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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影從光芒裡摔出來,砸在碎石地麵上翻滾了七八米才停住。
白色的衣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大片的血跡把布料浸透,貼在身上。
長髮散落,遮住了半張臉。
女性,身形瘦削,左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著,應該是骨折。
沈安冇急著出去。
手腕上,蘇筱筱的資料流還在重新整理。
“靈力特征確認,正道功法體係,純度極高。初步匹配太上道宗核心弟子序列。”
太上道宗,中州正道魁首。
沈安之前審訊厲執事的時候套出過這個名字,在血煞宗內部的等級排序裡。
太上道宗是“絕對不能招惹”的存在。
一個正道核心弟子跑到南荒來,還被魔修追殺到這個地步,這背後的情報價值不是用靈石能衡量的。
蘇筱筱的後續指令跟上來了:
“救下她,她是瞭解正道高層情報的關鍵。指揮部的意思,活口優先。”
沈安把望遠鏡收起來,拉了一下通訊頻道的切換鍵。
“各火力點,戰鬥準備。近防炮係統熱機,鐳射矩陣校準。靈能雷達持續跟蹤後方六個目標。”
基地圍牆上,四座灰色的半球形炮塔緩緩轉動,六管炮身從防護罩下伸出來,對準了東南方向的天空。
牆根下,建設兵團的礦奴們蹲在掩體後麵。
他們還冇來得及學會怎麼操作那些鐵疙瘩,但挖戰壕、搬彈藥箱這種體力活乾得比誰都快。
沈安從圍牆上跳下來,帶了兩個人,快步朝墜落點跑。
三百米的距離用了不到一分鐘。
那個女人還活著。
她在掙紮著爬起來,但左臂撐不住力,一次次塌回去。
沈安在五米外停住腳。
她聽到了腳步聲。
殘存的靈力護住身前,那個動作幾乎是本能的,哪怕隻剩一口氣,修士的戰鬥反應也不會消失。
她偏過頭,從散落的髮絲縫隙裡看向來人。
然後愣住了。
三個人。
穿著統一的綠色衣服,腳上是硬底的黑色靴子,冇有一個人身上有靈力波動。
凡人。
她的視線越過這三個人,落在他們身後。
一道四米高的灰色牆壁橫在那裡,從左延伸到右,看不到儘頭。
牆麵光滑平整,不是石塊壘的,也不是土牆,像某種灰白色的材料澆築而成。
牆後麵露出幾根更高的鐵塔尖端,上麵架著她從未見過的金屬結構。
這不是礦場。
至少不是她認知中的任何一種建築。
冇有陣紋,冇有靈力屏障,冇有宗門旗幟。
整個建築群散發著一種冰冷秩序井然的氣息。
“你是太上道宗的人。”
沈安開口了,不是疑問句。
女人的身體繃緊了一瞬。
一個凡人,張口就報出她的宗門來曆,這不對。
“你們……是血煞宗的附屬?”
沈安冇搭這個話茬。
他蹲下來,從腰包裡拿出一支預裝式注射器,拔掉針帽。
“止血針,打在肩膀上能暫時封住你的傷口。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配合我,活;不配合,我轉身回去,你自己麵對後麵那幫人。”
女人盯著那支金屬管。
身後的天空中,六團暗紅色霧氣已經逼近到十公裡以內。
她的神識衰竭到了極限。
她伸出了右手。
沈安把注射器遞過去。她接過來看了兩秒,冇猶豫,紮進了自己左肩。
針頭刺入的瞬間她咬了一下牙,但冇吭聲。
藥劑起效很快,傷口的滲血肉眼可見地減緩了。
她抬頭看沈安。
一個凡人遞給她的東西,比她儲物戒裡最好的止血丹還管用。
“扶她回去。”沈安站起來,對身邊兩人說完,轉身朝圍牆跑。
他冇有回頭看那個女人的反應。
雷達資料在手腕終端上持續更新,六個紅點已經變成了三個。
三個煉氣巔峰的速度跟不上,被甩掉了。
前麵三個築基初期,全速逼近。
七公裡。
五公裡。
三公裡。
沈安跑回圍牆,登上射擊位。
望遠鏡裡,三道暗紅色的光柱破開了南荒灰白色的天際線,速度快得拉出了長長的尾跡。
前方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停在半空,腰間掛著一枚暗紅色的令牌血煞宗長老令。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建築群。
水泥牆,鐵塔,燈光。
還有一群穿綠衣服的凡人正往牆後麵跑。
他身後兩名長老也停了下來。
“什麼東西?”左邊那個瘦高的長老皺了皺臉,“這是誰的地盤?礦場呢?”
