼續。
“現在，請看天空。”
林清寒抬頭。
地下二層冇有天空可看。
但基地的廣播係統自動切了一個頻道，指揮室的實時畫麵被投射到了走廊牆壁上的應急螢幕上。
畫麵裡，漩渦外圍已經籠罩著一層灰綠色的霧氣。
那些煙霧彈起效了。
漩渦在萎縮。
但沈安不是在說這個。
畫麵切到了另一組資料。
雷達螢幕上，三個新的訊號源正從南麵高速接近。
速度：六馬赫。
高度：三萬兩千米。
煙霧彈不是用來破漩渦的。
是用來爭取時間的。
大夏指揮部在漩渦形成的第一時間就做了判斷。
常規火力不足以解決元嬰期修士的本命神通，需要動用戰略級打擊手段。
三枚導彈在沈安下令換彈種之前就已經從星門另一側發射了。
蘇筱筱的播報切入。
“＇真理＇已進入末端俯衝階段。”
“彈頭-1預計撞擊點：漩渦核心正上方。”
“彈頭-2預計撞擊點：目標本體方位，偏西三度。”
“彈頭-3預計撞擊點：目標本體方位，偏東三度。”
林清寒不認識那種武器。
但她認識那種速度。
比禦劍飛行快。
比金丹修士全力催動遁光還快。
快到天上那個漩渦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第一枚彈頭就已經撕開了血色霧氣的外層。
沈安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很輕，很平。
“我們要給那位老祖，送一份＇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