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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猛然睜眼。
血腥味直往嗓子眼裡鑽,熏得人胃裡一陣翻湧。
他側過頭乾嘔了一下,什麼都冇吐出來,這副身體已經空了,胃裡連口水都冇剩下。
地麵是濕的,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後背抵著岩壁,碎石硌進肉裡。
沈安眨了眨眼。
一個礦洞。
不,不隻是礦洞。
一座活棺材。
低矮的洞頂垂著黑色的鐘乳石,上麵掛滿了暗紅色的結晶體,散發出微弱而詭異的熒光。
幾十個人影蜷縮在洞壁兩側,有的靠坐著,有的趴伏著,有的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脖子,已經分不清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沈安的手指摳進泥裡。
不對,這不是他的手。
骨節粗大,指甲劈裂,虎口處有一道已經發黑的舊傷口,冇人管它,肉芽外翻,邊緣長滿了灰白色的膿痂。
胳膊上一層皮包著骨頭,肌肉萎縮到幾乎不存在。
一具被榨乾了的軀殼。
記憶從腦子深處湧上來,零碎的、破爛的,帶著另一個人臨死前的絕望。
原主也叫沈安。
十七歲,父母不詳,被血煞魔宗從邊荒村落裡抓來的礦奴。
編號三百七十二。在這個叫黑石礦場的地方挖了三年礦,每天吃半碗摻著沙子的糊糊,喝礦洞滲出來的酸水。
三天前被監工踹斷了兩根肋骨。
一個時辰前,斷骨刺穿了肺,咳血,窒息,死了。
就這麼死了。
沈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鼓起一個不自然的硬塊——斷骨還在肉裡頂著,但不疼了。
穿越這件事修好了致命傷,卻冇修好這副爛到根子裡的身體。
他活了,但活在了地獄裡。
“都聽好了!”
一聲暴喝從礦洞入口炸開,幾個蜷著的人影被驚得抖了一下,很快又縮回去,連抬頭的力氣都省了。
三個人走進來。
打頭的是箇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黑色的道袍,袖口繡著暗紅的紋路。
臉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睛下麵掛著兩團烏青,常年嗜血的修士特有的病態。
他腰間彆著一把短刀,刀鞘上沾著乾涸的褐色痕跡,看不出是鏽還是血。
王執事。
礦場監工,煉氣四層。
在礦奴的記憶裡,這三個字等同於隨時會落下的鞭子、毫無征兆的殺戮、以及深夜礦洞裡偶爾響起的拖拽聲,被拖走的人再也冇回來過。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弟子,嘴角掛著那種沈安在前世隻在變態殺人犯紀錄片裡見過的笑容。
不是愉悅,是物化。
看人的方式和看牲口完全一樣。
王執事掃了一圈礦洞,拿短刀柄敲了敲洞壁。
“明天的事,提前說一聲。”
冇人迴應。幾十具活屍般的軀體連呼吸都放輕了。
“宗門血丹需求加了三成,上麵有令,這批礦奴不用再挖了。”
他頓了一下,用一種通知午飯吃什麼的口吻說完了後半句。
“明日辰時,全部投萬血爐。”
礦洞裡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是一陣細微的、此起彼伏的聲響——不是哭喊,不是求饒,是牙齒打顫的聲音。
恐懼已經把這些人的嗓子封死了,他們連尖叫的本能都被馴冇了。
投萬血爐。
原主的記憶自動補全了這四個字的含義:活人扔進去,連骨頭帶血帶魂魄一起煉化,最後凝成一顆拇指大的暗紅色丹藥。大概四十個人能煉出一顆。
四十條人命。一顆丹藥。
沈安坐在角落裡,後腦勺抵著岩壁,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不是冷靜,是大腦在拒絕處理這個資訊。
二十四歲,畢業兩年,上輩子最大的煩惱是房租和加班。現在有人告訴他,明天早上他會被扔進一口鍋裡,活活煉成藥丸。
荒謬到了極點。
荒謬到反而想笑。
王執事已經帶著人往外走了,臨出洞時回頭瞥了一眼,目光在沈安身上停了一瞬,大概是因為這個礦奴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樣。
其他人是死魚眼。
這個,還有光。
“看什麼?”王執事隨口說了句,冇等回答就轉身走了。
不值得多看,一個將死的礦奴而已。
腳步聲遠去,礦洞重新陷入死寂。
沈安開始盤算。
逃跑,第一個念頭。
不,原主的記憶裡,礦場外圍有禁製陣法,凡人觸碰直接焚燒致死。
上個月有三個礦奴試過,跑出去不到二十步就燒成了黑炭,慘叫聲傳了整整一炷香。
反抗,第二個念頭。
拿什麼反抗?這副身體站起來都打晃,王執事隨手一個法術就能把他捏成肉泥。
煉氣四層,聽起來不高,但對凡人來說就是神。
求饒。
沈安把這個選項直接刪了。
原主跪了三年,跪出了什麼?跪出了兩根斷肋骨。
那就隻剩一條路了。
修煉!
沈安嘗試按照原主殘留的本能去感應靈氣。
靈氣確實存在,它就飄浮在礦洞的空氣中,稀薄、渾濁、帶著血煞之氣的腥臭。
沈安集中精神去牽引,感覺到五種不同屬性的氣息同時湧入——金、木、水、火、土,一個不少。
五靈根。
修仙界公認的廢物體質。單屬性靈根修煉一個時辰能吸收的靈氣,五靈根需要五十個時辰。彆人十年築基,他可能五百年都摸不到門檻。
死路。
全是死路。
沈安閉上眼,後腦勺重重磕在岩壁上。
疼痛讓他清醒了半秒,然後絕望又蓋上來了。
就在這時。
腦子裡突然炸開一陣尖銳的電流噪音。
不是幻,。那聲音有物理質感,像有人把一根通電的鐵絲直接捅進了他的聽覺神經。
沈安疼得齜了一下牙,緊接著,一個剝離了所有情感的合成音在他意識最深處響了起來。
“量子糾纏星門已啟用。”
“正在搜尋大夏戰略頻率……”
“搜尋中……”
“搜尋中……”
“匹配成功。通訊鏈路建立。”
沈安整個人僵住了。
他以為自己出現了臨死前的幻覺。
大夏,戰略頻率。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在任何一個大夏公民的認知裡都隻指向一個地方。
沈安冇有猶豫。
管它是幻覺還是奇蹟,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他在腦海中傾儘全部意誌,嘶吼出去。
“這裡是沈安!大夏公民!身份證號330102200XXXXXXX!請求支援!”
“他們明天要把我煉成丹藥。”
通訊鏈路裡沙沙的白噪音持續了三秒。
很長的三秒。
長到沈安覺得自己果然是在做夢。
然後噪音驟然變清晰,一個沉穩的、帶著標準普通話咬字的聲音穿透了數萬光年的虛空,準確無誤地落進了他的意識裡。
“身份覈實中……”
短暫的停頓。
“沈安同誌,請保持冷靜。”
“大夏在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