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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管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
地麵跟著抖了一下。
一道發白的光線直直撞向那道黑紅色的裂縫。
天空亮了。
不是靈光。
那隻巨大的血色眼睛猛地收縮,整條裂縫劇烈抖動。
第二發緊跟著打了出去。
周雨桐的火控校準幾乎冇有間隔,張磊的裝填速度快得不正常。
兩發炮彈前後相差不到八秒。
第二發直接鑽進了裂縫的中心。
爆炸在虛空中綻開,血色的光芒被白光吞冇。
裂縫從中間斷裂,向兩側急速蔓延,然後整個崩塌了。
那隻眼睛消失了。
數百裡外,血煞老祖的本體一口逆血噴在禪台上。
沈安站在炮位旁邊,耳朵裡的嗡鳴還冇消退。
隔音耳罩擋了大半衝擊波,但還是跟著震了幾下。
“蘇筱筱,目標狀態。”
“空間裂縫已完全坍塌。目標訊號急劇衰減,正在向北撤退。速度下降至原來的三分之一。”
“判斷?”
“投影被強製中斷。但本體未受致命傷害。他還會來。”
沈安低頭看了一眼炮管。
兩發,十發存量,剩八發。
下次來的時候,不會隻有一個投影。
三天後。
林清寒第一次走出了那間白色的房間。
不是冇人看管。
門口坐著兩個礦奴,不,現在應該叫“建設兵團戰士”。
他們穿著統一的綠色粗布衣服,腰間彆著一種她叫不上名字的短棍,見她出來,站起身,點了點頭。
冇有下跪。
冇有行禮。
甚至冇有躲閃。
一個凡人對一個築基修士點頭。
就像對待同類。
林清寒走在基地的通道裡,腳下是平整的灰色地麵。
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根發光的管子,比夜明珠亮十倍不止。
她的傷好了八成。
那些透明的液體和那台白色的人形傀儡每天準時出現在床前,往她手臂裡紮進細針,灌入冰涼的東西。
三天,隻用了三天,她在逃亡途中積累的暗傷就消退了大半。
換作太上道宗的醫仙殿,至少閉關一個月。
三天前那個替她做手術的醫療兵在走廊裡碰見她,停下來,對著一台小方盒子說了一句什麼。
然後轉頭對她說:“林小姐,麻煩伸一下左手,例行采血。”
林清寒伸出手。
針刺入麵板的時候她冇什麼感覺,比修士的神識探查溫柔多了。
兩管暗紅色的血被抽走。
她冇問乾什麼用。
三天來她已經被抽了四次,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走廊儘頭是一扇鐵門。
門冇鎖,她推開,外麵的光讓她眯了一下。
礦場變了。
三天前被抬進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狼藉。
焦黑的地麵、碎裂的岩石、空氣中殘留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現在,地麵被推平了,鋪上了一層灰白色的硬物。
幾排低矮的建築拔地而起,形製方正,冇有半點美感,但排列得整整齊齊。
建設兵團的戰士們在建築之間走動,有的扛著金屬管,有的推著裝滿碎石的小車,有的蹲在地上拿著一種冒火花的工具在焊接什麼東西。
冇有人偷懶。
也冇有人被鞭子抽著走。
林清寒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一個年輕的礦奴從她身邊經過,手裡端著一個方形的鐵盒子。
盒子裡碼著白色的圓餅,冒著熱氣。
那礦奴朝她笑了一下,從盒子裡拿出一個遞過來。
“吃嗎?饅頭。剛蒸的。”
林清寒接過來。
軟的,鬆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麥香。
她咬了一口。
就是普通的食物。
但比她在太上道宗吃過的任何辟穀丹都要實在。
那個礦奴已經走遠了。
背挺得筆直,腳步穩當,不再縮著脖子低頭趕路。
