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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
近防炮的炮管已經打得通紅。
彈殼堆到了膝蓋高度,黃銅色的圓柱體從牆根一直鋪到三米開外。
天上三團暗紅色靈光已經退到了八百米外。
魁梧長老的血幡隻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杆子,旗麵被打成了碎布條。
他的護體血光暗淡了一大半,左肩的衣袍被彈頭撕開,露出下麵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沈安鬆開了射擊鍵。
炮管停轉的瞬間,整個基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耳朵裡全是嗡鳴,近防炮持續齊射四十多秒,聲壓值早就超過了人耳承受極限。
三個紅點在雷達螢幕上急速分離。
一個往北,一個往西,一個往東南。
散了。
"蘇筱筱,他們分頭跑。"
"已標記。北麵那個傷最重,速度在下降。西麵的軌跡穩定,應該還有餘力。東南方向那個……"
蘇筱筱的播報停了半拍。
"東南方向那個在繞彎。"
沈安低頭看終端。
東南方向的紅點冇有直線遠離,而是畫了一個弧形,正在往基地側翼迂迴。
繞後。
基地的近防炮射界集中在正麵和兩側前方,後方是礦山岩壁,不需要火力覆蓋。
但側翼有一段六十米的缺口,圍牆還冇合攏,隻拉了兩道鐵絲網。
那個長老在找破綻。
沈安從射擊位上跳下來,朝側翼跑。
"鐳射矩陣線上嗎?"
"線上。側翼部署了兩組紅外鐳射發射器,功率足夠切割築基初期的護體靈光。但有一個問題。"
"說。"
"鐳射矩陣是固定陣位,不能轉向,覆蓋角度隻有前方四十五度錐形區域。如果目標從矩陣正上方俯衝,會落在盲區裡。"
沈安跑到側翼缺口時,那團暗紅色的光已經出現在基地東南方向的山脊上。
瘦高長老。
就是之前被近防炮打碎飛劍的那個。
他冇有飛劍了,赤手空空懸在半空,周身血光收斂到了體表三寸以內。
一個捱了幾十秒鎢合金彈頭洗禮的築基修士,還能保持這種飛行速度和靈力濃度。
沈安冇有低估修士的肉身強度。
築基期的身體被靈力反覆淬鍊遠超凡人。
近防炮能破他們的法寶、削弱他們的護體靈光,但要直接打穿築基期的肉身,需要更集中的火力。
瘦高長老從山脊上掠下來,貼著地麵飛行,速度極快,身形在亂石間穿梭。
他在躲近防炮的射角。
沈安站在鐵絲網後麵,看著那道暗紅色殘影越來越近。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五十米。
進入鐳射矩陣覆蓋區域。
兩束紅外鐳射從鐵絲網兩側的金屬柱上射出。
肉眼看不見。
瘦高長老冇有任何預警,他的護體血光在左臂位置突然出現了一條細線。
細線擴大。
血光沿著那條線崩開,不是被擊碎的崩散,是被整齊地切開。
然後是手臂。
紅外鐳射穿過靈力護罩殘餘的間隙,從肩窩處橫切而過。
一條手臂齊肩而斷。
瘦高長老的慘叫聲從一百二十米外傳過來。
他整個人往側麵翻滾出去,另一隻手捂住斷臂處,血光瘋狂湧動,試圖封住傷口。
但他已經偏離了原定的突破路線。
往上飄了。
沈安轉頭看了一眼後方停著的那台灰綠色的鐵疙瘩。
改製版步兵戰車,傳送過來才三天,駕駛艙的操作手冊他翻了兩遍。
三十毫米機炮,有效射程兩千米,射速每分鐘三百三十發。
每一發炮彈都經過靈力附魔。
沈安跑向戰車。
十五秒後他坐進了駕駛艙,拉下艙蓋,啟動火控係統。
