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嘍囉一開始是真的暈過去了,但等他被扇了好幾個巴掌,終於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圍在四周,殺氣騰騰的陌生人,他渾身一抖,差點又暈過去。
「別裝死!」陳大有又扇了他一巴掌,罵道:「睜開眼看清楚,這位是我家指揮使大人!問你什麼答什麼,敢有半句假話,剁碎了餵狼!」
嘍囉這才注意到站在麵前的年輕人,他也顧不上思考為什麼這位指揮使大人穿的跟犯人一樣,連忙哆嗦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大……大王饒命!小的什麼都說!什麼都招!」
大王?
蘇言嘴角抽了抽,他看起來像山大王嗎?
「行了。」他擺擺手:「別磕了,抬頭說話。」
嘍囉抬起頭,惶恐地看著蘇言,又聽到後者問道:「你叫什麼?」
「小……小的叫錢串子……」
「錢串子?」蘇言忍不住笑了一聲,「你爹孃給你起這名字?」
錢串子苦著臉道:「是……是寨主給起的諢號。小的原名叫錢二,寨主說不好聽,就……就改叫錢串子了……」
蘇言點點頭:「你們寨主叫什麼?山上有多少人?」
「回……回大王……哦不,回大人!寨主姓王,名樸,諢號鑽山虎。他力大能舉千斤,是道上響噹噹的好漢!」
錢串子下意識吹噓起寨主,似乎想要以此嚇住眼前的年輕人,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乾了件蠢事,連忙偷偷觀察對方的反應。
見蘇言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他略有些沮喪地繼續說道:「寨子裡連老弱婦孺都算上,大概……大概有三百二三十口人吧,能上陣的漢子估摸著有一百七八十個。」
蘇言眉頭微挑,能打的居然隻有一百七八嗎,這要比他想像中的更少。要知道,自己麾下的玉勇就有一百二十人,就算不加上役農馬軍,以玉勇精銳就足夠單刷整個山寨了。
「前山有幾道關卡,防守如何?」蘇言繼續問道。
「前……前山……」錢串子眼珠子轉了一圈,下意識想要隱瞞一部分,但陳大有好似看出了他的意圖,直接抽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感受著冰冷的金屬貼近麵板,錢串子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慌忙告饒道:
「好漢饒命,前山有三道關卡,最底下就是我們剛剛守著的草棚,就是望風的。再往上走半裡地,有個木頭搭的寨門,那是第二道,平常有十來個人守著。」
「最後一道就在山寨大門前頭,最是堅固,有一部分是石頭壘的,還有箭樓。不過……不過昨天寨主搶了新的壓寨夫人,今天要操辦喜事,殺豬宰羊,不少兄弟都在寨子裡喝酒吃肉,小的們幾個倒黴,被派到最下麵來吹冷風……」
錢串子說著,臉上還露出些委屈,陳大有在一旁聽了,嗤笑一聲:「哼,難怪鬆懈得跟爛泥似的,倒是方便了爺爺們!」
蘇言心中一鬆,山賊雖然大部分都在寨子裡,但他們都在喝酒吃肉,是最鬆懈的時候,即便玉勇提前被髮現,應該也能得手。
不過,他們還是要在前山製造些聲勢。
蘇言又追問起後山的情況,對方回答的內容與林龍的話倒是冇什麼出入,不過他回答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忽然露出討好的神色,道:
「大人,您……您是不是要打山寨?小的知道一條更近的小路,能繞道第二道寨門後麵。」
蘇言眼神微凝,盯著錢串子:「哦?說來聽聽。」
錢串子忙道:「就在西邊那片林子,有條被藤蔓遮住的野鹿,能直接插到第二道寨門後麵的山坳裡,平時冇人走,小的……小的以前偷懶奪清淨時發現的。」
不等蘇言開口,陳大有在一旁喝道:「你這賊廝,莫不是想耍詐,引我們入埋伏?」
錢串子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不敢不敢!小的絕對不敢啊大人!小的命都在您手裡攥著,哪敢有半句假話,小的可以帶路,隻求大人打下寨子後,饒小的一條狗命!」
蘇言沉吟片刻,若能直接拿下第二道寨門,鬨出的動靜應該足夠讓寨子裡的賊人分兵了,玉勇從後山殺進去,遭遇的抵抗也能少些。
他當即有了決斷,讓陳大有帶上三十騎,押著錢串子走小路繞至第二道寨門後方,奇襲寨門,製造動亂,讓山上的人都知道遭到襲擊。
而他率領剩餘的騎兵和輔兵繼續沿大路前進,故意大聲喧譁,鬨出動靜來。
陳大有抱拳應下,點了三十名騎兵,一把將錢串子提溜起來扔上馬背,催馬冇入西側的密林之中。
與此同時,嶽翎和她麾下的玉勇正在努力攀登後山。
正如林龍所說,後山陡峭崎嶇,遠不如前山現有的道路。
嶙峋的怪石、濕滑的苔蘚以及盤根錯節的藤蔓構成了主要的障礙,士兵們隻能手腳並用,甚至拽著藤蔓來讓自己不會腳滑摔下去。
如果換做尋常士卒,在如此陡峭的山路上還身著沉重甲冑,很快便會摔下去。但玉勇並非尋常士卒。
他們的身體被金石之律強化過,不論耐力、力量還是平衡都遠超常人。
林龍一開始還擔心這些甲士會半路摔下去,畢竟連他空著手爬這條路都得小心翼翼,更別說這些穿著幾十斤重甲,背著刀盾的甲士了。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這些甲士的表現讓他目瞪口呆,自己當初從這裡逃下山的時候都差點摔個半死。
可這些甲士居然冇有一個人掉隊,每個人都沉默著,咬緊牙關向上攀爬。
這還是人嗎?
林龍下意識看向緊跟在自己身後的女隊率,她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身上同樣沉重的甲冑似乎並未給她帶來太多阻礙,動作甚至要比一些玉勇更加利落。
簡直……
不像是個女人……不,根本就不像是人。
如果蘇言知道林龍的心中所想,一定會得意地對他說:
小子,這隻不過是一點小小的震旦震撼罷了!
林龍暗自咋舌,收回目光,繼續在前麵帶路。隨著他們越接近山頂,空氣中飄來的炊煙味和隱約的喧囂聲就愈發清晰。
爬在最前麵的嶽翎抬手示意眾人止步,側耳聽了聽,低聲說道:
「賊人似乎是在慶祝什麼。」
林龍也有些疑惑,他低聲說道:「你們在此等候,我上去打探一番。」
說罷,他貓著身子,手腳並用爬了上去,冇過多久,他又折返了回來,臉上寫滿了興奮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