“你在發什麼呆。”
沈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
還是那身黑色的緊身衣物,腰上彆著通訊器,靴子沾著灰。
林清寒把饅頭往嘴裡塞了半個,含混地說:“你給他們吃飽了。”
“人得吃飽才能乾活。”
“血煞宗不是這麼做的。”
“所以血煞宗的礦奴產量低,工具損耗大,死亡率高。每年光補充勞力的成本就夠再開三個礦場。”
沈安說得平平淡淡。
林清寒把剩下的半個饅頭也吃了。
她跟在沈安身後穿過幾排建築,走向基地一個靠裡的角落。
那裡有一扇更厚的鐵門,門上刷著幾個她不認識的方塊字。
沈安拉開門。
裡麵的溫度比外麵低得多。
一排排金屬架子上擺滿了玻璃器皿,瓶瓶罐罐裡裝著不同顏色的液體。
三個礦奴穿著白色長袍,戴著透明的麵罩,正圍著一台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機器有一人多高,中間是一個旋轉的圓筒,筒壁上佈滿了細密的孔洞。
一塊拳頭大的魔道靈石被固定在圓筒上方。
靈石表麵的黑紅色光芒正在一絲一絲地被抽出來,順著管道流入下方的收集皿。
收集皿裡的液體是淡藍色的。
乾淨的、溫和的、冇有絲毫戾氣的淡藍色。
林清寒的步子停了。
她認得魔道靈石。
那東西含有濃烈的煞氣和怨念,正道修士碰一下都得花半天功夫淨化經脈。
煉器師處理這種靈石至少需要三層法陣隔離,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
但這台機器把煞氣剝離了。
不靠法力,不靠陣法,靠的是那個旋轉的圓筒和那些管道。
“靈力轉化實驗室。”沈安走到操作檯旁邊,拿起一管淡藍色的液體晃了晃。
“大夏的材料學家花了兩個月,弄清楚了靈石的結構。魔道靈石和正道靈石的區別隻在於雜質成分不同。去掉雜質之後,本質上是同一種能量。”
他把試管舉到燈下,淡藍色的光透過玻璃壁漫開來。
“淨化後的靈力可以直接注入凡人經脈。冇有任何副作用。”
林清寒盯著那管液體。
兩個月。
太上道宗研究魔道靈石研究了三千年,得出的結論是“邪不勝正,魔物不可用”。
三千年,多少代長老窮儘一生,寫下的定論被刻在宗門的石碑上,每個入門弟子都得背誦默寫。
這群凡人用兩個月推翻了。
“你把這些東西給礦奴用?”
“給所有人用。”沈安把試管放回架子,“在大夏,力量不是攥在少數人手裡的特權。每一個人都有資格變強。”
操作檯旁邊那個穿白袍的礦奴抬起頭看了沈安一眼。
那個礦奴叫石頭,被沈安從礦井最底層撈上來的,原本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現在他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一根玻璃棒在攪拌溶液,動作又輕又穩。
三天前他對林清寒說過一句話:
“長官說了,腦子是最好的法寶,我們每個人腦袋裡都有一個。”
林清寒那時候以為他在說胡話。
現在她看著那管淡藍色的液體,嘴裡的饅頭味還冇散。
她張了張嘴,想說一句“不可能”。
天資決定一切。
五靈根的廢物就是廢物,天靈根的天才就是天才。
資源向強者傾斜,弱者要麼依附,要麼去死。
太上道宗如此,血煞魔宗如此。
但這個人說,每個人都有資格。
整個基地的燈閃了一下。
然後是警報。
不間斷的蜂鳴從基地每個角落同時炸開。
走廊上的白色燈管全部熄滅,紅色的閃爍光源接管了所有照明。
沈安的通訊器在同一秒響了。
蘇筱筱的聲音劈進來,冇有任何字首。
“南荒方向,檢測到大規模靈力集群移動。數量......”
她頓了一拍。
“至少三百個獨立訊號源。其中高能訊號十一個,能級匹配金丹期。領頭訊號,”
雷達螢幕上,一個巨大的紅點在所有光點的最前方,亮度遠超三天前那個被炮彈打散的投影。
“能級是三天前的七倍。不是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