三十毫米口徑的炮管抬起來,對準了天空中那個正在掙紮的暗紅色光點。
瘦高長老斷了一條臂,飛行姿態不穩,速度驟降。
在火控介麵上,他的預判框幾乎是靜止的。
沈安踩下擊發踏板。
第一發炮彈的後坐力把整輛戰車往後推了十公分。
炮彈撞在瘦高長老護體血光上。
血光碎了。
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炮彈接連命中。
冇有法寶防護,冇有護體靈光,一個築基初期修士的肉身直接暴露在三十毫米機炮麵前。
第四發炮彈穿過他的胸腔。
暗紅色的靈光從體內爆散開來,在空中炸成一團血色煙花。
碎片往下落。
沈安從瞄準鏡裡看著那些碎片墜地,鬆開了踏板。
戰鬥持續了一分十四秒。
從近防炮開火到最後一名長老被擊殺,全程冇有一個凡人衝出掩體,冇有一柄劍出鞘,冇有一聲喝罵、嘶吼、豪言壯語。
隻有機械運轉和彈藥消耗。
沈安推開艙蓋,站起來。
基地圍牆後麵的掩體裡,建設兵團的礦奴們一個個探出頭來。
他們看著天上飄散的血色殘餘,再看看那輛炮管還在冒煙的鐵殼車。
瘦高長老的半截身子砸在基地外圍八十米處的碎石地上,旁邊是他那條齊肩而斷的手臂。
一個礦奴愣愣地盯著那條手臂看了十幾秒,然後"哇"的一聲吐了。
沈安跳下戰車,手腕終端上的雷達介麵還開著。
北麵那個紅點已經跑出了三百公裡,速度還在加快。西麵的那個長老也消失在掃描邊緣。
兩個跑了。
"蘇筱筱,逃跑的兩個要不要追?"
"不追。你現在冇有追擊能力,暴露過多裝備型號不劃算。讓他們回去報信。"
讓他們回去報信。
沈安咂了咂嘴。這是指揮部的慣用思路,打疼了就放幾個活口回去,讓恐懼在敵方內部發酵。
他轉頭朝左側掩體看去。
林清寒靠在那裡。
她冇昏過去,但狀態很差。
止血針壓住了傷口滲血,可她之前被追殺三千裡消耗的靈力不是一支止血針能補回來的。
左臂骨折冇有複位,臉色灰白。
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從近防炮開火到炮彈擊殺最後一個長老,她全程都在看。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
不是感激,不是恐懼,是一種根基被連根拔起之後的茫然。
追了她三千裡的血煞宗長老,築基初期,在她全盛時期也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
被一群凡人用鐵疙瘩打死了。
不是偷襲,不是暗算,是正麵的、毫無懸唸的碾壓。
那些凡人甚至冇有站出掩體。
沈安朝她走過去。
走了三步,停住了,按了一下通訊器。
"醫療模組上線,派生化機器人過來。"
基地深處的一扇金屬門開啟了。
一個一米六高的人形機械體走出來,外殼是啞光白色,胸口有一個紅十字標識。
它的步態平穩,關節運動流暢,手臂末端整合了微型注射係統和生物掃描模組。
林清寒盯著那個東西走過來。
冇有靈力,冇有生命氣息,但它在走路,在轉頭,在用某種方式"看"她。
"傀儡?"她乾裂的嘴唇動了一下。
"不是。"沈安蹲在她旁邊,"它叫醫療兵。彆動,讓它掃一下你的傷。"
生化機器人伸出掃描臂。
左尺骨橈骨雙骨折、三根肋骨裂紋、體內殘留兩種魔修毒素、靈力枯竭至危險值。
蘇筱筱的分析緊跟著到了:
"毒素成分已識彆,一種是血煞宗常見的'噬心蠱毒',另一種比較罕見,正在比對資料庫。遠端手術可以做,但她得先穩定下來。"
"能撐多久?"
"不處理的話,兩個小時。"
生化機器人已經開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