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巴掌俠
下午四點，放學鈴剛過十分鐘。
文學社活動教室在實驗樓三樓最裡麵，窗戶朝西，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堆著一摞稿紙，都是文學社成員交上來的投稿。
他手裡拿著支紅筆，假裝很認真地看，其實眼睛一直在瞟講台那邊。
陳雯雯正在整理書架，她今天穿白色的棉布裙子，頭髮紮成馬尾，露出細白的脖子。陽光照在她身上，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路明非看得有點出神。
“喂。”
旁邊有人捅他胳膊。
路明非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林夜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個蘋果在啃，啃得哢嚓哢嚓響。
“看陳雯雯呢？”
“沒、沒有。”路明非趕緊低頭。
“得了吧。”
林夜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又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新的，“你都看了十分鐘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路明非不說話了，繼續低頭看稿子，但他看不進去，那些字在他眼裡都是亂的，像螞蟻爬。
林夜啃著蘋果，眼睛在教室裡掃了一圈。
教室裡人不多，加上他和路明非也就七八個，都是文學社的成員，有的在看書，有的在寫東西，講台那邊除了陳雯雯還有兩個女生在幫她整理書架。
林夜記得原作裡的事。
高三畢業前那場文學社聚會，陳雯雯和趙孟華在電影院裡官宣，路明非穿著那身可笑的西裝站在台上，像個傻子。
所有人都笑他，陳雯雯也笑，笑得溫柔又殘忍，後來是諾諾開著那輛紅色法拉利來救場才沒讓路明非徹底變成笑話。
但那是兩年後的事，現在路明非還在暗戀，陳雯雯還在釣魚，趙孟華還在裝b。
林夜啃完第二個蘋果把核扔了，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我說，你就這麼喜歡她？”
路明非支支吾吾地說：“沒、沒有……”
“沒有你臉紅什麼？”
林夜笑，“沒有你天天往文學社跑？沒有你幫她搬書打掃衛生？沒有你隨叫隨到？”
路明非不說話了。
林夜看著他嘆了口氣，“行吧，你樂意就行。”
但他心裡不這麼想，他記得路明非後來哭的樣子，記得諾諾說我可憐你。
記得路明非變成諾諾的狗，記得他一次次和路鳴澤交易，記得他最後什麼也沒剩下。
林夜不想看這個，所以他今天來了，還帶了個幫手。
教室門被推開，蘇曉薔走進來。
小天女今天穿得很漂亮，白色襯衫配格子短裙，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手裡拎著個香奈兒的包，往門口一站，整個教室的光線好像都亮了幾分。
“林夜，你不是說叫我來有好戲看嗎？戲呢？”
教室裡所有人都抬頭看她。
陳雯雯看見蘇曉薔露出個溫柔的笑。
“曉薔，你也來啦。”她說。
“嗯。”
蘇曉薔應了一聲，徑直走到林夜旁邊，拉過把椅子坐下，“說吧，你有什麼好戲讓我看呢？”
林夜指指路明非，又指指陳雯雯。
“看那個。”
蘇曉薔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看明白了。
“切，你不要告訴我你說的好戲是看你小弟在給別人當狗？要是這個的話我可走了。”
林夜讓蘇曉薔稍安勿躁，“大的在後麵呢你急什麼，好戲一會就有，看我表演就行了。”
蘇曉薔還想說什麼，林夜示意她先安靜。
蘇曉薔不說話了，從包裡掏出盒巧克力，拆開自己吃一顆，遞給林夜一顆。
林夜接了，巧克力是黑巧，苦的，但他喜歡。
又過了一會，陳雯雯整理完書架後走到路明非桌前。
“明非，能幫我整理下這些投稿嗎？我約了同學看電影，得先走了。”
“好、好好好！”
他趕緊點頭，像小雞啄米，“你放心吧，交給我就行了。”
陳雯雯笑了，笑得溫柔。
“謝謝你，你最好了。”
路明非臉紅了，低下頭不敢看她。
陳雯雯轉身要走。
“等等。”
林夜開口了，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特別清楚。
陳雯雯看著他。
“林夜同學？有事嗎？”
林夜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走到陳雯雯麵前看著她。
陳雯雯比他矮半個頭，得仰頭看他，她眼睛很大，像含著水。
“陳雯雯，你是不是覺得路明非特好使喚？”
教室裡安靜了，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事看過來。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
“夜哥……” 他想說什麼，但林夜沒理他。
陳雯雯的臉白了，不是因為生氣，而是慌張。
“林夜同學，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你讓他幹什麼他就乾，你跟別人看電影他幫你整理稿件，你是他媽還是他老闆？給錢了嗎？”
路明非急了。
“夜哥你別亂說，陳雯雯她隻是……”
“我說他沒說你是吧？”
林夜轉頭看他，“你還裝上深情了，她給一根骨頭你就像狗一樣搖尾巴，你好歹還當我小弟呢要點臉行嗎？這種事兒傳出去我還嫌丟人呢。”
路明非愣住了。他話卡在喉嚨裡，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陳雯雯眼圈紅了。
“林夜！”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把明非當好朋友！”
“好朋友？”
林夜笑了，“好朋友是互相的，他幫你幹了多少活，你幫他乾過什麼？哦，除了說他是個好人。”
陳雯雯眼淚掉下來了，一顆一顆順著臉頰往下滑。
“我沒有，我隻是把他當同學！”
“同學？同學你使喚得這麼順手？要我說你也就能騙騙路明非這種衰仔了，換成別人比如我的話，早他媽跟你爆了。”
路明非站旁邊想攔又不敢攔。
他看看林夜，又看看陳雯雯，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像個傻子。
蘇曉薔坐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得津津有味。
她早就看陳雯雯不順眼了，從高一開學第一天就看不順眼。
那天她穿一身DKNY，坐加長賓士來學校，眼角眉梢都是驕傲。
她以為所有人都會看她，結果男生們都在看窗邊角落裡的陳雯雯，那個穿白棉布裙子、捧著一本情人的文藝少女。
蘇曉薔驕傲了十五年，第一次被人這麼無視。
她氣不過就找了個男生問：“那個估計就是我們班的班花吧？”
蘇曉薔當場在他腳上踩了一腳，氣的掉頭就走。
後來才知道那個男生就是路明非，那個文藝少女就是陳雯雯。
再後來她發現路明非喜歡陳雯雯，但陳雯雯卻一直釣著他，不答應也不拒絕，就這麼吊著。
蘇曉薔覺得這種行為很噁心。
但她沒說什麼，她蘇曉薔是誰？家裡開礦的，中葡混血，長得漂亮成績好，追她的人能從教室排到校門口，她犯不著為了一個衰仔和一個綠茶婊生氣。
但她心裡憋著火，而現在林夜把這火點著了，此刻她看著陳雯雯哭，心裡隻有一個字：爽。
“你太欺負人了……”
陳雯雯哭著說，聲音斷斷續續。
林夜看著她，抬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聲音很響，在安靜的教室裡像放了個炮仗，陳雯雯被打得往旁邊踉蹌兩步，捂著臉愣住了。
不哭也不說話了，就那麼愣著。
路明非也愣住了，蘇曉薔也愣住了，教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夜收回手，甩了甩。
“我就欺負你了怎麼著？我還敢打你呢。”
陳雯雯捂著臉，然後哇一聲哭出來，轉身就跑。
門被砰一聲關上，教室裡安靜得可怕。
路明非杵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他看看門，又看看林夜，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蘇曉薔走到林夜旁邊，拍拍他肩膀。
“打得好，讓她把路明非當狗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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