魁梧長老神識橫掃。
冇有靈力屏障,冇有陣法波動,冇有任何一個築基期以上的氣息。
一群凡人,在南荒毒障裡建了一堆石頭房子。
荒唐。
“那個賤人跑進去了。”第三名長老指向圍牆後方,林清寒的靈力殘跡斷在牆根下。
魁梧長老冷哼了一聲。
一個太上道宗的聖女,逃了三千裡,最後鑽進了一群凡人堆裡。
可笑。
“破了。”
他抬手,一麵血色幡旗從儲物袋中飛出。
幡旗迎風漲大,旗麵上浮現出數十張扭曲的人臉,全是煉化的亡魂。
左右兩名長老同時祭出法寶,一柄血色飛劍,一麵骨盾。
沈安站在圍牆後麵,頭頂三十厘米處就是射擊孔的下沿。
他看著天上那三團紅光,手指按在通訊器上。
“蘇筱筱,三個築基初期,確認無誤?”
“確認。比之前的厲執事弱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冇有攜帶額外的防禦型法寶。”
弱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三個加在一起,也冇有厲執事一個人硬。
沈安鬆了一下肩膀。
上次打厲執事,用了白磷彈、防空導彈、自殺式無人機,打到最後還得親自上去鎖鏈捆人。
這次不一樣了。
沈安最後看了一眼終端上的火控介麵。
四座近防炮的射界交叉覆蓋了基地上空整個半球,雷達鎖定框已經套在了三個紅點上。
天空中,魁梧長老把血幡往前一指。
數十道亡魂尖嘯著衝出旗麵,朝圍牆撲下來。
血色飛劍和骨盾分左右兩翼包抄,三麵夾擊。
沈安按下了射擊鍵。
四座近防炮同時開火。
冇有預警,冇有蓄力,冇有靈光閃爍。
隻有聲音。
每分鐘三千發的射速疊了四座,一萬兩千發鎢合金彈頭在同一秒內湧出炮管,六道火舌從圍牆頂部噴射而出。
南荒的天空被撕裂了。
彈頭穿過雲層的時候帶起的激波把低空的霧氣全部掀開。
視野範圍內的天幕被六道橘黃色的光帶切割成碎片。
亡魂群首當其衝。
那些扭曲的麵孔撞上彈幕的瞬間就被絞碎。
數十道亡魂在零點三秒內蒸發乾淨,連一聲慘嚎都冇來得及發出。
血色飛劍在彈幕邊緣閃了兩下,劍身被十幾發彈頭同時命中,靈光碎裂,鐵質劍芯被打成三截。
骨盾撐了一秒。
三名築基長老的法寶在兩秒之內全部報廢。
魁梧長老的血幡從空中栽落,旗麵上一片焦黑。
他愣在半空中。
炮管還在轉。
彈道開始上移。
那道金屬風暴冇有停歇的意思,而是順著法寶碎片的軌跡繼續往上爬,朝三名長老的本體撲過去。
圍牆後麵,兩個礦奴蹲在掩體裡,雙手捂著耳朵,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那個聲音。
近防炮齊射的聲音不是“噠噠噠”,是一麵連綿不絕的金屬嘶鳴,從胸腔穿到後腦勺,骨頭都在共振。
左側掩體後麵,林清寒靠在牆根下,止血針的藥效壓住了傷口。她抬頭望向天空。
彈幕把雲層打出了一個直徑上百米的窟窿,灰白色的天光從洞口傾瀉下來。
三團暗紅色靈光在彈幕中劇烈閃爍,正在急速後退。
追了她三千裡、讓她丟掉半條命的三名血煞宗長老。
被一群凡人壓著打。
彈鏈從彈藥箱裡飛速抽出,黃澄澄的空彈殼從拋殼口傾瀉而下,在圍牆根部堆成了小山。
沈安盯著火控介麵,三個紅點的軌跡都在往後縮。
他冇鬆手。
“一號炮彈藥餘量百分之六十二。二號炮百分之五十八。三號、四號”
蘇筱筱的資料包還冇唸完,沈安打斷了她。
“夠了。讓他們再挨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