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德探員死死盯著桌麵上那份檔案。
他的眼角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忌憚,正不受控製地瘋狂抽搐。
那枚代表著IRS特別行動組最高許可權的紅色鋼印,在酒吧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刺眼。
它彷彿是一枚隨時能炸燬他整個職業生涯的定時炸彈。
他握著格洛克手槍的手僵在半空。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已經泛出慘白的顏色。
聯邦調查局平時在洛杉磯跋扈慣了,哪怕是州長也得給他們幾分薄麵。
但麵對國家稅務局那幫六親不認、擁有絕對管轄權和優先順序的瘋狗……
他們冇有任何勝算。
布拉德臉色鐵青,臉部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了兩下。
他猛地將配槍狠狠插回戰術槍套。
「哢噠」一聲沉悶的脆響,在死寂的酒吧裡迴蕩。
「羅安律師。」
布拉德雙手重重撐在吧檯上。
他身體極具侵略性地前傾,試圖挽回最後一絲顏麵。
「你以為拿稅務局當擋箭牌就能脫身?國家安全處盯上的人,遲早要進審訊室。」
「這份豁免書保不了你一輩子!」
羅安根本冇有理會他的無能狂怒。
他從吧檯下拿起一塊嶄新的鹿皮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吧檯表麵剛纔被布拉德碰過的地方。
那嫌惡的動作,彷彿那裡沾染了什麼噁心的病毒。
「布拉德探員。」
羅安連頭都冇抬,語氣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根據《聯邦機構協同法案》第四章第十二條,任何未經跨部門聯合委員會批準的武裝越權執法,最高可麵臨十年聯邦監禁。」
他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你現在站在我的酒吧裡,每一秒,都在增加你的刑期。」
布拉德冷笑出聲。
他猛地直起身,衝著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
「搜!把這間破酒吧給我翻過來!」
「隻要找到任何一台未經登記的伺服器,立刻抓人!」
兩名全副武裝的手下立刻邁步向前,伸手就要推開通往後場的木門。
羅安依舊冇有阻攔。
他隻是優雅地抬起持著鹿皮布的手。
接著,他用戴著名貴腕錶的左手食指,輕輕指了指天花板角落。
那裡,四個經過頂級偽裝的軍工級高清監控探頭,正閃爍著冰冷的紅色工作指示燈。
「安娜。」
羅安淡淡地開口。
安娜原本緊緊蜷縮在吧檯最邊緣。
此刻聽到羅安的聲音,她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瞬間覆蓋在麵前的機械鍵盤上。
十指敲擊,帶起一片殘影。
「老闆,酒吧內部的監控畫麵,已經同步連線到洛杉磯五家主流媒體的突發新聞線索庫。」
安娜推了推黑框眼鏡,死死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
「同時,我開啟了推特的匿名直播推流。」
「直播標題是『FBI涉嫌武裝恐嚇合法納稅人』。」
「目前線上觀看人數三千人,並且正以每秒五百人的速度快速上升。」
布拉德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像見鬼一樣轉過頭,死死盯著安娜。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吧檯陰暗角落裡的塞拉斯發出一聲嗤笑。
他端起半杯廉價威士忌,仰頭灌進嘴裡。
老頭乾癟的手指懸停在破舊的膝上型電腦上,隨意敲擊了幾下。
「布拉德·韋恩。聯邦調查局洛杉磯分局,高階探員。」
塞拉斯看著螢幕上幽綠色的資料流,聲音沙啞且充滿戲謔。
「上個月十五號,你從局裡的線人活動經費帳戶裡,秘密提取了兩萬美金。」
「但這筆錢並冇有進入任何線人的口袋。」
「而是經過三次皮包公司轉帳,最終轉入了一家位於拉斯維加斯的地下賭場帳戶。」
塞拉斯抬起頭。
他衝著布拉德咧開嘴,露出被菸草嚴重熏黃的牙齒。
「探員先生,需要我把這筆帳目的底層流水單,同步發給你們內部事務局的調查員嗎?」
「哦對了,順便抄送一份給你的妻子。」
「她好像一直以為,你上個月在華盛頓出差呢。」
布拉德的瞳孔劇烈收縮。
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冰冷的汗水順著他深邃的眼窩滑落,滴在防彈背心上。
他死死盯著那個邋遢如流浪漢的塞拉斯,又轉頭看向始終波瀾不驚的羅安。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闖進了一個怎樣的怪物巢穴。
羅安將擦拭乾淨的鹿皮布整齊地疊好,放在一旁。
「非法越權搜查,加上挪用公款。」
羅安終於抬起眼眸。
那深邃的目光猶如實質的刀鋒般,冷酷地刮過布拉德的臉。
「你不僅會失去引以為傲的徽章和下半輩子的退休金,還會被送進你親手抓進去的重刑犯堆裡。」
「相信我,那些被你折磨過的毒販和黑幫分子,會非常樂意在監獄的洗澡間裡,用極其特別的方式好好招待你。」
布拉德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他在腦海中瘋狂權衡著利弊。
最終,理智戰勝了傲慢。
「撤。」
布拉德咬碎了牙,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這個字。
他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落水狗,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兩名手下如蒙大赦,迅速收起槍跟了上去。
沉重的橡木門被粗暴地拉開,又被外麵的狂風重重關上。
黃銅門鈴發出一陣雜亂而悽厲的撞擊聲。
警車的引擎聲在雨幕中轟鳴,隨後倉皇遠去。
直到確認警燈的光芒徹底消失在街道儘頭。
安娜緊繃的肩膀,才瞬間垮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